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過往的歲月,有溫暖的溶解也有冰冷的茍且,在回憶的滾燙中,歸去來兮……”韓紅的《一個人》在手機里來回唱著,隋云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撇了一眼是小玲,她有氣無力地問道:“干嘛呀?”手機那邊卻炸了,吼道:“姐姐,你是豬嗎?現在都下午四點了,你還在睡?!边@一聲給隋云震清醒了,她惱道:“你煩不煩?有事說事?!薄澳愕哪潜緯兑话朊髅?,一半憂傷》,借我看看?!薄澳阏f的什么鬼,我沒有?!彼逶瓢欀碱^說道?!澳悴灰敲葱饴?,我看看就還給你?!毙×嵊行馈!昂美玻医o你找找?!薄爸x謝親愛的,我等會來拿,么么噠。”電話被小玲突然掛斷,隋云無奈地笑笑,爬起來去書架尋找那本《一半明媚,一半憂傷》。
瀏覽完書架,沒有看到那本書,她的腦袋里也搜索不出任何關于它的故事。她常常懷疑自己的記憶被狗吃了,比如那盆長得茂盛的吊蘭不知什么時候種的,明明很快樂的一個人為什么會設一個這樣的鈴聲。
她開始來回抽插木架上擺放凌亂的書,看看那書是否在夾縫里。哐當一聲,一個筆記本從她眼前掉到地上。她撿起來打開一看,一串黑字跳進眼里。
2016.11.11 ? ? ? ?星期五 ? ? ? 晴
我將去往影子街,過去的隋云將永遠死去,以后的隋云一定要快樂地活著。
她的瞳孔放大一倍,眉頭緊鎖,手在此頁上停留兩分鐘后,快速地向后翻了一頁,卻只有一張雪白的紙,她的手指不停地向后翻,不停地在紙上摩挲,想要找出一個答案,然而只有一片空白,前面的又都被撕掉了,徒留歪歪扭扭的齒痕。
影子街?過去的隋云?為什么我會寫這樣的一段話?這三個問題像三團彩色的毛線在她的腦子里來回纏繞,攪得一團糟。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隋云打開門,小玲一下跳進來,攤開右手,撒嬌著說:“親愛的,我的書呢?”隋云隨手將筆記本遞給她,小玲看到日記,倏地收起了笑容,手僵在半空中,瞳孔里閃過一絲憂傷?!澳闶遣皇侵朗裁矗俊彼逶瓶粗×岬臉幼訂柕馈P×峥粗逶谱齑揭粡堃霍?,欲言又止。她合上本子,舒了一口氣,拉起隋云進了她的臥室,指著她桌上的一盞星星燈對她說,我曾對你有承諾,不便多說?,F在你點亮這盞星燈,它會帶你去找答案。說完小玲擁抱了隋云,便倉促離開。
隋云點亮用七色蠟燭做的外層罩著星星樣式的中間鏤空小燈,昏黃的燈光一點一點變亮,朝著一個方向射出,鋪成彩虹橋。這猶如海市蜃樓,一切真實又虛幻,隋云試著右腳踏上彩虹橋,竟是實的,她又邁上左腳,走上了彩虹橋。彩虹橋上看不到任何風景,下了彩虹橋卻兀自出現了一道石門,上面刻著影子街三個大字。
那就是日記里記載的影子街,隋云小心翼翼地踏進石門,映入眼簾的是門旁的一棵樹,樹上掛著無數亮閃閃的星星燈,如隋云手中那一盞。影子街只有一條街,只見街上的人行色匆匆,來來回回走著。她想找個人問問情況,可又不知道問什么,只能漫無目的閑逛,探探情況。
路過一家涼粉店,隋云的肚子咕咕叫起來,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探頭看看店里的情況。只見一個少年在大口大口朝嘴里塞著透明的涼粉,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嘴上糊著辣椒油,吃到后面他打了個嗝,用紙抹了把嘴,臉上漾開滿足幸福的笑容,嘴里喊道:“老板,再來一碗。”讓人忍不住吞口水。隋云走進去點了一碗涼粉,她吃第一口時,感覺眼睛有點辣,吃第二口時,眼淚奪眶而出,越吃眼淚越多,像斷線的珠子,在她臉上淌成河。她叫來老板,問道:“為什么吃你的涼粉我會沒來由地流淚?”老板說道:“那是因為你的悲傷太多,所以吃涼粉會使你流淚?!薄翱墒俏腋静槐瘋。 薄澳愕谋瘋チ肆硪粋€地方,只是你不知道罷了?!彼逶颇艘话褱I,問道:“既然悲傷走了,我為什么還會流淚?”
