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北境艱路·提要
“本姑娘有說要帶公子你去見先生么？”
“喔，那可是夠絕癥的?！碧沏邈迕鏌o表情地盯著難為情的男孩：“那應該如何治愈呢？”“或許，死掉就好了……可能到時候還要麻煩唐姑娘的劍呢?！?br> 畢竟，他已經將自己的命門交給了那個叫唐沐沐的家伙。
——
“這山中的天氣太過詭異，實在不能用常理判斷?！毖垡娚衔邕€雷電交加暴雨傾盆，下午就晴空萬里了。
兩人順著小路繞上了先前她指明的山峰。
“原來你的先生是一名隱士呀。”
“才不是，這山上有村落的?！?/p>
“哦！這么高的山上竟然有村落?！?/p>
“當然。”
兩人爬上緩坡，遙看彎彎曲曲的小路徑直通向了不遠方建立在半山的村落。
“咱們住在村里，熬過了今日再說?！碧沏邈逡呀涀龊么蛩?，林仲璃自然沒有意見。
這小山村不到五十戶人家，也不設有什么旅店，二人只好借宿在田官的家中。分了一件小小的居室。
“只有一床的被褥的話……”林公子頭痛萬分：“要不本公子還是去別家借宿吧。”
唐沐沐理所應當地占據了唯一的床鋪：“公子自行解決住宿問題吧，本姑娘可是累了?！?/p>
“……”這山上到夜晚，溫度驟降，堪比山下的秋末冬初，絕不可能靠單衣和哆嗦熬過去的。
他好說歹說，才從鄰家借了半張草席和薄被臨時借住。
“這村子靠打獵和販茶為生，食物新鮮不說，茶水也是一大特色，公子要試下么。”兩人坐在一家小飯館里面，四周圍都是當地歇腳或打牙祭的村民，對兩人到來都表現出關注的姿態。
“比起清淡的茶水，還是酒水佳釀能喚起味覺的興奮啊?！?/p>
“要是敢飲酒，本姑娘就把你從山坡上推下去！反正也是醉了，公子什么都感覺不到的。”
“所謂小酌怡情，大飲傷身就是這么來的么！”唐沐沐難道地替他添上茶水，林仲璃輕輕抿了一口，還真的是唇齒留香。
“這水也有講究，是山泉水呢，經過石塊沙土濾過的雨水山溪，煮出來的茶味道更為醇郁。”
“唐姑娘很懂茶？”
“因為先生喜歡，所以本姑娘自然懂咯?！?/p>
“真想早些見到他啊。”林公子將杯中茶一飲而盡，似乎意猶未盡。
“本姑娘有說要帶公子你去見先生么？”
“呃，咱們都來到了這里，不就是為了見……”
“那是咱的先生，自然只有本姑娘才可以見到?！?/p>
“這算是什么道理？本公子千難萬險跋山涉水，不就是為了能一睹先生真容么。”
林仲璃盯著她含水秋眸，絲毫不讓步。
“起先怎么說來著，一切聽從咱的安排，公子不會不記得了吧?！?/p>
“呃?！?/p>
“那是你不也答應了么，所以要出爾反爾？”
“……”林仲璃閉上了眼睛，心中說不出的滋味。
“再者說，公子為什么對先生這么感興趣，那又與你何干？”唐沐沐皺了皺眉，輕哼一聲，
是啊，與自己何干……
但自己就是想去，十分想去，瘋狂的想……她不會理解這種心情的，或許自己還怕她會理解，總之，一種極為矛盾而糾結的心情占據了林公子的內心。
“知道了，我留在這里等你回來。”最終，他長呼了一口氣，端起茶杯。
“里面沒茶了，喝空氣么？”唐沐沐沒好氣地幫他添了茶水。
“你要說出想去的理由，說服本姑娘也成。給你開口的機會！”
林仲璃抬頭望著那閃光的秋眸，鼓起的勇氣怎奈又立刻散了去。
“算了?！?/p>
“算了？能跟本姑娘爬山涉水，哪怕是淋雨的一路，最后一句算了就放棄了？”
“那又怎樣？反正你就是不想讓我去嘛?！绷种倭纯嗟貋G下茶杯。
“反正也是一廂情愿罷了。”
長痛不如短痛，再不想違心地假意裝作不在乎的樣子，見她的笑容像之前見到金葉子那樣開心，這樣兩人在一起的北上之旅，終究會結束的，雖然不是現在，但如果一直維持這樣難以忍受的現狀，他寧愿立即結束。
“就像是采花蜜的蜜蜂一樣，無論怎么努力地采蜜，但鮮花總是為不所動，這樣的結果，我不想接受?！绷种倭дZ無倫次地吐出一大堆毫無道理的話，但馬上又后悔了。唐沐沐好像要抓到點什么，又似乎被他繞的有些迷糊，飯店梁上懸掛的燭光在她眸中跳躍著，好像迷惑，又好似堅定：“你到底在說些什么吶！”
“要不還是先吃飯吧?！绷种倭沽藲?，不敢再去瞧她的正臉。正巧小二端上來一盤豐盛的燉肉，徹底讓他打消了吐露心聲的勇氣。
“不成！給本姑娘說明白。”她把青玉劍拍在桌上，發出了很大的聲響，引起了旁人的側目。
“這里不好說，就出去說?！?/p>
