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是一場奇怪又慘烈的悲劇。當時女廁還有一位二年級的老師，老師哭著向校長辭職。校長極力勸說，他說你放心，是天災我一定會找到原因，是人禍我一定抓住兇手。這樣，只要你留下來，工資漲一倍行不行？但無濟于事，女老師罵著：這他媽就不是人呆的地方，馬上就走了。

校長召開緊急會議，所有老師都要參加。這樣所有年級的教室里都沒有老師管了，每個教室都亂糟糟的。整個學校成了被煮開的一鍋水，女廁還在冒著煙，像是通過鍋蓋氣孔跑出來的蒸汽。

校長氣壞了，他問自然學科老師：糞坑有沒有可能著火？老師說，如果有沼氣的話還是可以的。校長問，沼氣的話會不會有這么多煙？老師說不可能。校長問品德學科老師，這有沒有可能是那些壞小子干的？老師說這…..有可能。校長問數學老師，所有的受害者都記下了？老師說記下了。校長說，馬上統計所有班級的學生人數，看有誰下課期間不在學校。他又對語文老師說，這件事不要寫在校報上，向上級匯報的文件要盡量寫輕，明白嗎？老師說明白。

每個班級都有幾個膽子大的，趴在會議室窗戶下偷聽，再跑回各自的教室向大家傳達消息。我們班也很亂，朋朋一直在安慰趴在桌子上哭的靜靜，他說你別哭了靜靜，我會查清楚的。你放心，我是全校第一個跑過去的，沒人看見你沒穿褲子，那么亂呢對不對。就算看見他們也認不出是你，那么遠呢對不對。靜靜聽了哭的更厲害了。

文文說，你別提這個了，人家是被嚇哭的。我抬頭看大勝，他正低頭和王俊艷說著什么，兩人的頭都挨到一塊了。我穿過同學們回到座位上?，摤撘粍硬粍拥目粗炭茣?。我撕下一片紙，寫道：你害怕嗎？遞給她，她回過神來，拿筆低頭寫，再拿過來。她寫著不。我想了想又寫：你當時在哪玩？她回寫：廁所。

我驚訝的看著她。她也扭過頭來，我見她紅紅的眼，緊閉的嘴唇一顫一顫的。我們互相看著，誰也沒說話。我抬起我的手，握住了她還拿著筆的右手。她緊張地抖了一下又不動了。這是我第二次握她的手，她沒有打我，我們都不動。我有些內疚，覺得對不起她。朋朋在那時那么遠的距離就認出了靜靜，而我卻想不起來她。我緊緊的握著，手上玩玻璃球時沾滿了泥土，現在卻透過汗液印在了她白白凈凈的手背上。像某種粗糙卻莊重的印章作品。

“女廁煙霧”事件成了懸案。時間過去了很久，冬天過去春天又來，我手上的凍瘡都快要好了。校長的追查到底最后不了了之。沒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它從未發生過一樣。不過后來的女生再去廁所時都是三五成群，不敢獨自前去。而朋朋和靜靜經過這件事，走得更近了。放學后我們逼問朋朋他倆到底是啥時候開始的？朋朋的座位在前排，而靜靜卻是靠后排的，不像我和大勝，有地緣優勢。朋朋一臉幸福，也可能是一臉淫蕩，笑著說，我們是一個值日小組的。我用了王俊艷寫給大勝的那首詩。我們大叫，原來如此，你小子學得挺快啊。

然后我們把目光轉向了文文。朋朋說：蚊子，我們都差不多了，怎么，你還要藏著不說馬？

文文說：要我說什么？

大勝說，當然是說你喜歡哪個女生啊。文文擺擺手說，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只想要學習。我們仨哈哈哈大笑。朋朋從兜里掏出一根煙。大勝說，我X，雪獅。蚊子，想不想嘗嘗？想就說你喜歡的女生的名字，或者哪怕你不是真的喜歡，隨便一個就行。

文文說：我本來就不吸煙啊，我壓根就不稀罕。

朋朋說：這樣，我們仨看著你，今天你必須抽完它。如果你不想抽就說一個女生名字。怎么樣？

文文哭喪著臉說，你們太狡猾了。他想了半天擠出來一個名字：劉曉曉。

我被一陣猛烈的咳嗽聲吵醒。睜開眼看著像是黃昏，出租車在路邊停著，旁邊的司機正在抽煙。見我醒了趕緊把煙扔出去。他說，哥，你醒啦。那什么，我剛到目的地，停的時間不長，嘿嘿。紅色的時間表還在轉著，我并不想跟他糾纏。我說多少錢。

下車后站在路邊，四周已經是熟悉的小鎮風景。夕陽快要下沉，我給小米打電話讓她來接我。再打給文文和朋朋，都說快到了。朋朋說，就屬你離得近，你在H市，我和蚊子可是從中國地圖上往回趕啊。我說好，好，我不催你們。

打給大勝，等了十幾響都沒人接，正要掛斷，通了。大勝說：你到小鎮了？我這邊正忙著，還有很多事，蚊子和朋朋到了嗎？我說還沒，不過快了。大勝說兄弟，別怪我沒給你接風。這樣，你先回去休息休息，晚上我在胖丫燒烤那請客，行不？我說行，行，新郎官兒請客誰敢說不，把地址發過來吧。

終于等到我親愛的小米。回家路上我夸她：行啊米兒，開車技術見長啊。小米興奮的說，那當然，三日不見你該刮目相看啦，我要為女司機正名！

到家后小米說，不回老家看看爸媽嗎？我說已經給老爸發過短信了，大勝婚禮那完事了再去。小米說，要不要先做飯？我說既然大勝請客，還是準備好肚子吧，哈哈。

小米說，那我先吃點薯片墊墊。我站在陽臺邊抽煙，剛吐出一口煙，另一口煙卻逆流而上噴到我臉前。

朋朋把煙噴在我臉上，他說你來一口，這煙真帶勁。我吸了一口，瞬間天旋地轉，一時站不穩。大勝扶著我：我X，太夸張了吧。朋朋說，我看了一上午劉曉曉，覺得她長得還可以啊。我們要怎么幫幫蚊子啊？

我們三個輪流抽完了一根煙，在學校廁所做出一個決定：幫文文寫情書，向劉曉曉表白。

于是，王俊艷寫給大勝的那首詩開始了它的第三次使命征程。因為我們都不會寫情書，見過的唯一一封情書就是這三句字謎。我們放學后偷偷地把情書放在了劉曉曉的書桌里，這樣第二天早上她就會發現。當然這一切都是瞞著文文的，我們要給他一個驚喜。

第二天上午，我、大勝、朋朋失望的發現沒有什么驚喜發生，文文沒有亢奮，依然一臉淡定，說明劉曉曉沒來找他。而劉曉曉也沒有臉紅和激動，這是怎么回事啊。我問大勝，你確定把情書放在了劉曉曉的課桌里？

大勝說，沒錯啊，你們兩個在外面跟蚊子說話，我很麻利的就放在她桌子里了，不可能啊。朋朋說，難道是這妮兒傻，沒看出來是字謎？三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回去上課，沒想到，我們再次遭遇了煙霧事件，而且就在我們教室。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