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去了南京，在虹橋那兒找到了那家無線電廠，與之商量后，他們同意我們借用他們的微波爐，但要求我們自己派工人來操作，借用費用主要是電費，少加些折舊費就可。還有一個問題是片套有好幾噸了，南京市里，外面貨運車不能進入市區，從停車場到他們廠的運輸，就得自理。我去看了好在停車場外有板車可叫，也看好了一家旅館，出南京站，乘一路公共汽車可到，叫光明旅社。就回上海。

第三天一上班就將情況先向自己科里老陸和曹師傅匯報，由老陸向廠部匯報，再由廠部召開三部門聯席會議，我再將情況向大家說了。李建才主持會議，讓車間和二個科決定派出人員，老陸立刻表態：“我科就由己已巳隨行。”小裘也當即表態：“我們科小陸去。她管印刷、包裝的。”車間里主任則在與王大海少作商量后表示：“車間由副主任王大海負責，組織人員前去。”三天后，王大海選定了包括他自己共九個人，其中就有三位女同胞，如陳婧、姚瑑梅等，銅匠小胡也去。王香谷碰到我，對我打招呼：“己已巳，儂帶帶阿拉小胡。我對小胡說了：儂就應該跟跟己已巳這樣的人，才會有出息。”我笑了對她說：“香谷，我自己就很沒出息，小胡要跟了我，只會跟著我倒霉的。”王香谷說：“現在改革開放了，儂這樣的人會派大用場的。”“香谷啊，不可能的。用現在的話說，像我這樣家庭出身的人，讓在社會上有所活動已是給足面子了。小胡啊要跟還是該跟羊滑經、王大海這樣的人才會有前途，有出息了。”“哼，羊滑經，卵的本事也嘸末，王大海倒是有點文化，只是人陰了點。”我一聽這樣直白地說，忙環顧了下四周。說：“香谷，我們到南京后，我與小胡常在一起就是了。”片套運輸的事由廠里有關部門去辦了，定當后將運輸車輛牌照號通知王大海，王大海再告訴我，讓我去買火車票，我去財務科領了錢，到西藏路大世界南面青年會樓下去買了第二天的火車票。

下午三點多到了南京，走出火車站，陳婧、姚瑑梅等顯得興奮，看到吃食攤也相擁著去看看，對站后的綠蔭蔭的山脈發了議論。我只得待她們稍為靜了點，帶著上了1路公共汽車。當車過新街口向左轉時，我告訴大家，北面轉角處那幢高樓叫金陵飯店，這新街口相當于上海南京路西藏路口，最是熱鬧處。車向東走，中間停過一站到一十字路口又向南轉彎，不遠處停站，我讓大家下車，馬路對面就是叫光明飯店的旅館，帶了大家進去。于是登記分房忙了一陣，王大海一人住了一小間，其余二人一間，我就與小胡住一間了。女同胞進房后就忙將被套、枕套拉下反轉再套上，最后洗漱。男同胞們則放下放洗漱用品，替換衣褲的小包，就忙于打大怪路子。王大海不參與正好六個人。玩得熱鬧時，王大海帶著女同胞們來問我：“到哪兒吃夜飯？”“就在這兒，這里不是飯店么。”于是眾人下樓，到大堂里，服務員安排我們時問：“是分開吃，還是坐一桌？”我指指一圓臺面：“就一桌吧。”大家也高興。坐定后要點菜，我讓女同胞們點，她們說：“點勿來格。”于是讓王大海點，王大海笑笑推給了我。我也就接過菜單，看到一個覺著好的，就報出名來問大家，在大家同意后定下，先后點了十菜一湯，問大家要不要喝點酒，陳婧她們說：“好呀，少喝點啤酒吧，大家都同意，于是要了六瓶啤酒。十個菜先后上來，大家覺得味道很好，對冷盆中的板鴨，吃得愉快，這是南京特產，熱炒中一客鍋巴肉糜讓大家叫絕，端上來時將肉糜澆到還在噼啪作響的鍋巴上，引發一蓬火。吃上口，陳婧就說：“倒真是美味佳肴。”這一桌飯菜花了十一元錢。大家感到：值！飯后，我帶了大家去了新街口，逛了商場，觀賞了南京市夜景。本想帶大家去觀賞不久前造好的南京長江大橋，大家覺得坐了八小時的火車，有點累。

