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申明：本文參加“423簡書故事節”，本人承諾文章內容為原創

1. 深山破廟

天色將晚，雨過天晴，地上的水洼倒映著初升明月。

深山，密林，暮鴉泣鳴，四野空寂。

一位書生帶著書童走進一座荒舊的破廟中，他們的身影被躲在遠處的四道目光緊緊鎖定。

“黃歷說了，今天諸事不宜，我看還是算了吧……”

“屁話，等了這么久才來獵物。你要是怕了，回家吃你的黃歷去。”

這兩個人四肢粗壯，身形高大，穿著粗布麻衣，腰間別著短刀，看起來是這一帶的山賊。其中一人悄悄向破廟走去，另一人猶豫片刻，也快步跟上。

破廟中生起一個火堆，書生和書童坐在火堆旁邊，借助火焰熱力烘干被雨水淋濕的衣服。主仆兩人年齡相仿，看起來在二十歲左右。二人氣色紅潤，面容清秀，雙目靈動有神，雖已趕路一整天，卻絲毫不見疲態。他們隨意坐地，但腰背自然挺直，隔著衣服也隱約可見身形結實勻稱，似是常年練武之人。

“青谷，離朱雀門還有多遠路程？”書童問書生。

“現在你該叫我少爺。”書生嬉笑道。

“現在就我們兩個，還裝什么少爺！”書童假裝生氣，向書生扔去一根木棒。眼看這木棒要打在書生腦門上，它卻忽然定住，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抓穩，然后輕飄飄地落在火堆中。

這兩人是天師宗門青龍門的弟子，裝扮成書生的男子名叫青谷，裝扮成書童的男子名叫天奇。青谷是師兄，但由于兩人年齡相近，情同手足，他們向來以名字相稱。

青谷從包袱中拿出兩塊燒餅，將其中一塊遞給天奇，“這里離朱雀門大概還有兩天路程吧。”

“若是使用御風術半天就可以到達，你覺得，我們要不要試一試？”

“還是算了，走路更安全，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邪魔外道在搜刮我們的蹤跡。”

青谷和天奇奉命前往朱雀門，將一件名為“千妖圖”的法寶交給朱雀門的掌門。

天奇沉沉一嘆：“千妖圖本來我們青龍門的鎮派至寶，憑什么要交給朱雀門保管？”

青谷輕輕搖頭，露出苦笑：“什么鎮派至寶？我看，這千妖圖本來就是不詳之物。二百年前，祖師爺北辰真人因為煉制出千妖圖而遭狐妖九傷暗算，生死不明。此后二百年，我派與狐族爭斗不休，又死了多少高手。宗門零落，說到底都是這千妖圖惹的禍。為了收伏九傷，我們師父也遭其重創，道行大減。要不然，他也不會死在紅魔師徒手上……”

青谷沉默下來，天奇以為青谷心中感慨，正要出言安慰，卻看見青谷向他打眼色。天奇屏息凝神，聽到破廟外傳來低不可聞的聲響。

兩山賊拔出腰間短刀，屏住呼吸從破廟正門慢慢走進去。他們想發起偷襲，卻發現破廟里只有燃著的火堆，書生和書童不見蹤影。

“奇怪，到手的鴨子飛走了？”山賊甲皺著眉頭，一臉疑惑。

“噗”的一聲，山賊乙突然倒地。

山賊甲剛反應過來，便覺得額頭一痛，接著全力乏力，也軟軟地倒在地上。

接下來的一幕讓兩個山賊驚得兩眼發直，書生和書童從空氣之中突然現身。

“鬼啊！”山賊甲大喊。

“鬼仙饒命，鬼仙饒命……”山賊乙簌簌發抖，低聲哀求。

“別瞎叫了，我們是驅邪天師。”天奇不耐煩地解釋。

聞言，兩山賊面面相覷，停住了喊叫。

“小師父，我們沒有惡意，就是看見這破廟有火光，進來瞧一瞧。”山賊甲堆起笑臉說。

“沒有惡意你們會拿著刀子進來？”青谷干笑一聲。

“那是壯膽用。”山賊甲賠笑道。

“剛剛誰說我們是‘到手的鴨子’？”天奇冷哼。

山賊甲被咽住，說不出話來。

“怎樣處置他們？”天奇問青谷。

青谷眨了眨眼睛說：“你也感應到了，對吧？”

天奇點點頭。

青谷：“用那個方法？”

天奇：“不太好吧？”

青谷：“怎么不好？”

天奇：“好像，對他們挺殘忍的……”

青谷：“殘忍？他們也沒有打算對我們仁慈吧。”

