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若你早與她人兩心同
那年，我就這么來到了天宮，紫宸殿...我如今已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那是我出世的地方。一襲白衣，額間紅痣，哭成淚人的父子二人。
我原以為會一直這么下去，相敬如賓，琴瑟和鳴，母慈子孝。十年后，出現了轉機。
此前種種都告知我是夜華愛上了別人，可那日他告訴我，他愛的，一直都是那個叫淺淺的小仙娥。我，不過是長得像她。他從不告訴我我打何處來，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舊如此。
他此前出征都會與我說一聲，可這回，他連個招呼也不曾有，就出了門。既然半月不曾來，一攬芳華的膳食自然也就落在了奈奈身上。
吃不下，睡不著
漫漫長夜是那般難以消磨
一旦如此，思緒就會無限大，十年，夜華總是有戰事，出征，朝會，議政，批閱文書，連年也只有幾個月著家。
如今，竟是來也不來這一攬芳華，從頭至尾，陪著我的竟只有奈奈。可是前日，我竟聽見她在一攬芳華殿外失聲哭了出來。
“奈奈，你哭什么？”
她支支吾吾了許久也不說話，只是哭，一直一直哭。我素來不會哄人，也沒人需要我哄過，擺出副架子強迫逼她，她倒也實誠，不顧我臉色如何，一股腦都倒了出來。
原來奈奈也不是打開始就跟著我，她第一個主子名字也是素素，凡人素素....阿離的親娘。疑心夜華不再愛她而跳了誅仙臺，如今不知何故成了神仙回了九重天。
她為何會覺得夜華不愛她呢？明明我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才得到的啊，若是無愛，夜華怎么能對我如此體貼。奈奈欲言又止，卻再不說話，我譴她退下，癱倒在床上。
原來十年里，我的一切都不是屬于我的....兒子不是，夫君不是，連貼身的奈奈也對我好也并非因為我。那想必，給我種的桃花也不是屬于我...
原來是這樣啊......
自暴自棄，自怨自艾。不奢求他回頭，不再期待他歸來。只是等著自己的午時三刻，若真的和離了，我該何去何從呢？俊疾山的小草屋不是我的，九重天的一攬芳華不是我的，不如一樣，去跳一回誅仙臺...
才涌出這想法就匆忙否決，我這一生與她相似的地方太多，不想要連死法也一樣。
如何死還未想好，夜華征戰歸來卻是素錦來尋我。此前夜華說過，不要我接觸她，按照夜華指令，她也不該來見我...果然無權無勢，就落得如此地步么，話本子里寫的還挺對。
“姐姐，今日君上已經征戰歸來”
“我知道....”
“在軍營時，君上就一直提及那位叫淺淺的小仙娥，不知姐姐可認得她?據說與姐姐長得還有幾分相似”
軍營....在軍營時?
她...與夜華一道出征嗎？
是這一回還是每一回....
“姐姐稍安勿躁，女子總希望丈夫歸屬自己一人，可君上不是普通男子，他是天族儲君，將來要繼承天君位置，后宮怎么能只有你我兩位妃嬪不是，況且姐姐無家室后援，我母族在若水河畔一站為天族全數犧牲，你我姐妹二人同病相憐，無法輔佐君上將來大業，更該為君上廣納后宮，鞏固權勢才對，姐姐覺得呢？”
腦中空白，經她提醒我才記起，原來我是沒有家人的....
“不過姐姐也無需過于悲切，男子嘛，總是多情，姐姐可知君上為何與你取名素素，在你還不曾來九重天時，有一個素素娘娘，只可惜年紀輕輕跳了誅仙臺，她跳誅仙臺就是因為善妒，受不得君上對其他女子的情意”
“其他....女子.....?”
除了淺淺,還有誰？
“姐姐別見笑，當年正是因為妹妹我與君上情意交好，所以當年那歹毒的女子假意約我至誅仙臺，再推了我一把，從而使我失了一雙眼睛”
“那你眼睛怎么....怎么...”
“所以君上要她賠了我一雙眼睛，因為換眼之痛，君上還陪了我一整夜，也正是因為此事，君上看透那女子叵測居心，再不與她來往，就連她產下小天孫那日，君上也不愿來見她。姐姐可知道君上當初為何與她取名素素......因為妹妹名素錦，素錦與素素的素是同一字”
她說的遠比這多的多，可我只記得這些...原來除了素素，我們之間還有一個素錦。過得太久，我都忘了，素錦是他側妃。
君上對先夫人的不是愛
是悔
君上對姐姐的更不是愛
是償
所以從頭至尾...我與素素都不過是他為求心安而做得假象。
可是我...不信....
