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縫丨卡卡鍋
1
樹在移動，風在呼嘯。
樹不再移動，風依舊呼嘯。
門嘎吱一下打開了，我站在901靠近門縫的位置，門突然的打開，我措手不及，手機被門打掉了，車門的一角碰到涼鞋上的腳趾，簡直以卵擊石，疼痛。然而我顧不及腳趾的疼痛，趕忙蹲下去撿我的手機。一部手機的掉落對大家絲毫沒有影響，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著天，或是一言不發的看著手機。我費勁的撿起我的手機，還好有驚無險，擦掉灰塵，屏幕爭氣的亮堂起來。或許這就是國產手機相比X果的好處。
這樣的事情我不知道還會發生多少次。每天擠公交上班，下班擠公交回家，偶爾趕不上公交就乘地鐵，總之逃不出人擠人的命運。這些早已像每天早上起來要刷牙，晚上要泡腳。
今天似乎不一樣，因為我透過公交的門縫看到了一路呼嘯而過的建筑物，在這些龐大的建筑物的某個不足10平米的小房間中，看到了我尚未萌發的愛情。
2
盛老板昨晚在客廳向我表白了，沒錯就是在客廳。
昨晚佳豪回老家了，泥丸去蹦迪了。我開門的時候看到盛凡一個人在涮火鍋，略過客廳我徑直走進房間里。盛凡開口喊住我：“米粥，陪我聊會可以嗎！？”
“我吃過了。”我拖著疲憊的聲音淡淡的說道。
“是聊，過來！”
“聊什么！”換上拖鞋我坐在盛凡對面的沙發上。
“聊理想。聊我和佳豪的一碗粥樂隊。聊咱們四個在這間兩室一廳的房子里合租的兩年生活。”
“是啊，當初我和泥丸大學畢業后留在這座城市，意外遇上了你們哥倆。再堅持兩年你倆一定能火起來，站在最矚目的舞臺上唱歌。擁有成千上的粉絲。”
“米粥，別瞎扯這些遙遠的事情。現在是我喜歡上你了，而且很久之前就喜歡上你了。”盛凡一口氣喝光了瓶子里剩余的二鍋頭。
“你喝多了。”我像老鼠見了貓一般，落荒而逃，逃進了我和泥丸共同的臥室。
躺在床上放肆的大哭了一番。
3
門又被打開了，這次即將下車的人們在門口等待著，我依舊站在門的旁邊，出現的樹木讓我的視野開闊起來。
盛凡喜歡我，我怎么會不知道。
但是，我害怕。這種害怕來源于象牙塔內和我的初戀分手后，現實讓我再也不敢碰觸愛情這個奢侈品。我沒有能力購買與享受。
每次我加班晚回來，盛凡總會發消息問我今晚幾點回來，調侃自己是宿舍長，要鎖門。有次，我問泥丸盛凡有沒有問她幾點回來。她說，什么啊，一次都沒有。有時候回來的太晚了，盛凡會抱著吉他出現在公司樓下。
我坐在他的摩托車后座位上，風吹的頭發凌亂，一起回家。
唱歌掙得賞金多的時候，盛凡總會給我帶一杯奶茶，給泥丸帶一杯檸檬水。說道：“哥，今個生意好。送你們的。”
我和泥丸總是笑笑，拒絕幾次無果后，便乖乖收下了。天知道我喝下這杯珍珠奶茶后會胖幾斤。
4
威津路站到了，上來了幾個人。我和一個大叔就差后背貼前胸了，一股老煙民的味道飄進了我的鼻子。空氣知道，我是拒絕的吸入的！
“砰砰砰！砰砰砰！米粥，你開門！我喜歡你！我沒有喝醉你給我出來。我要吻你，老子和你住了兩年，最親密的就是碰了碰你的手。我見過你最美的樣子，你穿的桃心睡衣已經深深的刻在我的腦子里了，那次還看到你露的點了。你知道嗎？你給我出來！”
聽到這些，我氣憤的出來了。“啪”一聲，打在了盛凡的臉上，背起背包奪門而出。
透過門窗我看到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士，背著雙肩包騎在共享單車上。而門縫讓我看到了共享單車上的logo。
車門打開了，回憶戛然而止。我下了車，打電話給同事董咚。
“我到你們小區門口了。一會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帶過去。”
“姐妹，我在康健健身房，咱啥也不吃，這就回去。”
5
董咚是和我一個部門的同事，我們既是朋友又是競爭對手。上個月總監最終采用了她的方案，我極其不滿，還帶著些許不服氣。為什么我苦苦熬了兩周設計的方案被總監間接否決。而董咚提交的設計方案在總監看過后當即采用。事實證明她的設計更商業化，平民化，效果更好。
是的，我輸了。
當看到在總監帶領下，我們做的廣告海報投放在財隆廣場上最醒目的位置，還是有那么一絲的驕傲。更多的是遺憾，因為這次競爭失敗后，我對自己所選的行業產生了質疑，對這座城市多了一份漂泊感和挫敗感。某一個晚上，我獨自坐在廣場的大理石上撥通了奶奶的電話。