她起身在桌上放了一片銀葉子：“給本姑娘留著這桌！”
“好嘞！”
說罷，她用目光押送林公子走出了餐館。
外面已經是星月相輝，寒氣咄咄逼人。
“就在這說吧。”唐沐沐直勾勾地盯著林仲璃，后者露出為難的神色，抬頭望了望月亮。
“今天晚上的月……”
“是下弦月?！?/p>
“星星……”
“那是北斗七星。”
“……”
“剛剛說的什么采蜜，花朵是怎么回事？”
林仲璃嘆息了一聲，這并不是他的本意，和盤托出一切？她恐怕會驚訝然后譏笑自己，最后一定不了了之，最壞也就是丟下自己一個人爬山。既然已經都遇到最壞的結果了，也不必再怕什么。
“唐沐沐，本公子，害了一個頑疾?！彼麤Q定坦白。
“什么疾?。俊?/p>
“是絕癥呢。”唐沐沐面露奇怪的表情，但并未出言打斷他的胡扯。
“癥狀，癥狀是看見某個姑娘，便很開心；不見其蹤影，就很難過；幾日不見便相思欲絕。若那姑娘與其他男人說笑，本公子這心臟便懶得再跳動。如果那姑娘離本公子而去……這心臟也會裂成幾瓣?！绷种倭б豢跉庹f了去。
“喔，那可是夠絕癥的?！碧沏邈迕鏌o表情地盯著難為情的男孩：“那應該如何治愈呢？”
“或許，死掉就好了……可能到時候還要麻煩唐姑娘的劍呢?！?/p>
“如果僅僅死掉就能夠治愈，那本姑娘愿意為公子獻劍一用?！?/p>
“嗯，多謝姑娘了。”
果然，還是不了了之，她鐵定聽出了話中的弦外之音，但并無共鳴。這同自己想的一樣，看破互不說破，這大概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本公子覺得渾身發涼，你不冷么……咱們回去吧?！?/p>
什么絕癥，花蜜，都統統去了吧。
“希望本姑娘的燉肉還熱乎呢。”唐沐沐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變化，看不出心中所想。
“嗯?！?/p>
“不過，公子并不了解那姑娘吶。”林仲璃剛邁出一步，身后忽然響起什么聲音，他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萬一，那姑娘并不像公子想象的那樣?！蹦锹曇粼俅斡迫粋髁诉^來，林仲璃立即轉過身來，難以置信地望著黑夜中，她那泛著亮光的雙眸。
“我可以去了解，也想去了解，關于她的一切，只有有機會，哪怕是死……”唐沐沐上前輕捂住他急切的嘴巴：“公子肯定是茶飲多了，醉茶者同醉酒者一樣，喜歡胡思亂語?！?/p>
“呃?！北凰p推，停止的腳步繼續邁了開。
回到餐館，飯菜已經備齊了。
“本姑娘不客氣了！”她的食欲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但對面的林公子卻沒有動筷子的欲望。唐沐沐吃得飛快，而林仲璃自己沉浸在剛才的傻言傻語不能自拔。
她一定在暗地里嘲笑自己！
“公子一口未動，真是浪費！”
“……真羨慕姑娘的好胃口。”他拿起筷子，嘆了一口氣。
“哼，你一口飯不吃，明天山路還有力氣行么，那可是相當長的一段路程呢?！?/p>
“嗯？”聞言，林仲璃心中一動。
“又要爬山么？”
“是公子你執意要去的?！碧沏邈宀粍勇暽卣f，輕靈的語氣在他聽來簡直如仙言般動聽。
“你是同意本……我去了么？”
“如果對治療公子的絕癥有所裨益，那本姑娘怎么忍心阻攔呢。”聽她的意思，自己也是可以跟著一起去見她的先生了，一時間林仲璃欣喜若狂。
“慢點吃，如果噎到了，本姑娘也不會煩心什么絕癥了?！?/p>
“嗯！”看他狼吞虎咽的可愛模樣，唐沐沐一副拿他沒有辦法的樣子。
“但丑話說在前面，先生脾氣古怪，如果說不肯見公子，那本姑娘也沒有辦法?！?/p>
“知道。”
“嗯?！背酝觑?，在夜晚臨分別前，唐沐沐又起捉弄之心：“本姑娘很是好奇，公子那絕癥，究竟是什么時候患的？”
“……大概可能也許是在岸里?！绷止用婕t耳赤，就差滾落山下來逃避這個話題。
“喔……那真是病入膏肓了。”被無情地調侃，毫無還手之力的林仲璃只有背過身佯裝沒有聽到。
其實在那一番話之后，一切相關的攻擊他也只能硬扛下來，如果扛不住，也只有認命這一條選項了。畢竟，他已經將自己的命門交給了那個叫唐沐沐的家伙。
第六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