第二天上午，我、王大海、小胡三人去了就在光明飯店南面乘三站路車的停車場看車是否到了，結果沒來，于是回飯店，王大海在飯店里打了長途電話到廠里問運輸車是否出發了并告知我們住的飯店電話號碼，讓車主到后通知我們。我也讓供應科聽電話的人將電話號碼轉告印刷間的徐紫云，讓紫云轉告我家：待棘兒分配通知來后，打長途電話來告我。半小時后，上海長途電話來了，告知運輸車剛從廠里開出，估計今晚到南京，并告訴我，已對徐紫云說了。這樣，大家都放心了，這一天可以玩一天了，大家決定先去看南京長江大橋，然后再分散自由活動。午飯和夜飯都自行安排。這天下來，大家對南京城市的綠化印象深刻，有人悄悄對我說：不愧為國民黨的首都。還有一個共同認識：南京的物價比上海便宜。陳婧她們四位女同胞開始籌劃帶什么回上海了。當晚九點來了電話，說是片套到了南京，希望明天上午去卸車。

當打開貨車車廂門時，我一看有點亂，好些片號混雜在一起，我讓大家按堆放的次序一排一排由外而內地搬，上去三個人往下遞，共五噸片套，我叫了七輛板車，板車四周有欄板，輪子是自行車輪子。隨著卸車進度，加上王大海的催促（四位女同胞已躲到屋影里去了），全部卸完后，我感到更混雜了，沒有辦法。與小陸商量后，只有在經過微波處理后，再按版號理清。于是給四位女同胞那無線電廠的地址，讓她們乘車先行，我們七個男的，一人看押一板車（幫著推），拉車的師傅得知要送達的目的地后，道路比我們熟，他們選定了路，我們推著迤邐而行。到了那無線電廠再卸車，女同胞們也插手搬了。定當后已中午時分。接待指導我們使用微波爐的師傅說：“你們吃飯可以在我們廠內食堂吃，比外面更便宜些。小胡等我們六個打牌搭子留在該廠食堂吃。一個堂皇理由好抓緊時間玩。女同胞們要嘗鮮解饞，姚瑑梅拉住王大海手臂：“師傅，帶阿拉去吃南京名點：湯包。”王大海作無奈狀，被嘰嘰喳喳的四個女人擁著走了。

下午在指導師傅的指教下，開了微波爐。它與熱縮機樣子差不多，只是機身前后都有個較長的空域是傳送帶進、出物品用，指導師傅說：“這是為避免人體直接接觸到微波。”所以機身整個地顯得長，我估計有近三米了。陳婧她們在得知微波對人身體有害時，就不肯坐在前邊發片套，迎可做搬運。我就坐在前面發送片套，讓小陸代我在后面看片套是否干了。傳送帶緩慢移動，潮潮的片套從后面出來倒確是干爽平整的，大家覺得滿意。小胡伸手在進口處外，沒覺得有啥，再走到我旁邊，那更沒感覺了，待了會就說：“讓我來試試。”他坐下，先是像我一樣一個片套放下，再伸手拿第二個片套的。做了會，他讓同一片號片套在身兩邊都堆放，左右開弓地往傳送帶上放，有的片套難免有點歪斜，我站在一邊幫他拉正，然后到后面去看了。正著放的片套確實干爽平正，歪斜的有顯得翹曲了。忙走到前面對小胡說：“要放正，歪斜后，估計微波照不到，就不夠干了，片套就翹曲我拿到前邊，讓它再走一遍，才好了。姚瑑梅說：“一壓不就平正了。”“可它還有點潮”我說。陳婧馬上接口：“先邊上放一放，再夾進當中去，且不既干又平了。”王大海只聽不評判。小陸只是說了：“放放正就是了。”半天下來，男同胞除了王大海外，都在前面試過了，大家覺得很可以，放正了，片套走過一程如同剛印出來一般鮮艷奪目。大家覺得這微波有點神奇。指導師傅拿來一玻璃杯放了自來水，告訴我們：“按你們現在這樣速度，這一杯水走一程就開了。”他邊說邊將那杯水放上傳送帶，從后面出來時，果然那杯水已沸著氣泡了。他還告訴我們，家中的云片糕什么的，放得時間長有點霉了，放進去，讓它快速二、三秒鐘走一趟，就可以吃了，微波能殺菌。小陸說：“微波什么時候能民用了就好了。譬如，早點讓微波處理一下，幾秒鐘就能吃了。人好多睡一會了。”小胡說：“這么長的爐子家里怎能放呀？”指導師傅就說：“這已經在研究了，用不了三、五年，微波爐可推向民間的。只要解決剛才那師傅說的距離問題。”所以后來早期民用微波爐都有個玻璃托盤在轉的。半天下來，成績是明顯的，大家信心大增，懷疑情緒沒了。

