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未聯(lián)系的大弟，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寒暄一番后，他問我最近有沒有寫文，不久前在海南，他好像也問過。我懷疑他是不是已知道我在簡書上寫文了。我曾在兄弟姐妹群里發(fā)過幾篇關(guān)于老媽的文章，他們?nèi)绻行模暇W(wǎng)一搜就可以知曉。不過，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我不會主動告訴他們我在簡書寫文的事。所以我含含糊糊地說：“偶爾寫寫”。
于是，大弟很興奮地跟我推薦了AI寫文。大弟研究生讀的教育學，現(xiàn)在廣州一所大學做行政工作，專業(yè)對口。這家伙工作上進心不強，成天研究彩票，夢想一夜暴富。所以工作好些年，業(yè)績平平，提拔早已無望。好在大學是個鐵飯碗，只要不出大差錯，熬到退休，退休工資還是很可觀的。但做一天和尚得撞一天鐘，工作中經(jīng)常要寫公文，以前都是自己絞盡腦汁，查資料，字斟句酌，寫一篇文章費盡心力。現(xiàn)在有了AI助力，寫公文不僅輕松搞定，而且質(zhì)量大幅提高。又于是，他想試著寫點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畢竟文科出生，有一定的基礎(chǔ)。下面是他發(fā)給我的由AI 創(chuàng)作的片段。“夜越來越深，越野車在斷崖邊安靜地停駐。月光透過車窗，灑在兩人身上，為他們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鏡頭逐漸拉遠，車內(nèi)寧靜的氣息與月光交纏交織，兩人的身影在狹小車廂里愈發(fā)清晰 。車窗外，月光將海浪染成流動的銀綢，遠處嶙峋的礁石如沉默的衛(wèi)士，見證著這對愛侶劫后余生的安寧。
視角繼續(xù)攀升，越野車在斷崖邊逐漸縮小成斑駁的金屬盒子，而車內(nèi)相擁的兩人化作兩個重疊的剪影。鏡頭越過海岸線，整片沙灘在月光下如同撒滿碎銀的綢緞，海浪輕柔拍打著岸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當視角升入云層，大地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越野車與相擁的二人徹底融入廣袤的天地，成為浩瀚宇宙中微小卻熾熱的存在。最終，鏡頭定格在漫天星辰與銀月交輝的夜空，第一章的故事在此刻悄然落幕，而屬于他們的傳奇，仍在這片天地間繼續(xù)生長。”
大弟說：描寫非常精彩。我心說，什么呀，一看就不是人類寫的，機器味太重。但我不想掃他的興，只好附和說：AI在詞匯準確精美方面，的確比人類厲害。大弟說：只要你提出的指令清晰，他們的能力很強。比如說上面那一段，就是我讓它鏡頭由近拉遠，從車內(nèi)到車外，然后到夜空……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導演了。我笑說：你很會當導演。
大弟謙虛道：但是它寫的東西，我寫不出來。
我說：但你寫出來的東西，它也寫不出來。
大弟還是說：在AI面前，自嘆不如。所以你只要當好導演就行，它總會做出你滿意的東西。
我說：嗯嗯，拭目以待吧。
大弟終于言歸正傳：我給你打電話溝通這個的目的，就是你現(xiàn)在可以不再當讀者了，現(xiàn)在就可以轉(zhuǎn)身成為一個AI輔助的作家角色了。你可以試試，創(chuàng)作的東西，不比你看的那些東西差。我說：你是不是想在平臺上寫文章？他用不屑的語氣說：我才不想呢，我只是寫給自己欣賞。我只想用它分析我的彩票。我說：好吧。
有些掃興。
想了想，發(fā)一篇舊文《理發(fā)與小費》給他。大弟看后，回復道：寫的好，生活氣息很濃，這對話估計AI很難寫。我說：給你看的意思，就是說，要寫很具體很細節(jié)的東西，目前AI還做不到。大弟說：肯定要有一定的磨合。我說：AI的發(fā)展不可限量，至少你現(xiàn)在寫公文輕松多了。他說：是的。不過寫的再好，也不值得夸耀了——大家都知道不是你寫的（附尷尬的表情）。
我回以大笑表情。大弟意猶未盡，又說：你可以嘗試用它寫散文，這個還是可以。又發(fā)來一篇AI創(chuàng)作的散文。“七月的普羅旺斯，像被紫色的夢境籠罩。離開巴黎后，阿杰與小青十指緊扣，踩著晨光踏入這片芬芳之地。風裹挾著薰衣草濃烈的香氣奔涌而來，漫山遍野的花穗層層疊疊，在陽光的輕撫下，宛如無數(shù)紫色的蝴蝶振翅欲飛，又似上帝將深邃的紫顏料傾灑人間，把大地暈染成一幅絢麗的畫卷。……五彩斑斕的蝴蝶在花叢間穿梭嬉戲，翅膀上淡紫色的柔光與薰衣草融為一體，金色斑點在陽光下閃爍如細碎的星辰。它們時而停駐在花穗上，輕柔地扇動翅膀，像是在為這片花海伴舞；時而追逐著彼此，驚起層層花浪，讓馥郁的香氣在空中流轉(zhuǎn)。……河岸邊，幾座古樸的房舍錯落有致地分布著，紅瓦白墻在花海與綠樹的映襯下，宛如童話中的小屋，寧靜而祥和。更遠處，一座教堂的尖頂刺破蒼穹，乳白色的墻體在陽光下散發(fā)著圣潔的光芒。幾只小鳥停在教堂的屋檐上，嘰嘰喳喳地歡唱，還有些小鳥掠過薰衣草田，翅膀輕輕拂過花穗，驚起一片細小的紫色花雨，如夢如幻。……”太長了，我作了省略。不知是不是因為曉得這是AI寫的緣故，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大弟卻說：AI作品，美不美？隔著屏幕，我也能感覺到他的得意。我實話實說：太完美，就沒有了個性，沒有人味。一小段還湊合，大段大段這樣的描寫，一般是看不下去的。他說：是的，主要是自己欣賞，10分鐘可以完稿。他還沉浸在“創(chuàng)作”的快樂中。
我暗笑，味同嚼蠟的文字，有啥好欣賞的。我仍不想掃他的興，于是說：以后可能可以寫得更好。
他說：是的。不管AI將來寫得多么好（這是很有可能的），我想我還是不會看的——因為人無法與機器共情共鳴。跟完美無缺的AI文相比，我更珍視我笨拙而真誠的文字。
也許將來的文學作品，都是AI 的杰作，那時還有人會看嗎，還會有人熱愛文學嗎？文學還在嗎？不知道。
未來的事交給未來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