文：ShakespeareSky(莎士比亞斯基)

7

車子一進入中心城區(qū)，喧嘩立馬又把人變得清醒，碩大的廣告牌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你看它，高分貝的廣告語權威又親切，聽得人無時無刻都感覺在學習、在享受著這個世界帶來的繁華和美好。可是，黎敏很倦，恨不能立即鉆入一條沒有盡頭的隧道，如果是開往地心的深處更好，也就可以問一下自己到底應該怎么選擇了。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自己的內心無法發(fā)聲，也不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努力告訴你他們的故事，不管你想不想聽，你又沒有聽，又或者是你長沒有長耳朵和眼睛，他們相信他們是對的，是好的，也用這樣的新年來讓你相信。

很快，司機師傅就提醒到了，隨即放慢了車速，黎敏告知準確的位置，就打開了錢包，車子停穩(wěn)，找錢，下車，帶上車門，就又四下地尋找賣早餐的鋪子，然后挑了一碗青菜稀飯，打包，走進酒店大堂，門童及時拉開門，彎腰問候，大堂值班
小姐投來滿分的微笑，黎敏一一點頭，就進了電梯間，按下了27層。

轎廂勻速上升，“叮叮”兩聲就到了，敲門，應聲傳來黎敏的回應，推開門，林萌只裹著敞開的睡衣，穿一條內褲，隨即帶上了門，就又轟然坍塌在床上。

黎敏去撥開厚厚的窗簾，留了紗幕，房間里立馬就明亮了起來，站在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前，一切就又奇跡般地變得小而密集，灰暗的視野當中是一股上升的霧迷，把陽光勾留在城市的上空，深深裹住，迎面的太陽也變成了一大團模糊的光暈，刺目又曖昧。

林萌靠著床頭的人造皮革半坐了起來，揉著胸口問黎敏：“昨天哪兒去了？會男同學？干了那個沒？”

林萌說罷就笑了起來，像電影電視里頭的單身女郎，口氣輕松又詼諧。

黎敏無心答話，但還是說：“在那個女同學那里留宿的。”

林萌呵呵一笑，不太自然：“咳，裝，都這把年紀了，干什么都正常，再不揮霍一下，青春就死了。”

黎敏沒法兒回答，只能尷尬地微笑，就又對著城市的上空發(fā)起呆來，這似乎還是第一次站到這么高的位置，俯瞰這個快生活了五年的城市上空，而眼前的這一切竟然是如此地讓自己感到陌生和難過，而那曾經和佟明一起穿過的街道小巷，站在自己的這個位置原來是完全無法分辨的，又何談從中看見自己的身影和足跡，甚至都會懷疑起自己是否真的在這個全國來說，已經是超大都市的城市生活過，而這一切的一切，又曾記住了誰？

而并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樣，仍然有誰會真的懷念誰，那一架架高聳旋轉著的塔吊，那些正在一點點消失的舊樓，還有那被綠色密目網包裹著的，即將揭面的嶄新摩天大樓，一切都在悄悄地抹去一個人、一群人、一代人，甚至是一個世紀的痕跡，而這個自己生活了快要五年的城市，可能根本就沒有接納過自己，而自己也根本就與她沒有發(fā)生過任何聯(lián)系。

黎敏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感覺，但的確有一種巨大的空曠感把自己擭住了，這讓黎敏感受到了內心的蒼白無力，轉而又想到佟明那渺小的奔忙，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那又何苦需要去尋找各種希望和依靠來勞累自己呢？

是的，所有一切，終究消失。

林萌的臉色不太好，可是她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tài)了，拿著水杯在飲水機旁猛灌一通，倒置的純凈水桶“咕咚咕咚”響個不停，林萌似乎是到了沙漠逃亡的生理狀態(tài)了，當她終于不再喝的時候，純凈水桶也總算是安靜了下來，林萌轉而又進了衛(wèi)生間就又傳來了噴淋的聲音。

