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絲洞”餐館內燈光幽暗閃爍，音樂如歌如泣。
墻上壁畫夸張怪異，仿樹干紋理的餐桌面盡顯自然、古樸，樹枝狀的椅靠背，造型獨特，店內恰到好處地采用了垂柳裝飾吊頂。
想當初，老板亮是何等用心良苦地發誓要給人一種進入盤絲洞用餐的感覺。就像小時候看過的《西游記》中，快要吃到唐僧肉時的場景。
亮曾打算大干一場。不過，那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當初他花光了父母養老金和自己多年在KTV工作的積蓄，開始了“盤絲洞”的生意。
可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亮的未來前景猶如這店內的燈光，暗淡憂郁。
01
南方八月的驕陽，總是熱辣似火，烤得人們本能地選擇冰鎮西瓜、冰鎮啤酒等一切與冰、冷有關的消費。
某個周末傍晚，亮和往常一樣，常規巡視完店內一周之后，便心情焦慮地坐在可全視店外過道的收銀臺位置上，他緊盯著外面過道上過往的行人，開始了心累到極點的盲想。
上個月，房東已打電話跟他說了，今年新合同的房租要在原來的基礎上，再漲百分之二十。對于已是赤字經營的“盤絲洞”，壓力山大的亮想要做一下最后的努力。
他覺得自己必須成為一個訓練有素的“獵手”，每天不放過任何一個站在門口猶豫不決的潛在客人和任何一個可能營利的機會，才有達到營業目標的可能。為了賺到更多的錢，亮的每一天都面臨著一場身心的艱難較量。
02
不遠處，一男一女正在邊走邊望地朝著這邊走來。陌生的面孔激勵著亮快速采取行動。他先是用右腳腳尖碰了碰站在邊上的娟，示意她盡快去招呼。
娟整了整帶著店長標志的短裙和襯衫。繞過收銀臺來到店外的過道上，面帶皮肉糾結的笑容，故作禮貌地往前傾了傾肩膀，說：“老板，吃飯嗎？試試我們的味道吧？”娟重復著一天內，已記不清重復了多少遍的廣告語招呼著。
“好吃嗎？”腆著“啤酒肚”的男人，傲慢地抬頭望了望頭頂的店牌，又探頭望了望餐廳里面，“盤絲洞呀！”“啤酒肚”好奇地驚叫了一聲。
“試試吧？味道和環境都很不錯的”娟趁熱打鐵。
“啤酒肚”用胳膊碰了碰身邊身穿紅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示意她說說自己的意見。
年輕女人撅著紅艷的嘴唇。嘴唇拉緊向上的表情，讓左下巴的一顆碩大的“青春痘”顯得更加碩大。
“好吧，我們試試”紅衣女人似乎百般不情愿，又不得不答應。他們看似為了今晚如何吃好飯這件麻煩事，已傷透了腦筋。
03
娟職業地領著“啤酒肚”和“青春痘”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個位置，落座點好菜之后，又回到了收銀臺亮的身邊。她現在是亮的第二任女朋友。
亮的第一任女朋友叫沙沙，半年前跟別的男人跑了。
當時，被亮捉奸在床的沙沙，對自己的背叛行為沒有任何的負罪感，她當場從枕頭下拿岀一大疊鈔票甩在了亮的面前，說：“你要是每個月能給我這么多錢，我自然不會去找別人。”說完從容地穿好衣服，和新男朋友大搖大擺地提著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出了亮的出租屋。
之后，亮發誓一定要經營好“盤絲洞”，賺夠沙沙心目中的大把鈔票。為此他對“盤絲洞”進行了一系列被稱為“斷舍離“的改革。
其中最主要的一項，便是在娟的支持下，對菜量食材減半，售賣單價不變的做法。可是，這種不怎么厚道的做法讓店內的風氣變得異樣，因此首先遭到了某些“盤絲洞”員工的非議。
但亮還是獨斷獨行地把想法變成了現實。尤其是九十八元一份的炸羊排，一天份量減半地賣上幾份，當天的房租就有了。
這樣兩、三個月下來，粗利果然爆漲了不少。亮和娟樂開了花，他們總算初嘗到了財務自由的甜頭。
可是，與此同時，在美團網上的負面網評也越來越多。但是，金錢猶如海水，越喝越渴，初嘗甜頭的亮和娟已沒有了回頭路。
“城市外來人員那么多，難道都是在美團上看評論，再找吃飯的地方嗎？沒可能嘛。”娟總是心存僥幸地這樣對亮說，以求得心理的自我安慰。
04
今天是周末，店內的營業額比往日好了很多。
正當娟與亮高興地盤點著今天的收入與支出時，“啤酒肚”得意地劃拔著雙手走了過來了。
亮和娟本能地理直了身板，準備應對接下來的場面。
“啤酒多少錢一瓶？”“啤酒肚”斜著眼問亮。
“二十五元一瓶。”亮正兒八經地回答。
“呵。。。”“啤酒肚”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個清晰的響聲。然后，二話沒說，雙手再次劃拔著空氣，從容而淡定地走出了“盤絲洞”。
“他肯定去隔壁超市買啤酒了，記得收他的開瓶費，二十元一瓶。”望著遠去的“啤酒肚”，亮掉頭對站在身邊的娟說。
“這樣好嗎？最近美團網上的負面評論。。。。”對于開瓶費，娟已沒有了上次改革時的堅定。必竟她也打聽過了，附近這個區域的餐館都已多年沒有這項收費了。