有些東西騙不了人
可又不容我不信
以至于我想去問問他，事實究竟如此，如果他對我還有一絲絲的憐憫，他該是會告訴我。
只是我推開紫宸殿房門時，床上躺的是那個小仙娥。我走近時被她拽著坐下，看起來，她似乎傷的很重，夜華臉色也不大好....可是受傷了？
她問我，我們長得很像難道不奇怪嗎？
我的確不曾想過這事，想來，的確有些蹊蹺，可從來沒有人愿意告訴我真相，似乎我只要扮演好一個賢妻良母的角色就好，別的都無需懂。
隨后又是如上回一般，她體內靈力一直往我體內涌，她說元神,靈力，這些我都不懂，只曉得夜華很是緊張。
“夜華他對你好嗎？”
嗯？她問這有何寓意....她眼睛受過傷，的確有些無甚神，第一回仔細見她，竟生出幾分一見如故。
“以后不要再偷偷哭了，對眼睛不好，阿離見了也是會心疼的”
她.....勸我不要再哭.......
阿離.......
“是我對不起你...若是我早些歸家忘了這些事就好了，大家都可以過得很好....阿離也不會再傷心一回.......你回去吧，一攬芳華門前第十步的地磚有些松動，在那下頭埋了一個木頭盒子，里面的東西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還望別嫌棄”
她與我說話時很溫柔，我果然不如她，素錦說的善妒絕對是虛構。她回來了，將阿離與夜華還給她也好，就當我這些年代替她照顧他們，順帶享了一回天倫之樂。如此想，好像也不賴。
一攬芳華第十塊地磚下的確埋著個小盒子，可不僅僅只有一個小盒子......
奈奈總共挖出來三個，她一邊哭一遍挖，說這些是她與素素娘娘一起埋得，她都快忘記了。
明月珰，紅蓋頭，鳳尾釵，木簪，一個銀鈴鐺，還有一壇酒，可惜沒能蓋嚴實，都漏了。奈奈告訴我說這些東西不是一次性埋得，分了很多回，先是自釀的酒，說凡間有習俗說若是生女兒，當天要埋下一壇酒，等到女兒出嫁那日再啟，俗稱女兒紅，因為神仙的孩子要懷很久，所以她早早就準備好。再是鳳尾釵和明月珰，只知道她很珍視這兩個物件，卻不知來由，而后是木簪，再是銀鈴鐺，與阿離身上帶的那個是一對兒，看樣式，許是凡間的物件。
她們之間，似乎有很多不為人知的過去，連奈奈這般貼身的都不知。不禁要我疑惑，剜眼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這天宮有太多見不得光的東西，興許正是因為這樣，才時刻光亮如晝吧，心都黑了，天再不亮些，可不得黑成什么模樣。
可后來又不一樣，他回來了，在我對著梳妝臺上從盒子里翻出的物件發呆時，他在我身后喊了一聲素素，我沒有應。
“是我錯了，你就是素素，淺淺也是素素....我沒有認錯夫人，阿離也不曾認錯娘親...”
多諷刺....難不成錯的是我？
“嗯.....”
“你的魂魄來自淺淺，素素，我沒有騙你”
他在我眼前說了幾遭，見我無甚動靜才看向我看的地方，他見著那塊大紅色的紅蓋頭發著呆，問我是哪來的。
“素素所說木盒子里的”
他手有些抖，拿過那塊大紅蓋頭仔細摩挲，不肖想也知，是他們大婚那日的。
“原來她當時一直放在身上.....”
他喃喃自語地自說自話
原來心死這么容易
原來心死只需要一瞬間
我好像已經不再愛他了
不再像曾經一樣愛他
“夜華，你當初為何娶我?”
他似乎沒能從那份回憶里走出來，聽不見我講話，良久回神才道
“愛，所以要娶你”
“夜華，你早與她人兩心同，何苦惹我錯付情衷......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
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成婚當日你的誓言不是對我說的，你為何騙了自己還要騙我。你愛的從來不是我，即便有她一縷魂魄，我就是我，不是她.....”
“不，你就是她，魂魄一樣，怎么可能不是她....你們長得這般相似，連身上的桃花香都一樣，你怎么可能不是她...”
他近乎癲狂，手掐在我雙肩，我想，他不過是不敢承認自己錯誤罷了，若是承認他認錯了人，素素如何會原諒他，更甚，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我愛的男子，怎的有朝一日成了這個模樣，情愛，真是叫人發瘋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