第二天，王大海作為領隊，他要統管全局，我們六個男的輪流著一人發一小時片套，第七小時，小陸自告奮勇：“我來試試。”坐下發片套了，一小時后，另一女同志來替代她了，八小時后結束一天工作。一天半下來，烘干了約半噸的片套。小胡打量后說：“這樣要二周時間放可處理好了。姚瑑梅就有點急：“真要這么長時間？”陳婧問指導師傅：“好走得快一點伐？”師傅說：“快慢是可以調節的，問題是快了后你們的目的能否達到。”其他人開始往外走，不理這個茬。我們六個人我是最后一個走出車間，我是想前后都照應一下，朝前看，五個人已向該廠食堂走去了，后面王大海與四個女同胞走一起不慌不忙的，一副只愁天亮不愁夜的態度，只聽得陳婧說：“明朝傳送帶速度調得快點。早點完成，早點回上海。”我就回過身去，立著等她們，待將走到我跟前時，我就說：“我們目的是要片套烘干，否則不是白來了。”姚瑑梅、陳婧笑著說：“曉得格。”陳婧還推了我一下：“喂，己已巳，那搭子走遠了。”我看她們笑盈盈的，心想：她們只是說說而已，不會不顧質量要求的。于是也笑著對她們說：“你們還去外頭品嘗小吃？那我先走了噢”說完，向她們揮手，去追小胡等。我們六人回到光明飯店，結賬臺上一位服務員看到我們就向我們招手，還指了指電話聽筒。我忙快步走去，聽得服務員對聽筒說：“他們有人來了。”就將聽筒交給我，我對話筒“喂”了聲，腦子飛速地想，是否棘兒接到錄取通知打長途來告知了，心里一股喜悅上來，可是聽筒里在我“喂”了兩聲后，才有了回音：“你是誰？”我一聽是李有才，那陣高興立即退潮“李主席（曾是廠工會主席），我是己已巳你大概想找王大海吧，他還沒回來，出去吃夜飯了。”李有才在電話中關照我：待王大海回來讓他打電話到廠總值班室，自己今晚值班。我“噢”著，聽筒里已傳來啪的一聲，李已掛斷了。接了這個電話，對李有才有點生氣，想：他們間有什么秘密啊，難道不是為片套事？這晚和小胡等三人搭檔，我出錯了好幾次，被小胡他們罵了“臭路子”，打到八點，我們一方三都沒打過，而對方已打到七了。對方還嘲笑：“那這個三真正是座山了。”這時我聽到走廊里傳來陳婧、姚瑑梅的聲音，忙出房叫了聲：“王大海！”王大海從他房里出來，我就喊：“快打電話到廠值班室，李有才在等儂呢。”王大海邊走來，邊問：“他啥辰光打來的？”“六點吧，我們回來時，他正好打電話來。”王大海走過我們門前下樓去了。過半個小時后，走廊里又傳來姚瑑梅和陳婧的聲音，倆人手捧面盆走過我們門口，陳婧還喜悅地叫了聲：“己已巳”，我以為有什么事，沖到門口，她倆已走過去，只聽得陳婧的一句話：“好了，你我都可跳出細紋間了。”當我回屋打牌時，心想，她倆跳出細紋間，要到那里去，因為一車間里，細紋間最高暢，薄膜間只有三點五米高，人們都說那股塑料氣味較濃，制版間要接觸“藥水”，那“藥水”里有毒（腐蝕性），粉間雖有收粉塊的活兒較輕松，可那里并不需要人，印刷間那“軋冷冷”的聲音可煩了。難道，陳婧剛才那樣歡快地叫我一聲，她倆也要到質量科來，是的，老陸早就向廠里要過人。我這樣地胡思亂想，心不在焉，又出錯了一張牌，氣得小胡將牌甩了：“不玩了，不玩了，老是出錯牌，儂魂到那里去了？”有人開玩笑地說：“出來好幾天了，想老婆了。”又有人說：“剛才陳婧叫了伊一聲，回來就出錯牌，魂是被陳婧勾去了。”在一陣嘲笑后，大家散了。當屋里只剩我和小胡時，我將剛才聽到陳婧的話對小胡說了，并分析道：“這顯然與李有才的電話有關。”小胡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