天奇沉默片刻妥協道：“那好吧。”

山賊甲哀嚎：“小師父，你們能把話說明白么，聽著太嚇人了！”

山賊乙哭道：“早說了今天諸事不宜，你偏不聽……”

破廟突然安靜下來，兩山賊發現自己連話也說不出來。

青谷蹲下身子，對兩個山賊微笑道：“呆會要是覺得害怕了，就把眼睛閉起來吧……”

聞言，兩山賊眼睛圓睜，瞳仁暴脹，吞入大片火光。

2.天師伏妖

燃燒著的火堆發出低微的聲響，焰火閃爍，輕輕搖動著周圍的影子。

“天奇”和“青谷”坐在火堆旁邊，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猶如破廟中殘缺古舊的神像。他們的眼睛在有限的視野中不斷來回掃視，偶爾對望，流露出欲哭無淚的神色。

忽地，一陣香風從破廟外吹進來，火苗猛地壓低，抽搐幾番還是熄滅掉，升起悠悠青煙。破廟上方塌了一大片，月光從頭頂照下來，鋪亮一地。一位身穿白衣的美艷女子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坐在兩人面前，笑容嫵媚，輕紗薄衣，微露香肩。

“兩位小師父，又見面了。不如我們再來談談條件吧。好歹我有五百年道行，有我相助，你們戰勝紅魔道人的機會可大大提高。我對你們的千妖圖沒有任何興趣，我只要求你們將我郎君從千妖圖釋放出來。這不過是小事一樁，兩位小師父，你們意下如何？”

女子的眼睛發出幽幽綠光，笑容看起來陰森詭異，“若是小師父肯答應，我還有更多報答。”

言畢，女子微微張開嘴巴，又長又細的紅色舌頭從她口中伸出，這舌頭前端分叉，形如蛇舌。她口中發出“咝咝”的聲響，長舌顫動，如同勁風吹動風箏的長尾。在女子身后的暗影處，又走出兩位年輕貌美的姑娘，她們只披著薄如蟬翼的輕紗，曼妙的身段一覽無遺。兩人各捧一盆，盆子上放著十幾埞黃金。

“青谷”和“天奇”仍是不為所動，而他們身下卻出現兩灘可疑的水跡。

“什么味道……”女子皺起眉頭。

一幅畫卷在空氣中無聲無息飄出來，往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白衣女子頓覺有異，猛然抬頭之際只見那畫卷發出萬道金光。這些金光如同有形絲線，在一瞬間將白衣女子蠶蛹般束縛起來，她還沒有來得及發出痛呼，已經被這些金色絲線扯進畫卷之中。

那兩個手捧黃金的女子見狀，同時化作巨蟒逃去。它們并沒有逃出多遠，又是無數金線從畫卷中飛射而出，將兩條巨蟒綁住。它們極力掙扎，發出咝咝的聲音，而它們的身體卻快速縮小，如同之前的白衣女子那樣，被金光拉進畫卷之中。

金光熄滅，畫卷輕飄飄落下，真正的青谷和天奇又從空氣中突然走出來。地上坐著的兩人，是他們用道術將兩山賊幻化自己的樣子。

天奇將畫卷接住，只見墨跡在畫卷上自動游走，畫出三條栩栩如生的蟒蛇。這長長的畫卷上還畫著許多常見的動物以及各種罕見的奇珍異獸，這些畫像大小不一，其中最大畫像是一只九尾白狐。

“每次看見這臭狐貍我心里就不舒服，恨不得把這畫卷燒掉。”青谷嘆氣道。

“燒也沒用，千妖圖不畏刀劍，不懼焰火。”天奇把畫卷收好，隨即念了一句法訣，畫卷化作一道金光鉆到天奇的右掌，他的掌心現出一個黑白兩色的太極八卦圖。

“如今你是千妖圖的主人，放眼天下也只有你能使用它。天奇，你也肯定知道怎樣可以殺了九傷對吧？”

天奇沉默不語。

青谷無奈搖頭：“真搞不懂你為什么要留著這臭狐貍，它害了北辰祖師爺，害死我們師父，還殺了不少青龍門的弟子。”

“其實我已經試過幾次要殺掉它，但每次都下不了手……每次想起這件事，我就會心痛，好像要殺死一個對自己很重要的人……”天奇小聲說。

“你肯定中了九傷的幻術……要不，你把千妖圖上下兩卷融合吧，有了完整的千妖圖肯定可以破除幻術……”

天奇輕輕拍了一下青谷的肩膀，指向坐在地上的另外兩個人，“別再說了，這可是青龍門的機密。”

