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突然打電話對我說：“我們把老房子賣了......”我的大腦在接收了這個信息之后頓時一片空白。
“喂，喂......人呢？”
“我在呢，為什么要賣？”語氣中透露著一絲的冷漠。
“你姑婆，老姑爺也去世了，沒人住，最近房價也高，就說把它賣了。”
“憑什么要賣，不能賣！我不準！賣了我就不回來了！”我的情緒瞬間爆發了，沒厘頭的吼了我媽一頓，也沒有在乎她的感受，掛了她的電話。
掛了電話的我呆呆的坐著，環抱著雙膝，回憶起了我對老房子的一切......
我并不是從小就住在老房子里，我媽說我們是在我四歲的時候從鄉下搬到了城里住，我唯一有記憶的就是我坐著卡車到了家門口，并不記得自己看到它第一眼時的感受，但......應該是興奮的吧。和很多人一樣，我們和老輩子一起住，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他們并不是我的爺爺奶奶，而是我爺爺的妹妹和妹夫，因為他們沒有孩子，所以我爺爺將我爸交給了他們撫養，小時候我還因此對我爺爺懷恨在心。
記憶中，老房子里就是我和姑婆的世界，爸媽工作忙，我晚上睡覺時他們還沒有回家，早上去上學時他們還沒有起床，每天陪伴我的就是我的姑婆，她罵我，打我，卻也事無巨細的照顧我，我也和她吵，鬧，卻也經常和她撒嬌。每天早上都能聽到我和她吵架，飯廳，客廳，臥室，陽臺，那房子里沒有一個地方能逃過我們的轟炸，但每個地方又充斥著我們的歡笑，她對我的寵溺。
六年級時，我媽調到了城里，也就是從六年級開始以前的聲音被替代了。我媽開始管我了，她也不罵我打我了，我對她也越發的客氣感覺再也回不到小時候那么的親昵，雖然她還是在照顧我，我也還是會親近她，和她撒嬌。
高二那年，她住院了，做了一個很大的手術，我當時住校，我爸媽也沒有告訴我，等到周末，我知道了這個消息，意外的我并沒有感到傷心或者擔憂，而是異常的平靜，我自己都對我自己生氣，不斷地質問自己：你為何會如此鐵石心腸？后來我知道了她的病情，醫生說只有三個月到六個月的時間了，我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任憑我一遍一遍的在心里罵自己，但也是毫無波瀾，只是感到特別的焦躁，對自己的不滿。
我們并沒有告訴她她的病情，出院后，我們和她一起在老房子里住著，她也時常下去和她的老伙伴們打打牌，散散步，這使我逐漸忘記了她的病情，每天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在廚房為我做飯，我也依然理所當然的享受著，當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的時候，我才想起，她原來是一個病人。
我高中畢業了，她住院了，她的病情惡化了，已經離不開醫院的治療了，那段她沒在家的時間那房子感覺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終于有一天我哭了，那天醫生讓要做好準備，那天我也明白了我并不是鐵石心腸，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那個從小照顧我，罵我，寵我的人會離我而去，不相信失去親人這件事會在我身上發生。
她走后，我在家看到家里的一切，總會想起她的面容，她的眼神，聽到她的聲音......
“乖孫女兒......孫女兒”我猛然抬頭，四周卻重歸寂靜，但我似乎看到了她對我笑著，笑著......
“媽......要賣......你們就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