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看奇葩說，室友說很羨慕我可以從頭開始看，說這種感覺特別幸福，就像你手里拿著一本還未拆封的書，滿滿的都是期待。我說，你也可以從頭開始看啊。她說不，已經不會有那種感覺了。

當然這只是一個開頭，我最想說的是我哭的淚如雨下的那一期，辯題是，沒有愛了，要不要離婚。

劉思達說每個家庭都無可避免的會爭吵，而她的家庭，險些走到了離婚的邊緣。還好還好，他們還在相互陪伴，當她說到她看著她瘦小的媽媽背著大她幾倍的爸爸去醫院的時候，我一下就哭了，好像被什么人打開了開關，那些回憶就潮水般涌來，一直以為自己能忘掉的，其實沒有一絲一毫的丟棄。

離婚，是一種選擇，如果問我的話，以前是要，現在是不。因為無論這個家怎么破碎，都還是個家。而離婚之后真的會改變很多，出乎意料的。

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父母之間沒有愛情，他們總是吵架，大都是為了錢和房子。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父親這個人，在外人看來具有所有的好品質，不抽煙不喝酒，沒事就往辦公室跑?？汕∏∈沁@樣的人可以自私到極致，特別是在和錢相關的事情上，即使對他的親女兒，都不會舍得。我長這么大，所有的花費都是我媽出，所有，從出生的奶粉到學費到生活費，他不僅一分錢不掏還教育我說要節約。我說那你怎么不給我，他總回避，那我還給你還房貸呢嘛。

第一次接觸到離婚的時候是在小學二年級，他們吵完新的一輪架，冷戰結束后靜下來談判，我記得很清楚，我坐在他們中間，他們面對面，我的身體和他們呈九十度，我把西瓜子皮泡在水里，彎著腰玩玩具。

媽媽說，那不行我們就離婚吧，真的，這樣過不下去了。我爸一直沉默，態度很明確就是不離。氣氛很尷尬，我覺得我應該做點什么，就把那些湯水放在塑料小碗里給爸爸說，“爸，這湯特別好喝，你喝一下吧?！彼谝淮斡锰貏e溫柔的語氣說，“沒事，你喝吧?！?/p>

記憶突然跳到他們第一次出手打架，小學五年級吧。原因是媽媽想換去大一點的房子，不用花錢的，只是搬家就好了，爸爸死活不同意。窩在他的單人床上保持沉默。我媽終于忍無可忍，開始摔他的東西，牙簽，筆記本，鋼筆，電線，收音機。我爸驚呆了，跟上前線一樣立馬爬起來，雙眉擰成疙瘩，很明顯，這景象都超過了他的預期，最后鏡子碎在地上的時候，他就撲過來掐住我媽的脖子，真的很用力的掐，重復著二年級離婚時的位置，我站在一旁哭的束手無策，第一次體會到身體發自本能的哭出來是什么感覺。我媽還手打他的頭，踢他的腿，把他摁在床上，也死命的掐，臉都漲成了紅色，后來我才知道有更精確的形容詞叫豬肝色。

我已經喪失了語言能力，只有不停的哭，越來越大聲，大概是注意到我的哭聲，他們才放下雙手，像兩只剛剛結束戰斗的狼，氣喘吁吁，兩敗俱傷。媽媽臉上爆著紅血絲，拉著我走出那間狹小的房子，我爸嘆氣，自顧自收拾了地上的殘局，關燈睡覺。

后來我哭著睡著了，我媽一直在旁邊拍我，像小時候一樣，我不知道她其實一夜未眠。還有一次我在刷牙，不知道怎么又吵起來了，我爸舉著菜刀就伸到我媽面前咬牙切齒，再說，再說我砍死你?；蛘咻p描淡寫的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從樓上扔下去。那種感覺特別可怕，后背會一陣一陣的發涼。

這樣的例子太多太多，僅僅是算我在場的。不在的時候這樣的事情媽媽已經寫了三個本子，每次無意間翻出來的時候，紙是皺的，媽媽顯然哭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去把那男的殺了，把我爸殺了。

其實不光是他們之前，我自己也很明白，早就沒有爸爸了，記得有一年看春晚重播，小品是講爸爸的，我立馬就換臺了。表哥說，“路路怎么不看看，你爸爸還在這兒呢。”我語氣很不屑的發出一聲哼，沒理他。我爸特別尷尬，說，“沒有沒有?！?/p>

我就是要報復，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他和他自己的女兒也沒有感情。他們來送我上大學的時候，只要有外人在，我什么時候都跟他走一起，這樣別人就會說，你女兒跟你真好。我最喜歡他的回答，“沒有，她跟她媽才最好?！蔽揖褪且屗H口說出來，親手打自己的臉。我聽的出來語氣里的無奈。越是這樣，我越開心。

你大概不知道我從小到大的哭都跟他有關。六歲的時候他生病了，發很高的燒，我媽勸他去醫院。他死活不去因為要花錢，沒辦法，像劉思達的父母一樣，我媽帶著他去了，我也跟著，后來在醫院的大理石上摔下來，右手嚴重骨折，本來要上學就只好推遲了。