黎敏拉開了椅子，坐在寫字臺旁邊看酒店的歷史沿革，原來還有許多歷史人物，曾經在這里住過，而這座酒店的歷史差不多和國家新政權的歷史一樣長，就又隨手翻動了起來，然后就有看見了這座酒店幾次擴建和改造之前的模樣。如今的氣派時尚反倒是去掉了早年的沉穩(wěn)風格，一味地擴建在更大的程度上，已經讓酒店變得不再舒適。可是，它已經是很幸運的了，至少還存在，還在發(fā)展，作為非殖民時期的優(yōu)秀建筑和運營團隊，這已經是一個奇跡了。

林萌很快地就又從衛(wèi)生間里邊出來了，起色可能是因為水蒸氣的緣故，有了明顯的改觀，她繼而又開始吃稀飯，邊吃邊問黎敏：“接下來可有什么安排？”

黎敏說：“不是要給你搬家的么？”

林萌才又突然記起來了似的說：“哈，不用搬了！”

黎敏好是一愣：“啊？不用搬了？那你打算怎么處理？”

林萌用瓢羹小心收集著白粥里頭的青菜，又抬眼對黎敏一笑：“昨天晚上你不在，否則就把你收編了。”

黎敏表示不懂，林萌才又表現(xiàn)得有些吃力：“昨天晚上好熱鬧的，那家伙見了你，就又約了好幾個朋友來，我還認識了好幾個女生呢。”

黎敏越發(fā)糊涂：“哪個家伙？包大人？”

黎敏說完，自己都感覺差異，林萌一下就笑大了，都把稀飯噴到了地毯上：“哈哈，你果然還記得他，他昨天約了好幾個朋友來，一起去看劇場，喝酒，唱歌，玩大了，可惜你不在。”

黎敏無言，林萌就又補充說：“那家伙準備給你介紹個朋友呢，可是你晚上沒趕過來，然后那幫家伙就把他灌了個爛醉！”

黎敏感覺復雜，但又只能朝著超大玻璃幕墻走過去：“那包大人昨天豈不是很慘？”

林萌“呵呵”一笑，滿不在乎的口氣：“搞得我伺候了他一晚上，早上一醒來就又跑了。”

黎敏心懷壓抑，但又隨即帶過了自己的眼睛，卻又對林萌有了一種復雜的心情，轉而才又想起了自己的問題：“那又怎么不搬了呢？”

“留著呀，那家伙承諾把那房子一直給我租著，有空來省城，也有個地方好落腳。”

黎敏不知道再說什么，可林萌又開始表示可惜了：“你要在的話，我完全可以讓他給換個大房子的，等一起來省城的時候，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林萌說完就看著黎敏，黎敏感覺自己的后背都被盯得發(fā)麻了，可是沒法兒回頭去迎接林萌的眼神，只覺得迫切地想要逃，可又完全挪不開步子，用耳朵等著林萌吃完稀飯，就趕緊撤的好，因為自己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林萌的所有信息了。

然后，林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林萌應聲對著手機笑罵了起來：“你個死沒用的，昨天晚上可是累死我了，看你怎么報答我？”

黎敏的心里很緊張，眼看時間就要11點半了，希望不要再生出什么亂子來，卻又只能聽著林萌把電話講完：“滾滾滾，你要是這樣搞，以后休想見我。”

林萌雖然是這樣說，但表情狡黠得十分顯然：“好吧，反正鑰匙我已經留給你了，你愛去就去，我來之前會聯(lián)系你。”

黎敏的心頓時放下，就又聽見林萌對著電話笑罵了一句：“親你媽個頭啊，回頭看我不弄死你。”

黎敏的感受沒法兒說，迎面的強烈陽光都照得自己有些暈眩了，密密麻麻的房屋像是一堆堆廢墟，高聳的摩天大樓像是一座座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