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下） 父親節的第一封信（小龍視角）

此番外要提到趙公子童年，咳。立春書記在劇里只出現了名字，而在別人的講述中，我也了解到了一點立春書記的性格。一來霸道（達康書記就是跟他學的），二來要面子，也就是大男子主義（瑞龍是我唯一的兒子），三來喜歡享受（空調梗）。

所以，我就把我印象中的立春書記寫出來啦。至于童年部分，純屬一本正經瞎胡扯，請各位別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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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這天，趙瑞龍又收到了陳海的短信:

——小趙同志，今天是父親節，咱們一起給父親寫個信唄。你有什么話想對趙書記說，可以寫下來呀。

趙瑞龍看了，心底直發笑。

陳海同志，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陳叔叔是真關心你，我們家老爺子，恐怕他覺得面子比兒子都重要吧。

不過，一來信紙買都買了，二來，或許是那句“大概是想你了”觸動了他心里最柔軟的那部分……那么，就提筆給老爺子寫封信吧。趙瑞龍一嘆，又拿出了信紙和水筆開始寫信。

敬愛的爸爸:

你的心臟還好嗎？

托你的福，我被雷劈到了另一個時空。在這個時空，我跟陳家那小子相遇了……

寫到此處，趙瑞龍不由得想起趙立春暴跳如雷大罵陳巖石比茅坑里的石頭還硬。可是，他對陳巖石倒頗有好感。因為陳巖石不像某些官那樣虛偽，不會讓他惡心。

……對，就是陳巖石陳叔叔的兒子。今日是父親節，他邀請我一同寫信，那我就跟你說說心里話吧。

該說什么呢？

趙瑞龍回顧自己幼時，他自出生以來就展露在漢東大小官員的面前。未來的省委書記小兒子的滿月宴有多盛大，百桌酒宴，萬人朝賀。一個孩子的感受，理所當然地被忽略。

漢東的大小官員都會看看這個孩子表示關心，有誰會想到這孩子會難受呢？

趙立春給這個兒子起名瑞龍，取“天降祥瑞，神龍臨世”之意。趙立春常常對趙瑞龍說，你是我唯一的兒子，趙家未來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你一定要給爸爭氣，爸以后就靠你了。

趙瑞龍從九個月牙牙學語，到他去上大學，趙立春有空陪他時都會跟他念叨。他很不理解:“爸，那你再找人生一個啊。”

趙立春劍眉倒豎:“瑞龍，你胡說什么，你是我唯一的兒子。”

趙瑞龍撇撇嘴:“那你再找人生一個，我就不會那么累了，裝什么情圣呢。”

于是，趙立春摔門而出，父子二人不歡而散。

趙瑞龍后來想，興許他父親還對他有一二分父子親情的吧。不然這些年下來，他父親早就撐不下去了。

然而，更多的時候，趙瑞龍都覺得趙立春在用他做趙家的門面和招牌。

趙立春的工作很忙，趙瑞龍母親又過世了。因此，每次他生病都是護工照顧的，他二姐偶爾看顧一下。他從未享受過父親的照顧，一次也沒有。但趙立春對外卻說，他有兩個女兒，這是他唯一的兒子。趙瑞龍感覺很可笑，這樣的父親算什么父親。

自打記事起，生日對趙瑞龍而言就是一種折磨。趙家小公子的壽宴何其隆重？放音樂，致辭，集體祝賀，致謝，壽星切蛋糕，賓客們逐個祝福，這流程一步都不能錯。事關趙立春顏面，趙立春當然會慎重對待。

所以，壽宴從半個月前就要開始準備和排練。趙瑞龍的二姐趙小惠帶著趙瑞龍一次次排練，趙瑞龍臉快笑僵了都還要繼續練。直到流程全部都順利過一遍，趙立春看了沒有任何錯漏為止。