青谷嬉笑道：“差點忘記了這兩個家伙。”接著口中念念有詞，坐在地上的兩人又變回之前的那兩個山賊。

“小師父，把我們放了吧，我們以后再也不當山賊了。”山賊甲發現自己恢復說話能力，馬上求饒。為了表明誠意，他跟山賊乙都莊重發了毒誓。

青谷和天奇本來就沒有打算為難這兩個山賊，見此情況也就解除了禁錮術法。

重獲自由之后，兩山賊竟是抱頭大哭。片刻過后，山賊乙擦干眼淚，說出一句奇怪的話：“我沒有猜錯，如今千妖圖已被拆分，需要融合下卷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言畢，光影扭曲，兩個山賊全然換了一副模樣。兩人都是道士打扮，一老一少。老者身穿黑袍，白發如雪，他是天魔門的長老血墨真人；年輕道士身穿紅色道袍，面容陰梟，看起來在三十歲左右，此人正是青龍門的死對頭紅魔道人。

千妖圖認主，每個時期只能有一個主人，而且主人要跟千妖圖訂下血誓才能使用它。只有當千妖圖的主人死去，其他人才可以跟它再訂血誓，從而成為它的新主人。五年前，千妖圖的主人是青谷和天奇的師父，空然道人。當時他帶領青龍門數十高手一起降伏九尾狐九傷，并將它封在千妖圖中，由此結束青龍門跟狐妖的二百年之戰。在這一場大戰當中，空然道人失去一只手臂，道行大減。

千妖圖除了禁制妖魔鬼怪，還可以操控它們戰斗。當九尾天狐九傷被收禁其中，千妖圖成為一件威力極大的武器，很多邪魔外道想要搶奪千妖圖。三年前空然帶著天奇外出伏妖，回程途中遭千幻道人及其徒弟紅魔伏擊。空然利用九傷的力量殺死千幻，擊退紅魔，但也因此身受重傷，力竭而亡。臨終之前，空然將千妖圖傳給天奇。

“紅魔道長，你之前說過，此行只為復仇，不為千妖圖，不會反悔吧？”血墨真人輕笑道。

“當然不會反悔，今天前來只為報恩師被殺之仇。”紅魔冷冷說道，臉上不見一絲神情變動，那張臉就像是木頭雕出來。

“極好，那就各取所需！”血墨真人開懷大笑。

另一邊，天奇的身子微微發抖，他小聲問青谷：“現在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同為徒弟，別人實力比我們高出一大截，憑我們兩個人都打不過一個紅魔，更何況現在還加上一個邪宗長老。現在只能逃跑，還好我們剛剛做了準備……”

青谷小聲念出法訣，破廟的四個角落發出明亮的白光，接著地面劇烈震動，轟的一聲整座破廟突然倒塌下來。當風塵散去，已經不見青谷和天奇的蹤影。

3.夢中姑娘

青谷背著天奇，使著御風飛行的術法在密林之中竄來竄去，如同被獵犬追趕慌不擇路的野兔。

天奇小聲嘀咕道：“真奇怪，我們剛才明明布下法陣，卻絲毫感覺不到這兩個邪道的氣息，有點不尋常。”

青谷：“有什么奇怪，別忘了紅魔的師父可是幻術造詣極高的千幻道人。身為徒弟，他這方面的本領也不會差到哪里去，要騙過我們想必也不難。剛剛你也看到了，面對蛇妖他們還能假裝嚇尿褲子，這功夫也是絕活。”

天奇：“說起來，我總覺得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

青谷的呼吸已有幾分急促，語言之中也有幾分不耐煩：“這更不奇怪，一年之中我們逃亡的次數還少嗎？若是你肯將兩卷千妖圖重新融合，發揮它真正的威力，我們至于要這么狼狽？”

“這是師父的意思。師父寧愿將千妖圖毀掉，也不要讓它融合完整。那不是凡人可以駕馭的東西，一旦失控，就會招來毀天滅地的災難。”

“我們可以先重新融合，用它殺掉紅魔道人，然后再拆分。”

“不行，師父吩咐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融合。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只能選擇被殺死。”

青谷搖頭苦嘆：“這千妖圖就是邪物，沒有實用，還引來一堆麻煩。”

視野突然一亮，密林閃到身后，眼前是一片浩瀚夜空，身下是不知深淺的懸崖。

“快躲到下面去，要不然很容易被邪道發現……”

天奇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道紅光就在他眼前刺過。青谷發出一聲痛呼，他的手臂被一把紅劍刺傷。御風術失效，青谷和天奇掉落到懸崖底下。

