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睡夢中仿佛聽見有人進了病房，我用力睜開眼睛，看見米蘭站在我的床前。

米蘭是我妻子，她看起來有點憔悴，黑色的長卷發(fā)里面偶爾有根白頭發(fā)，米蘭穿了一件淺紫色的對襟羊毛衫，一條深藍色的長裙。她的裝扮永遠那么優(yōu)雅，有女人味。

我的記憶還停留在兒子出國之前。我經常出差去外面收貨，米蘭負責看店。她很喜歡做手工，自己動手縫一些背包錢袋，也會自己設計一些手鏈項鏈，搭配衣服。

她比較賢惠，把家里整得干干凈凈的。家里的一些布藝都是她自己做的，就像茶桌上的茶墊，還有沙發(fā)上的靠墊，都是她自己選的布料縫制的。

米蘭很聰明，只要我們在外面吃過的飯菜，我和兒子一說哪道菜好吃，她都會回家學著給做出來，感覺也是那么個味道。

兒子上中學后，我們也想要個二胎。米蘭有點瘦，醫(yī)生說她不容易懷孕。記得兒子上初二的時候，她懷孕了一次，結果還是流產了。后來我們就放棄了要二胎這個念頭。

我們都喜歡出去旅游，兒子大了，我們正好也可以趁著年輕出去轉轉。在我印象里，我們夫妻關系很好。我經常帶她出席拍賣會，有應酬的時候也會帶著她去，朋友們都很羨慕我有這么一個漂亮的妻子。

米蘭看我醒了就把窗簾打開了，我想坐起來，還是感覺身上沒有力氣，醫(yī)生也說要我慢慢來。想起兒子跟我說我去機場接他出車禍的事，我都不知道，一點印象也沒有。醫(yī)生說我有可能是選擇性失憶，以后有可能恢復，也有可能永遠都記不起來了。

米蘭給我?guī)Я硕節(jié){，她把床頭搖高了一些，好讓我吃飯時舒服點，還在杯子里插了一根吸管讓我試著喝，我感覺里面應該有雞蛋的味道。她很細心，可能怕我營養(yǎng)不夠，吃完早餐，她把垃圾清理干凈，坐在我對面的沙發(fā)上。

我想和她說話，但是不知道說什么，突然覺得我們之間有點陌生的感覺，這讓我很恐懼。

這是怎么了？她為什么不跟我說話？是厭棄我了嗎？我心里猜測著。

米蘭淡淡的沖我笑了笑，說你先休息吧，一會兒會有護工來照顧你，林霄也在這里上班，過會兒會來看你，我回公司了，今天還有點事兒需要我處理。說完又給我放到床頭一部手機，說：“號碼還是你原來的號碼，里面有我們的號碼，有事給我來電話！”然后就走了。

她什么時候開的公司？我莫名其妙的想。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我用力想著以前的事，可一動腦子，我的頭就開始劇烈的疼痛，我只好放棄思考。

過了一會兒，來了一個中年男人，中等個，短平頭，眼睛不大炯炯有神，身體站的繃直，穿了件薄夾克，怎么看都有一股軍人的氣質。

他自我介紹說叫李路，是林霄找的護工來照顧我的。他看桌子上有水果，就削了兩個蘋果，加了一個橙子，給我炸了一杯果汁，干活還挺利索。

李路問我自己能坐不能，我搖了搖頭。

“別急，慢慢會恢復的。”他忠厚的笑著說。

他拿了吸管放到杯子里，斜著放到我嘴邊。我還真有點不適應，一個大男人伺候我。我吸了兩口，感覺有尿意，就示意他把果汁拿走。

下面還插著尿管，真TM像個廢人，我低聲咒罵著。可身體比我誠實，還是尿了一大泡。我閉上眼睛，不想讓李路看到我的尷尬。

李路心領神會地不做聲，悄悄地把尿到尿盆里，把蓋子擰好，去衛(wèi)生間處理了。

林霄跟著周大夫一行人進來，我不得不睜開眼睛。

“今天感覺怎么樣，林奮，有沒有哪覺得不舒服？”周大夫問。

“比昨天感覺有勁了，還是沒力氣坐著。我剛喝了豆?jié){，沒敢吃稠的。”

“你意識現(xiàn)在清醒了，得慢慢讓四肢活動活動，現(xiàn)在床上練練抬腿，有意識的讓腳趾頭動動，手沒事就握著再打開，反復練練。累了就歇會，多練幾次，這樣很快就能下地活動了。”

我點點頭，鼓起勇氣問“大夫，尿管能拔了嗎？”

“你現(xiàn)在還不能自己大小便，需要人幫忙，你看是讓人家?guī)兔Γ€是繼續(xù)帶著？”

我一想尿尿還得人家?guī)兔Γ鯌懒耍€是讓他去倒尿的好。

“還帶著吧！”我無奈的說。

“你基本上不用吃啥藥了，保護腦神經的那個還繼續(xù)吃著。”周大夫交代完，他們一行人要出去巡房了。

“林霄，你等下，我有事兒找你！”我連忙說，感覺使了好大的力氣。

“周老師，你們先去，我一會去找你們！”林霄跟周大夫打招呼。他們走了。

“怎么了，爸？”林霄問。

“我想大便！”我紅著臉。林霄看了看護工，護工剛要低頭去床下拿便盆，我用手指了指外面，示意他先出去。他看了看林霄，林霄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第一次這么囧，讓兒子伺候，人到難處就不說臉皮了。

處理好我，兒子去巡房了。

等他下班，我得好好問問他媽的事，我心里一團亂麻，等著他給我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