奶奶說：“妞，想家了就回來吧。這里永遠是你的家。”眼淚像洪水吞噬的大壩，瞬間決堤，噴涌灑開。
那一瞬間，我猶豫了。抬頭仰望星辰，我的爸爸在天上看著我。媽媽在另一個家為我祝福，我的同母異父的弟弟正在肆意享受著童年。爺爺前年因病去世后，奶奶獨自生活著。我想留在這里，我能掙多少錢，耗費全部青春能否買回一間廁所。
奶奶的頭發已然花白，誰來陪伴？是天上的父親嗎。
風吹干了淚水，吹醒了我的頭腦。我要辭職，回家做我想做的事情。
一瞬間恍悟，總歸還是逃脫不了叫做故鄉的禁錮。
回去考編，當個美術老師。有更多的時間陪伴我年邁的奶奶。
6
我坐在沙發上，貪婪的觀察著一切。多么想這所房子就是我的，現在坐在這里的是我和我的奶奶。
董咚穿著蠶絲睡衣，喝著紅酒說道：“你真的想好了，你要離開這里。”
“是的。”
“我爸的公司多少人想進都進不來呢。難道就因為上次“rabbit”的設計？”
“不是。”
“也是，如果是這樣也不是我認識的米粥了！”
“有些事情你這種富家子弟不會懂。”
“我也不想懂。今晚多聊聊，多喝點就好。再見你還不知道去那里呢。”
“桃城，我的家鄉。”
“沒聽說過。”
“沒關系，你只要想找我就會聽說過這個地方。”
“那你的音樂小帥哥呢？他也跟你一起回桃城。”
“想多了，我們只是簡單的合租關系。”
“我不會看錯。就像第一次看到你落在辦公桌上的畫一樣，簡單純粹有深度！”
“謝謝！”
“干杯。”
我和董咚在沙發上沉沉的睡完周末的一整天。我辭職了，不會接收到總監的溫馨提示了，而董咚看在他爸爸的面子上可以網開一面，何況她俏皮的性格中夾帶著讓人難以拒絕的原諒。。
7
周一的清晨我回家收拾行李，大部分寄回了家，少部分送了朋友，其他的扔掉。透過窗戶看城市的高樓，大學加上工作的3年，七年的時光讓我對這座城市產生了第二個故鄉的感情。
可笑的是家里一個人都沒有，今天是周一。這一刻，除了我最喜歡的三盆植物陪伴著我，空無一人。我是多么的孤獨與寂寞。
這套房子承載著我們的夢想，可惜我是最先退出的那一位。真希望盛凡是實現夢想的那個幸運兒，畢竟，有他陪伴的這些時光很是溫暖，還有貧窮式的浪漫。
攥著手中的火車票，想起泥丸知道我要回家鄉那晚我們相擁而泣，淚水不禁溢出眼眸。多么期望這張車票只是我數次回家中的一張。
環顧四周，拉起行李箱，把門關上，走了。
8
火車站進站口人頭攢動，手機不合時宜的嗡嗡震動起來。
“喂，泥丸。我進站了，你好好工作。”
“這還早著呢，在家里找你沒有找到，我們在車站的KFC等你。”
掉頭，直奔去過無數次的地方。真討厭，我是最不擅長離別的。短暫的開心，一路的傷心。
拉開KFC的門，泥丸和佳豪坐在門口，沖我直擺手。
沒有看到盛凡，有些莫名的失落。我們的關系沒有確切的答案，沒有下文。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我放在桌子上的紙條。
“說好的，要去車站送你，怎么提前出發了呢？”
“有空我會來看你們的，微信永遠可以聊不完。再說你的工作，得不了這個月的獎金，我可擔當不起哈！”
佳豪站了起來說道：“米粥姐，這是給你的漢堡，一路保重。”
“保重，執著的追夢人，夢想成功。”說完和佳豪淺淺的擁抱。
拉著行李箱走了，帶著泥丸送給奶奶的檀木梳子，摸了一把眼角的淚水。
夕陽西下，抬頭看見了昏黃的太陽，燦爛不失光彩。
我坐在候車大廳內，看著各色的行李，變化的人群。雖然家鄉通高鐵很久了，依舊保持乘火車的習慣，喜歡在綠皮火車上一覺睡到天亮，抬頭看見陽光照耀田野的樣子，因為這是離童年最近的懷念。
打開手機，點開盛凡的對話框。上次聊天的內容還是他發給我一串長長的表情包，微笑，關閉手機。
站起身來去檢票。
16號車廂，列車員招招手示意我可以進去。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是誰，轉頭！
“盛凡！”
“我懂，不是曾經，是現在，永遠。”盛凡牢牢握緊我的手。
盛凡的另一只手打開小紙條：“曾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米粥留”
9
夕陽西下，一米陽光透過綠皮火車門的夾縫照耀著一雙十指緊扣的雙手。
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