第一次被扇巴掌也是，我不喜歡吃面，他給我做了一大碗，說你愛吃不吃。我特別生氣，用小學生的單向思維，把他碗里的面都挑到我碗里，他的表情和打架的時候一模一樣，把我像小雞一樣揪起來，狠狠扇了一巴掌。

更多時候他給我講數學題，我一個不對，他就把我趕出去，大冬天我只穿一件薄秋衣站在門口的走廊上，黑漆漆的樓道上回蕩著我小聲的啜泣，像個厲鬼。然后他再把我拽進去訓斥我，問我錯了沒有。我只有很怯懦的說，爸爸我錯了……

他從來沒有愛過這個家，所有他對我做的好事，其實都是媽媽讓他做的，比如早點回來給我做飯，給我打豆漿，送我去補課班什么的。媽媽為了給我一點父愛的溫暖，絞盡腦汁。而他連演戲都不肯。

要不是你媽讓我回來做飯，我怎么可能回來。你要是不喜歡吃，那就去食堂。他終于在最后爆發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好不容易以為擁有了一點點關懷，最后被踐踏的一無是處。

很生氣為什么他們不離婚，這樣對三個人都是折磨，越長大這種感情就越強烈，你們離婚吧，起碼這樣在別人看來我還是可憐的，他們不會說，你都有爸爸還矯情什么？

我跟我媽坦白，你能不能不要低聲下氣的妥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受！覺得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她小心翼翼的問，那你希望我們離婚嗎？你知道嗎？我在那一刻猶豫了。

媽媽接著說，其實不是不想離，我很早就這么想了，不止是為了你，只是我們不能永遠抓住他的缺點不放，反過來想想，他總比一個陌生的叔叔要好，你和他在一起，無論怎么樣我都會放心。再往下說一點，他至少是一個免費的勞動力，萬一出什么事，他就是不出錢，也會出力呀。總比在大半夜的時候叫一個異性朋友好吧。你也知道媽媽身體不好。

媽媽哽咽了，昨天他們剛吵完架，因為要買一個桌子放在他房子，他不同意，當即就摔門而出。他像一條狗，把自己的領域守得空氣都進不去。半夜他睡覺了，我媽闖進去。我爸用破音的嗓子喊，“我早都跟你說過了，家庭的矛盾是不可能調和的，不可能不可能的?！?/p>

“那你能不能稍微考慮一下孩子，好不容易放假回來了，就是提個意見而已，你至于生那么大氣嗎？你就不能稍微，稍微改變一下嗎？自詡思想境界高，看看你自己，像條臟兮兮的瘋狗?！?/p>

我爸再沒說話，我媽退出來，我在客廳里，任憑眼淚流過下巴掉到地上。

“路路你知道嗎？昨天我關門的時候，他躲在被子里哭了?！眿寢層謱ξ艺f。

他哭了，他竟然會哭！那么自私，那么不可一世，那么驕傲，原來也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擊。我不知道在他的概念里，“家”意味著什么，但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會輕易地哭，只有觸及到內心最柔軟最嬌嫩的部分，才會沉默，才會落淚。

就像現在寫這些的時候，我一樣哭成狗，而當時的眼淚，早都能養魚了。

突然釋然了，他們即使沒有愛情，但是這么多年的磨合下來，他們也有感情，哪怕是恨，也是一種愛。不止他們，我們這個家，沒有他，我們不愿意麻煩誰把兩袋面粉搬上樓；沒有他我們必須要操心水電房車；沒有他我們不能命令他說去買酸奶，要冠益乳的小罐；沒有他我們要打電話找人搬東西，修家具。必須要承受很多的無奈，被迫向生活妥協的無奈。

這些都會在離婚后發生，我們會分開，可能過節會聚餐，也可能不會再聯系，彼此都帶著傷疤，獨自舔舐著走完下一程。那么，還是向具體的人妥協比較好吧，起碼傷口時還能暴露在空氣里，痛也看得見陽光。

當我們在說沒有愛的時候，想一想，真的是沒有愛了嗎？我們不可能擺脫它的，不單單是愛情，只要還在乎，只要還有記憶，就算是陌生人之前的眼神鼓勵，都是愛。別急著否認，夜深人靜的時候你一定會這么想的。它會產生一種自然而然的依賴，跟毒品一樣，戒不掉的。

他們不是因為愛情結合，但依然離不開彼此，無論出于利益還是生活。一種無言的陪伴終究成了生活最重要的部分。歌詞寫的真好，一定是特別的緣分，才可以一路走來變成了一家人。這種特別，還是不要親手葬送比較好。人是孤獨的動物，寧愿傾其所有都要找個伴侶終老。離婚不僅僅是一個決定，更會牽涉到很多以后的生活。而我們常常，都只是做了在那一刻看來最重要，最正確的決定。

無戒365天極限挑戰日更營? 寫作訓練第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