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春衫
“喂，再爬高點一點，這么點高度不行，絕對不行。”
“已經很高啦，你說這樹枝會不會突然斷掉？”
“你想多了大哥。”
“不是我想多，是我他姥姥的真摔過，在我掉下來的時候，腦袋都快摔成兩半了。”
“那你豈不是還活著？”
“你他娘的想我死是吧。”
“不想，因為你還欠我錢。”
“倒也是。”
“所以，你欠我錢，就不能死。”
“錢錢錢，就是為了錢現在我才給你這死黑胖當狗腿子。”
“你大爺的說話別那么風涼，我們可是兄弟！”
“我萬一摔殘摔死怎么辦？”
“摔斷了我給你接骨，摔死了我給你挖墳燒香，怎么樣？”
“……你姥姥的。”
“合情合理吧。”
“話雖有點狠，但是聽起來好像還夠義氣。”
“夠義氣吧？”
“我呸！哄鬼呢，要不是你這小胖子肥成一頭黑豬，恐怕就輪不到我爬樹了吧。”
“這不是沒辦法嗎，抓緊時間啦。”
“你確定這樹枝結實的啊，我萬一掉下去，你可得接好我。”
“怎么那么多廢話呀，不會的啦蠢蛋，看看你這瘦猴樣比一只羊都重不了多少，就你那二兩肉壓不斷樹枝的，對了……看看鏡子掉沒有掉？”
“鏡子，什么鏡子？”
“哎呀，我方才塞給你的啦。”
“哦哦，對哦，我找找……”
“有沒有？”
“在這里呢，放心吧，那你猴急的，你那點小心思。”
“說誰呢。”
“說你這好色的豬八戒。”
“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別廢話了大哥，快爬吧，一會按照說好的依照計劃行事。”
“好的。噓，別出聲，我好像看到有人來了。”
“那我先藏起來。”
“你藏哪兒去啦？”
“能被你看見還叫藏啊大哥……”
山谷溪水淙淙，花香鳥語，透過稀疏枝葉間遠眺而去，只見茫茫流云層次錯落著徐徐向北移動，微醺的南風令人陶醉。
此地雖稱為谷，卻不是尋常江湖客口中的低洼谷地。
此地十分開闊，儼然在大山之巔，人站在谷中，仿佛伸一伸手就可以摸得到云彩。
一個人影不急不慢地走動著，漸漸從石階上現出身影，卻原來是一位俊朗的紫衣少年。這紫衣少年徐徐走著，從山巔冒了出來，像是從云彩里施施然走出來一般。
世間少年普遍性格跳脫，但偏偏這位少年卻多了一份與年齡不太相符的沉穩。
斯斯文文的步子，斯斯文文的人。
微風陶陶然，少年居然吟起詩來。
神為驂騑氣為車，
秋云扶疏春風腴。
湯餅睡起茗碗須，
意往獨與奚奴俱。
奴底頭笑公，
放懶不著書。
他意猶未盡，猶自“呵呵”了兩聲，喃喃自語道：“好詩，好詩！”
“好你大爺個腿。”瞧這紫衣少年的酸勁兒，樹上少年心中暗自腹誹。
濃眉大眼，頭發凌亂，這正是那叛逆的孩子遲英。
樹下已躲藏好的，正是他的死黨苗鵬，苗黑子。
他定睛從枝葉間看去，只見少年手執一柄華麗的劍，劍鞘上鑲著三顆巨大的夜明珠。樹上少年望著這把劍，眼睛發出光來。那紫衣少年走到樹下一頓，似乎眉毛一擰，抬頭張望除卻樹木卻空無一物，他恍覺自己多疑，這才釋然地笑了笑繼續前行。
紫衣少年走遠后，遲英繼續向上移動著，不到片刻就隱沒在了高高的樹冠里。
“啾啾……”
“你這小鳥給我閉嘴！”
遲英聽到啾啾鳥聲，轉頭就看見一方鳥巢牢牢地坐落在三岔樹枝間，巢穴之內鋪滿了干草和羽毛，一只羽翼未滿的小鳥正張著小黃嘴向他鳴叫。
遲英掏過鳥蛋，還沒少掏。
沒錯，去年掉下樹那次，鳥蛋也摔碎了。
當鳥蛋落地碎開的時候，遲英除了可惜之外都毫無感覺。
而此時此刻，他見到這只小鳥，想到自己的處境，居然心中涌上了無限憐憫和懊悔之意。