好在懸崖下面長著很多枝葉繁茂的大樹，天奇被其中一棵大樹托住，撞斷數根樹枝之后平安落地。夜色濃重，天奇看不見青谷掉到什么地方去，也不敢出聲喊他的名字。他剛想找地方躲起來，卻發現紅魔和血墨的身影正從天而降。

天奇心生絕望，看來這一次注定兇多吉少，與其讓千妖圖落到邪道手中，不如先把它毀掉。打定主意，天奇念動法訣，右掌的太極八卦圖快速旋動，千妖圖從掌心現出。正當天奇準備念出毀滅法訣，卻見千妖圖發出白光，疾風勁吹，一只九尾白狐從畫卷中騰空而出。一聲狐鳴聲震百里，讓人耳膜發痛。

“明明沒有召喚九傷，它怎么自己跑出來了？”天奇心中大驚。

九傷似乎知道誰是天奇的敵人，朝半空中的紅魔和血墨攻去。不虧是最強的狐妖，九傷速度極快，力量極強，還能使出術法，它以一己之力抵住紅魔和血墨的合力進攻。但是，也許因為千妖圖被拆分，九傷的實力也因此減弱。久戰之下，九傷慢慢力竭。某個時候，它被紅魔的束縛術法纏住，難以動彈。

眼看九傷被禁，血墨真人心中大喜，準備向天奇發起突襲，以防他毀掉千妖圖。忽然間，一把紅劍從他胸口刺出來，直接刺穿他的心臟。耳邊傳來紅魔道人冷冰冰的聲音：“如果讓你殺了天奇，下一步你就會把我殺掉對吧。我現在不過搶先一步，做出你必然會做的事情。得千妖圖者得天下，你以為我只會記住那些無聊的小恩小仇？恩師拼了命也想得到千妖圖，就算只為圓他心愿，我也不會將千妖圖交到其他人手中。”

長劍拔出，一下子抽去血墨真人的生命元氣，他從半空墜下，臨死前喃喃道：“果然，今日諸事不宜……”

清除了血墨真人這個競爭對手之后，紅魔的下一步就是殺掉天奇。這時候卻聽見一聲清亮的狐鳴，九傷破解了紅魔的束縛術法，又再度攻來。這一次九傷的實力明顯更勝之前。紅魔明白過來，剛剛九傷只是假意落敗，目的就是讓他們更早出現內斗。紅魔的道行比不過修行千年的九尾天狐，苦苦支撐數十回合，最后還是負傷而去。

若要操控妖物作戰，需要持續消耗千妖圖主人的法力。天奇在收伏蛇妖的時候就消耗了不少法力，九傷的戰斗更是吸取了大量法力。甚至，天奇在法力不足之下還強行把生命精元轉化成法力。待這一戰結束，天奇只感到天旋地轉，雙眼一黑便暈了過去。

天奇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夢見自己跟九尾狐九傷站在河邊。他在河水中看見自己的倒影，而在他倒影旁邊站著的并不是九尾狐，而是一個面容清麗的姑娘。說不上為什么，天奇覺得這女子極為眼熟，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她是誰。倒影中的姑娘神情焦急，雙目含淚，大聲喊著：“天奇快醒醒！”起初這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隱約，飄渺。慢慢地這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響亮，卻變成了男子的喊聲。

天奇睜開眼睛，發現是青谷在大聲喊他的名字。青谷的手臂受了傷，已被他用布帶包扎起來。不知道算不算幸運，青谷墜地的時候頭部撞到粗壯的樹枝上，他直接暈了過去，對后來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但也逃過了被兩邪道追殺。現在看起來他的傷勢還不算嚴重。天奇向青谷說了墜下懸崖之后發生的事情。

“在危急關頭，九傷沖破千妖圖的禁錮出來救你？為什么它要這樣做？”青谷一臉疑惑，“如果你死了，它大不了就換一個主人。對它來說，誰當它的主人不都是一樣嗎？難道你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天奇同樣感到疑惑：“雖然我慶幸它救了我，不過，我也想不懂它為什么要這樣做。”

兩人沉默片刻，都沒有想出所以然。

青谷拍拍天奇的肩膀說：“不管怎樣，趁著紅魔受傷，我們盡快到朱雀門完成掌門交待的事情吧。”

醒來之后，天奇也恢復了一些法力。兩人施展御風術，在當天傍晚時分就到達朱雀門。

4.朱雀之戰

天奇和青谷受到朱雀門掌門云清道人接見，并向他說明此行來意。

云清道人已經年過七旬，鶴發童顏，頗有一番仙風道骨的風范。他輕撫長須，感嘆道：“千妖圖好比雙刃劍，既可造福人間，亦可禍害蒼生。為避免引起無謂的殺戮紛爭，還是把它封印在鎖妖塔吧。”

