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吉芳
睡到半夜，被轟隆隆的炮聲驚醒了。我翻個身，接著睡。老王嘀咕著：半夜三更放炮，不讓人睡覺了。我說：大過年的，高興，放就放了。大不了，白天再補個覺。再說了，你自己放炮時，你忘了。
提起放炮，老王是個老手。每年辦年貨時，我都故意逗老王：就這些了。老王趕緊補上一句：年三十，再買一些炮，就齊全了。老王說的一些，可不是一點點。有一年，老王背著蛇皮袋子進門了，我一看，嚇傻了。買啥了？這陣仗。
不等我張口，老王就媚笑著湊上來：老婆，今天的炮特別便宜，我就多買了一些。真的？真的。騙鬼去吧。老王賊得很，別的事從不騙我。在這事上，沒有一句實話。騙就騙了吧，買都買來了，總不能退了。最可笑的是，他買的炮，他居然說不出名堂。不過，他說了，叫啥不重要，只要一放就響，就是好炮。
兒子小時候也喜歡放炮，元旦一過，給點零花錢，就買炮了。1元錢一盒的火柴炮，夾在門縫里，擦一下，扔出去，趕緊關上門。叭的一聲，小臉就開了花。母子連心，孩子玩得高興，當媽的更高興。
那時，過年時，老王就多買些煙花禮炮。放炮時，老王抱著兒子，兒子揮動著手中的煙花，興奮地叫喊著。火光映襯著老王的臉。我驚奇地發現：一個男人，給與孩子的溫柔，是展露無遺的。
喜歡放炮，是老王的天性。買炮時早已計算好，買多少夠。啥時候放，那也是有講究的。記得有一次，一家人端坐桌前，準備開吃時。老王大喊一聲：等等。我們便慌忙放下筷子疑惑地望著老王。只見老王蹬蹬蹬地拿著一掛鞭炮跑出去了。哦，忘了放炮了。等噼里啪啦的炮聲響起時，我才撿起筷子。
老王喜歡放炮，源于老家人都喜歡放炮。離鄉久了，老王還喜歡放炮，炮聲里有對父母的思念，還有那忘不了的幸福時光。
剛開始，挺討厭老王放炮，花錢不說，吵得慌，還污染環境。想到老王沒有別的惡習，也就容忍了。
年三十買炮，老王雷打不動，只有一年例外。那一年，老王想著把工錢要回來，多買點炮。結果同去的人為了討回工錢，謊稱自己提了汽油，連累老王進了派出所。誤會解除以后，買炮的事，自然黃了。
正當我竊喜省了錢，又不鬧心時，發現不放炮的老王，蔫頭蔫腦的，甚至有點神經質。炮聲一響，他就會跑到門外去，發現自己兩手空空時，又折回來。回來后，悶頭不語。這樣的老王倒讓我不習慣了，甚至擔心，可千萬別憋出啥毛病了。
有了前車之鑒，之后的每年大年三十，我都早早提醒老王別忘了買炮。那時的老王，溫情脈脈的。我就取笑他，傻樣，買個炮，至于這樣嘛。
至今，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我們辛苦掙錢，不就是為了家人過得更好一點嗎？讓家人活在自己的喜歡里，他們開心，我們高興，豈不是兩全其美。
2024? 3?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