“可憐的小東西，你娘親呢？”
遲英掉淚，他傷懷地從懷中摸出一塊干糧嚼碎，喂進鳥兒的口中。
這黃口小鳥似乎并不怕遲英，它閉著眼睛貪婪地把干糧咽進去。
如是喂了幾輪，這黃口小鳥才平靜了下來把頭扎進草中睡去了。
“貪吃的家伙！”
遲英嘆了一口氣。
鳥叫聲停了。
樹冠濃密，他扒開樹冠定睛向遠處的小樓遠眺而去，苗黑子講得沒錯，看來他早打探清楚，小樓內果然有人在。卻見紅磚綠瓦，朱色廣漆的廊柱之上，畫檐飛棟，一名妙齡女子翩翩而來，遲英的心中開始打起了鼓，偷窺的快意升起。還有更絕的，那女子步入最邊沿的閨房內，竟信手推開了窗子。
從遲英的角度看去，屋內清晰可見。
美好的天氣，少女對著天空嫣然一笑，將手臂置于窗欞上托腮不語。
齒白唇紅，鼻尖閃著亮澤的白光，一雙明亮的眼睛水汪汪，就像谷中的溪流。
我的姥姥啊！
這個可是仙女。
千秋無絕色，悅目是佳人，云想衣裳花想容，遲英腦海里的句子開始翻騰起來，心砰砰直跳。他現在懊悔了，為何當初沒能好好讀一讀詩句呢，在這關鍵的時刻里，遲英居然在拼湊詩句，這是多么令人懊惱的事情！
少女深思了片刻，轉過身去似乎對著鏡子顧盼了片刻，緊接著似乎煩惱了起來，她頓足不安地來回踱著步子，然后開始翻騰衣物，挑啊揀啊最終她似乎找到一件可心的紫色長裙。
我……的媽！
遲英幾乎叫了起來，只因那少女正在脫去長衫，她正在更衣。
“黑胖，黑胖……”
“哦有動靜了？鏡子，鏡子……”
遲英恍然大悟，他迅速從懷中摸出鏡子以不可描述的角度將樓內旖旎風光投射下去，那苗黑胖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滿意地向遲英伸出大拇指，示意他繼續保持姿勢別動。
原來有這么好的事情，怪不得黑胖慫恿著我爬樹。
遲英心下雪亮，興奮地繼續觀察著，只見這少女將單薄的衣衫已將完全褪盡，曼妙曲線即將畢露無疑……
遲英的呼吸開始加速，鼻尖都冒出了汗，這景象太令人難忘了，遲英的心跳繼續加速，周圍似乎靜了下來，他的耳旁已只能聽到自己不可控制的心跳聲。
一絲涼涼的東西自鼻孔中滑落。
誒！
怎么鼻中如此癢？
不好，流鼻血了！遲英伸手去摸絲帕，卻忘記了手中鏡子。
遲英并未察覺鏡子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掉了個個，一束強光就直直照射進了小樓之內，那少女驚悚回頭就對上了遲英的眼珠子，她一個寒顫，手中衣衫無聲滑落，臉色瞬間慘白起來。
少女的曼妙軀體清晰可見，在她愣神的當下，這景象早已盡收遲英眼底。
“啊——”
少女的尖叫聲響起，她接著迅速撿起衣物，然后砰地一聲關上了窗戶。
遲英愣神，大驚失色，他手一哆嗦鏡子就掉了。
“不好！”
遲英伸手去抓鏡子，鏡子沒抓到，人的手卻滑了，一個趔趄就栽下去，枝葉不停在遲英臉上刮蹭著，鏡子與人從高高的樹冠上凌空墜落。
意識到自己從如此高處墜落，遲英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他心如死灰，他似乎已看到苗黑胖驚恐的眼神。
完了，完了！
娘啊，遲英并不想死啊！
“咚”
遲英腦袋撞在樹干之上，一陣無比巨大的劇痛傳來，遲英在劇痛中咧嘴，他似乎明白，自己即將失去意識。那一瞬間遲英似乎覺得自己解脫了什么。
“呼，呼”
他耳邊只剩下風的呼嘯聲還有自己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