因為悲傷還活著。
你說的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喏,你去前面那個七茉客棧,問問七茉姑娘,她或許知道答案。老板手指著一個影影綽綽的店鋪說。隋云站起來掏出錢給老板,可是他不收,他說在這里做任何事情都不要錢。隋云道聲謝,便朝七茉客棧走去。
客棧的招牌是用茉莉花鑲成的,走近就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襲來。隋云走進客棧,一個長發女子正坐在柜臺上,眼睛看著被遮擋的柜面,手不停地忙活著。她走過去喊一聲七茉姑娘,你好。
女子抬起頭,上下打量著隋云,眼睛澄澈透明,問道,姑娘是要住店么?
嗯,我還想問問七茉姑娘我的悲傷去了哪里。
七茉淡淡一笑,從柜臺走出來。說道:“姑娘,你跟我來?!逼哕詫⑺逶埔M一間客房,那是一間布置古樸典雅的房間,用的是檀木床,被子是米色,上面刻著紋路,并不光滑。房間里的燈猶如黃昏的夕陽?;椟S灑在床鋪上,隋云不自覺地打了個呵欠。七茉說:“姑娘可是累了?早點歇息吧?!薄翱墒牵氵€沒告訴我悲傷是怎么回事?!薄昂芏嗍虑?,一覺醒來或許就忘了,一覺醒來或許就知道答案。姑娘,我是開客棧的,只能為你提供床。”七茉說著退出房間拉上了門。隋云聽得迷迷糊糊的,覺得這里的人說話都好奇怪。困意如潮水在她的腦子里蕩秋千,或許正如七茉姑娘所言,睡一覺就什么都知道了。她脫掉鞋,躺到床上,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她伴著花香沉入夢里。
她停在一家店鋪門口,上面寫著時光當鋪,她徑直走了進去,看到鐵欄桿里的柜臺上坐著一個短發女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柜臺上的書。她走過去正欲開口,柜面上的女子抬起頭,將隋云驚得愣在原地。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顴骨,只是那女子眼里似有一抹濃濃的憂傷,蔓延開來,籠罩著她年輕的面龐。
“你來啦!”柜臺上的女子說道,好似一直在等著隋云。嗯,隋云喉嚨胡亂發著音。柜臺上的女子仔細打量著隋云的面龐,隋云的眼睛透著光,就如晨間初露的日光,充滿生命力。
看著你現在這么陽光,我就放心了。女子眼中的憂傷化作淚水流了下來。
“你是誰?”隋云問道?!拔沂悄愕哪且话霊n傷,你只要明媚的活著就好?!迸釉拕傉f完,隋云眼前起了薄霧,然后越來越濃,她試著朝那女子的方向走過去,嘴里不停地喊著,喂,你說的什么意思???走著走著就踩了空,一下從夢中驚醒過來。
隋云使勁揉揉太陽穴,還是想不起自己到底做過什么夢,陽光透過白色蕾絲窗簾灑進來,明媚的一天開始了。想不起來便就不想了,她起身穿上鞋下了樓。
“姑娘,睡得還好嗎?”七茉看著樓梯上的隋云問道。隋云撓撓頭,說道:“好像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可是醒來什么都忘了。”“夢罷了,忘了就忘了,我為你下了碗面,過來吃吧,吃完就回去吧?!彼逶菩χo七茉道謝,她已經忘記自己來找什么了。吃完面,她離開客棧,順著原路返回,涼粉店關著門,許是店主還沒起床,走到掛著星星燈的樹旁,發現樹下坐著一個慈祥的老婆婆。她笑吟吟地說道:“小姑娘,你這燈原是老太婆這樹上摘的,現在既然來了,那就還給老太婆吧。”隋云走過去將燈遞給婆婆,問道:“婆婆,我為什么會摘你的燈呢?”婆婆接過燈,摸摸她的頭,說道:“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就不會快樂了,婆婆希望你永遠做個快樂的人,回去吧,孩子?!彼逶扑贫嵌傊@里的一切都很奇怪,她也想快點回去,她右腳踏出影子街的石門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折了回去。
時光當鋪里的女子合上書頁,書的封面上寫著《一半明媚,一半憂傷》,下面還壓著幾張紙。
2016.10.12 ? ? 星期三 ? 雨
從深圳回來便一直在考慮辭職的事,我不敢想象我十年后的樣子,我很恐慌,害怕迎接那個慵懶、肥胖、在辦公室喝著茶就過完一生的人。
