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幾何其一

“孩子們！抬頭！這個方向！”中年占星師從包裹著身體的兩大塊布中伸出兩只手，抓著物塊那只指向漆黑的天空，露出手鏈那只輕輕扶在一個男孩的肩上。男孩琢磨著手鏈上銀墜敲擊的感受，忘了趁這個機會看清做工，長嘆一聲。占星師小心翼翼拉著他的篷袖轉過身。

中年男人仿佛指在了他的記憶中。他看見了與去年完全一致的星空。

“哎呀！老師不是想讓你看著個啦！看七星！”

占星師回過頭。出聲的小女孩手舞足蹈，全然忘記自己站在屋頂上，袖口上下翻飛。

占星師看向自己身邊的第三個孩子。他坐上了檐角，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望著星空。沒有任何指引，他絲毫不差地看著七星的方向。中年男人有些懷疑，帶著一絲傲氣默默把物塊塞進了他手里：“七織，沒多久咯……孩子們，到時候，你們得自己縫好衣服穿來。唉呀——那時候我可不在咯。”

“老師，”坐著的男孩忽然發聲，“天方上的七星方位和我觀測的絲毫不差，老師您告訴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天方天方，它叫什么？”

“叫天方啊老師。”

“唉——不是這個意思。天方——畫的就是天。天就是方的，星星的位置每年同一個時候就是固定的，就跟畫在方塊上一樣。這是古往今來各個天學家和地學家一致研究出的結論。……我特地帶了今天的天方，就像造物主每天晚上都會選一個星空給大家看嘛……喂，別這樣看我！我可沒有對造物主不敬！”

第一個男孩就默默坐著聽他的同學和老師回顧知識，連小女孩什么時候坐到他邊上說要給誰縫制蓬袖都沒察覺。布價不低，時間也不夠，他打算七織節那天只送出一件。至于現在，并不是考慮制作細節的時間。

目前為止他最后一次去國立圖書館的時候讀到了一個傳說。它與本地傳說有諸多沖突，如他所料，來自世界另一頭的北方。故去之人究竟會前往何方？他在心中發問。老人說終點是西方，他們將在世界破碎的邊境中棲身，可是那里在空間和時間上離十歲的他都太遠；現在北方的老人讓故事跨越雙重阻隔旅行到了南方。他希望造物主眷戀北方，因為踩在磚瓦上是他能最接近天空的方式，而伸出手總有一顆星星會在他的掌心閃爍，這是他所真實可感之物。

人們總以為這三座山城最高的山是他們所在的山頭，而最高之處是山頂林中的小空地。小男孩測量過，是附近他常攀爬的石頭多少會高上一些。沒有人的夜晚他會爬上去遙望星空，但終究沒有在屋頂上站的穩。

第一年他爬這塊石頭的時候，除了扭了一下腳，還沒感覺到什么不對勁。第五年的時候他必須穿戴特制的靴子和護膝來固定左腿。大家都認為巫師說不定還好，現有醫療技術找不到病癥只能胡亂下藥，完全無法解決這一問題。不過他不在乎，因為石頭和星空的意義遠比他自己重要。

一直到今年七織節前他都將沒有機會惡化自己的情況。歷史、政治、經濟、自學的RS電路設計……還有縫制蓬袖。父親會少啰嗦幾句自己，他由衷地為父親感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