“我說行就行，聽我的就好。”亮已面帶慍怒。
娟起身打算離開。作為亮的女朋友，她非常討厭他的命令口氣。開瓶費實施一個多月以來，他們已爭吵了好幾次。
娟大概不知道，其實亮也不想這么做。可是，物價上漲，房租上漲，員工工資上漲等等的壓力，總是讓他徹夜難眠。如果他不想再次遭遇“沙沙事件”，那就必須快速完成原始資金的積累。
“一瓶啤酒賣二十五元，怎么了？以前我工作的KTV包廂內，只有現在一半多的啤酒都是這個價。”就在上個月，房東聯系他要漲房租后，他就立刻想到了這條生財之道，并試圖說服反對自己的人。
“想白吃，占便宜是不可能的。你們都好過了，我就好過不了”亮看著提著膠袋進來的“啤酒肚”，惡狠狠地想。
05
自從實施菜量減半以來，部分服務員的認真工作態度和對老板的恭敬態度，慢慢地不見了。因為，粗利雖增加了，但他們的工資卻并未見長。說到底，亮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
開瓶費實施以來，更是整個局面不穩。連包括娟在內的少數支持者，也開始了動搖自己的信念。
他們隱隱覺得亮的欲望有如“填不滿的海洋”，他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腐爛的氣味。
大家私下一致認為，亮自己的欲望都填不滿，又怎么會管其他人的死活呢。
餐館內呈現每天都有舊員工離職，又有新員工加入的不穩定局面。
因此，面對一些重要的工作，亮只好親自岀馬去應對，比如，今天的“啤酒肚”，他看上去似乎并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拿兩個空杯子和一個開瓶器過來。”“啤酒肚”對身邊的一個服務員說。
“我們是要收開瓶費的，一瓶二十元。”一直關注著動靜的亮，小跑著過來說。
“不開。”外表柔弱的“青春痘”甩出了強硬的態度，逼得本來就心虛的亮落荒而逃。他的身后留下了“啤酒肚”和“青春痘”夸張的大笑聲。
“真夠可以的，外面賣六塊錢一瓶的啤酒，這里竟然賣二十五。”“啤酒肚”肆無忌憚地大聲吐糟。
“盤絲洞”內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音樂聲仍然憂郁冗長，所有的服務人員都不停地穿梭，不停地忙碌。
老板亮又坐回了收銀臺，他的內心正在激烈地盤算要不要對“啤酒肚”和“青春痘”收取開瓶費。。。
06
“買單”“啤酒肚”對服務員大叫。
“你好，四百零七元”娟左手遞過帳單，右手拿著收銀用手機，站在邊上故作鎮定地說。
“開瓶費沒有。不付，你們既沒有開瓶，也沒有提供杯子。”“青春痘”探頭看了一眼帳單說。
“我們提供了場地，喝沒喝，都是要收費。”娟挑釁地微笑讓兩個當事人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很多客人只要稍做解釋就會默默地接受看似不怎么合理的收費，因此，娟雖然覺得有點不自然，但也不算是什么難事。
“為什么開始沒有明說呢，我們有知情權，你要是說清楚，我就把你們做的菜全部打包回家吃。”“啤酒肚”已醉意滿滿，“我今天就不想付他媽的什么開瓶費”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餐桌。
餐館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所有人全部朝這邊扭過頭來。離得稍遠一點的人們，為了看熱鬧已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大家都在等著一場好戲即將上演，很多人已拿起了手機開始拍攝。
“能小點聲嗎？”一個被亮支使過來的服務員小姑娘，面帶哭相地制止著“啤酒肚”。
“不能”“啤酒肚”的酒性再次發作，他的聲音震耳欲聾。
“算了，這單開瓶費不收了。”娟突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看樣子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得不償失。“啤酒肚”果然是不好對付。
一直呆呆站在收銀臺位置的亮，臉色變得煞白，他悲哀地意識到接下來的網評可能會比剛剛的場面更加熱鬧。難道自己真的錯了？
07
店內所有的人安靜地看著如愿以償，面帶著勝利的笑容，匆匆離去的“啤酒肚”和“青春痘”。大家似乎陷入了沉思。。。
店門外的夜色已漸濃，夏日的氣溫并沒有任何下降的跡象。不久后，店內氣氛看似恢復了往日的正常熱鬧。。。
今晚，這個城市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接下來，表面正常平靜的“盤絲洞”也許還會上演更精彩的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