2016.10.14 ? ?星期五 ? ?晴
我終于辭職了,我要去擁抱嶄新的生活。世界,我來了。
2016.10.15 ? 星期六 ? ? 雨
我悄悄地去了男朋友所在的省城,在他的宿舍樓下,一個女生挽著他的手,兩人親密的走了出來。他看到我時先是一驚,而后快速恢復平靜,拉著女生匆匆地離開了。我站在原地拉著我的行李箱,不知為何它突然變得那么沉重,鬧鬧地粘著我的手,讓我動彈不得。綿綿細雨潤濕我的睫毛,我的眼睛下起雨。手機滴一聲,有短信進入,寫著我們分手吧,上一條卻是我好想你。雨越下越大,那兩人的身影在雨里越來越模糊。一陣冷風吹來,吹走了背影,吹散了過往。
2016.10.17 ? ?星期一 ? ?雨
爸爸知道了我辭職的事,打電話來狠狠地罵我,旁邊還有個女人尖聲尖氣地吼著什么,我知道那是湊熱鬧的繼母。一腔怒火無法發泄,一下抖了出來,從小到大你管過我嗎?你問過我心里想什么嗎?還有那個女人,破壞別人家庭,仗著我性格溫和,一有什么動靜她就巴不得捅出天來,巴不得我被趕出家門。說完這些話,父親啪得一下掛掉電話,我驚了一下,手扶住床身體滑坐在地上。我想不明白為何一個母親可以這么傷害別人的孩子,從小到大我就沒有過好日子,冷眼冷語冷飯別人家孩子的衣服,我都默默地收了,為什么還不肯放過我呢?我多希望父親可以關心我一次,哪怕問一句閨女,你過的好嗎?都沒有。上來便是詢問犯人的架勢,難道只有找茬兒才有打電話的理由?所有的一切我都想不明白。
2016.10.28 ? ? 星期五 ? ? 晴
朋友給我發來截圖,告訴我一家大公司看中了我的設計圖,要我下周星期一去面試。
2016.11.1 ? ?星期一 ? ?雨
我去面試時,發現名單上沒我的名字,而且我的圖被盜了,換上別人的名字。我很生氣,我去找領導解釋討說法,可他說他們不會搞錯,讓我繼續努力,如果要糾纏就要打官司。我去,這世界沒有王法和天理了嘛。我將此事告訴我的朋友,他叫我別追究了,我很生氣,我說要和那公司打官司,讓他幫我作證。他突然情緒激動罵了我,他說那是家大公司,敢那么做,定是有后臺的,憑我們一窮二白沒背景能干的了什么,說不定還得進局子,你要去坐牢你去,別扯上我,然后他咚地一下掛了電話。他又發來微信,滿屏的臟字,說他好心做壞事。我到底哪里錯了,為什么和我從小長到大的朋友,那個做事無可挑剔,那個曾溫暖如夏日的朋友會罵我,我以為他懂我的。雨咚咚地敲打著我的窗,感覺玻璃快碎掉了。
2016.11.9 ? ? 星期三 ? ?雨
最可悲的事莫過于明明深深地恨著這個世界,卻還是想茍活下去。當我站在懸崖邊上,看著那到不了頭的風景,腳竟不自覺地后退一步?!昂⒆?,你不要做傻事。”聽到聲音我回過頭,看到一個慈祥的老婆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我對婆婆說了我的故事,她帶我來到影子街,她說這里有間時光當鋪,可以交換任何的東西。我想忘掉過去,可是我說我沒有什么值錢的物品。婆婆說可以用過去的知識和兩克悲傷的靈魂來交換。
2016.11.10 ? ? 星期四 ? 晴
我叫來閨蜜小玲,我告訴她自己得了抑郁癥,咨詢了醫生,要深度治療,或許會失憶,如果我失憶了就不要提起我的過去。如果有一天我問起我的過去,你就讓她點亮這盞燈,就會知道答案。小玲抱著我開始哭,哭了好久我說我要去看醫生了,她說送我去,我說不行,我害怕你看到我痛苦的樣子,這才把她勸走。因為我要去的地方她去不了。
女子的淚水滴在用炭素墨水寫下的日記上,暈開一朵一朵黑色的玫瑰。隋云走后,她來到掛著星星燈的樹旁,喚了聲婆婆,婆婆摸著她的頭,眼里盡是心疼。
婆婆,謝謝您,將我分離出來,隋云是個聰明的姑娘,失去的知識她會再補起來的,看到她是陽光的,我便滿足了。請婆婆將我鎖在燈里,從此悲傷便再也不會找到她。
隋云跑遍了整條街,找到了時光當鋪,看到了留在柜臺上的書和開著黑色玫瑰的日記,她抱著書和日記奔到樹下。“婆婆,她在哪兒?”隋云問道。婆婆愣了一下,“孩子,你怎么還沒走?”
嗯,婆婆,我想起了一個夢。我想找到夢里的女子。
婆婆指了指樹上掛著的一盞星燈,說道:“她在里面?!彼逶瓶粗潜K星燈流出了淚,謝謝你,我會做好另一半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