天奇念動法訣，千妖圖從手掌現出。他將天妖圖恭敬地交到云清手上，云清接過，神色不見任何變化，好像只是隨手接過一張白紙。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站在云清面前，天奇好像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天奇和青谷跟在云清身后，隨他前往朱雀門的鎖妖塔。那是朱雀門守護最深嚴的地方，里面的妖魔鬼怪基本上會一直關押到魂飛魄散。走在半途，青谷向天奇投來問詢的目光，天奇明白他在問：“要不要將千妖圖融合后再封印進去？”天奇輕輕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意思是：“世人知道鎖了上卷就行，下卷要不要交出來也沒有關系了，反正也沒有人知道下卷放在什么地方。”

天奇和青谷看著云清念動法訣，畫卷從他手中浮起，飄進鎖妖塔內。任務終于完成，他們打算在朱雀門留宿一夜，明早啟程回青龍門。

半夜時分，天奇睡不著覺，輕輕走出客房，發現青谷早已坐在庭院中，抬頭仰望著點點星光。

“怎么，你也睡不著？”青谷輕笑問天奇。

“確實奇怪，明明了結一件心事，卻有一陣莫名的失落，好像……跟一個感情很好的朋友經歷著生離死別。”天奇神情感慨，“你呢，怎么不睡？”

青谷道：“不知道為什么，我就是感到不安……”

青谷的話馬上得到驗證，庭院里突然涌入大批朱雀門的弟子，他們二話不說就向青谷和天奇揮劍砍去。

“怎么回事，朱雀門的人為什么要殺我們？”天奇大驚。

“你看那里！”青谷伸手一指，半空中飄著一紅衣身影，如同黑夜里綻放的血色妖花，那熟悉的陰梟笑臉分明就是老對頭紅魔道人。他的手上正拿著一幅畫卷，看起來像極了天奇交出去的千妖圖。

天奇在一瞬間明白過來，他們之前見到的云清道人要么是紅魔假冒的，要么云清本身就是紅魔。從朱雀門弟子的反應來看，顯然后者的可能性更高。紅魔已經將千妖圖拿到手，只要殺死天奇，他就能成為千妖圖的新主人。

突然間，千妖圖又現異動，九傷再度沖破封印向紅魔道人發起攻擊。在朱雀門眾多門人的合力壓制下，這一次九傷久久未能壓住紅魔。

而另一邊，天奇和青谷雖然道行不低，但面對眾多朱雀門弟子的團團圍攻，他們的抵抗越來越艱難，險象環生。

“能不能召喚出更多妖怪出來幫忙？”青谷問。

“不能，每次最多召喚一只，現在我們只能依靠九傷。”

“現在不要管那么多，趕緊融合天妖圖，這樣九傷才能恢復真正的實力，我們也才有機會活下去……啊！”

青谷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弟子揮劍砍斷了青谷一只手臂，生生把未講完的話擰成一聲慘叫。

“青谷！”天奇一聲大吼，氣血沖腦。在這一瞬間，他的頭腦一片空白，早已把師父臨終時的囑咐忘掉。他念動法訣，左眼冒出金光。紅魔道人手上的千妖圖，戰斗中的九傷，都同時泛出金光。

“天奇快醒過來……”千妖圖融合在即，天奇心里突然又響起夢中姑娘焦急的呼喊。像有一道閃電劃破漆黑的夜幕，在這一瞬間，天奇的內心一片清明。

天奇揮劍前刺，長劍刺穿了青谷的心臟。

5.破幻

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所有打斗同時定格，好像時光被利劍砍斷，只呈現出一個截面。

青谷瞪圓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天奇，為什么……”

天奇緩緩抬頭，左眼金光大盛，“我想起來了，千幻道人并沒有死。事實上，我們跟千幻道人的戰斗并沒有結束。這個世界，就是你，千幻道人創造出來的幻境。你想通過幻境誘騙我融合千妖圖。你的幻術果真強大，我真以為自己有一個名叫青谷的師兄，有一個名叫紅魔的死對頭。若非雪薇在幻境中化作九傷保護我，你的計劃已經得逞。”

“破幻！”天奇沉聲大喝，聲若驚雷。

這聲音如同鐵錘砸碎了鏡子，視野中所有景象被裂紋纏上，隨即所有裂紋失去力量的支撐，化作無數碎片崩塌而散。

天奇猛地睜開眼睛，只見身前的黑袍道人被自己手中長劍刺穿身體，倚劍站地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