然而，趙瑞龍那時還是個孩子啊，真上了場還是會怕的。他記得趙小惠跟他說過他第一次上場時就很不給面子地哭了，哭得凄慘，哭到趙立春把排練日期從半個月提前到了一個月。

趙小惠是當笑話說的，趙瑞龍無所謂笑笑，反正他早習慣了。

除了趙瑞龍本人的生日宴，趙立春的壽宴他也是要露面的。他要給老爺子送祝福，要對那些賓客們笑臉相迎，要甜甜地叫叔叔阿姨。

以及那些酒桌上的應酬，但凡有應酬，趙立春多半會帶上趙瑞龍。趙瑞龍估計，他們家老爺子是想身體力行教他政治斗爭呢，畢竟他是趙家未來的繼承人，日后也是要過這種生活的。

但他很討厭那些官，真的很討厭。尤其是對門的梁群峰，經常給他爸打小報告，要不就是讓自己兒子把他抱回去獻媚討好。

但是，幾乎所有的人都說趙立春寵他。

趙瑞龍對此郁悶極了，他怎么就感覺不到？是，沒錯，趙立春在學校放任他，在家給他吃最高等的食材，穿最貴的衣服，還能吹空調。可是，這是用血與淚的代價換回來的。休息日在家別的小孩子都可以玩，而他要進行日常的素質訓練和禮儀訓練，老師很嚴厲，錯了一丁點就會挨罵。

受不了的時候，趙瑞龍通常都會溜出家門，可沒過多久就會被對門的梁家哥哥遣送回家。也就是偶然在梁群峰家遇到陳巖石，他死死拽著人家警服的衣袖不撒手，這才得到一陣喘息。

訓練與交際，充斥了趙瑞龍整個童年。以至于日后在生意場上，比趙瑞龍多幾年經商經驗的杜伯仲都驚異于他老到的談判手段及酒桌上的悠然自得。

他問:“杜總，你上酒桌時多少歲？”

杜伯仲答:“大概……中學？”

他不語，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他大概……一出生就上了吧。

趙立春總是恨鐵不成鋼，說這兒子不爭氣。趙瑞龍嘲諷笑。不爭氣？不如他意而已吧。

那時，趙瑞龍自認為很具戰略眼光，因而他大學畢業在金山考察完后，就興致勃勃寫了一份策劃書送到趙立春案頭。趙立春勃然大怒，找來趙瑞龍怒斥一番。

趙瑞龍不以為然道:“爸，經商有什么不好，我能把金山建設成為新時代的旅游區，那里風景挺不錯。”

趙立春痛心疾首道:“士農工商，瑞龍，你懂不懂！”

“二姐不也在做？”

“可你是我唯一的兒子！”

當時趙瑞龍拗不過趙立春，只得暫時放棄依靠趙家經商的想法。所以他自己在生意場上找伙伴，找到了杜伯仲，接著杜伯仲又給他找了一對姐妹花。他不介意在那對姐妹花身上發泄自己的情緒，誰讓他地位高呢？他付出了那么多，總得有些回報吧。

然后，他跟二姐趙小惠合作辦了一間房地產公司。盡管趙立春不支持，但他有那個身份在，想辦還是能辦到的。

趙立春可不干，再這樣下去好好的繼承人就要長翅膀飛了。他讓高育良和李達康趕緊從美國回來到呂州搭班子，隨后把兒子趕過去。他心想有了自家兒子心心念念的李哥和政法系的教授一起教導，自家兒子總歸能乖乖走上正（政）路了吧。

誰知趙立春在月牙湖栽了一跟頭，他可沒想到趙瑞龍能反過來算計他。

“爸，美食城您幫也得幫我，不幫也得幫我。您幫了，這呂州的GDP就蹭蹭上去了；您不幫，反正損的是您的面子。您看著辦。”趙瑞龍一笑，露出了八顆牙。

趙立春既為兒子的成長感到驚訝和自豪，又被自家兒子氣到快吐魂。

“瑞龍，你這美食城排污量太大，爸也未必幫得了你啊。”

“那您看著來了。”趙瑞龍攤爪，“我李哥不批，您就把他調走唄。”

“瑞龍，你怎么就不理解爸呢？爸要你……”

“要我走上政治道路，做您的接班人？”趙瑞龍拉開凳子坐在趙立春對面，翹起二郎腿吊兒郎當道，“橫豎都是要為自家做貢獻的，為什么我不能選自己喜歡做的事呢？”

“瑞龍，爸有逼過你嗎？”趙立春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太妙。

“您不是一直在逼我么？”趙瑞龍反問道。

“瑞龍，那是你太任性了！”趙立春斥責道。

“外頭不都傳我任性么？這名頭還是您給的。”趙瑞龍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趙立春，“既然我都任性了，那我不介意再任性一點兒。”

“你……”

最終，趙立春仍是出手相助，將李達康調往林城。趙瑞龍也腐化了高育良，讓他批準了美食城。趙立春在醫院里大罵某教授假清高，趙瑞龍說怎么說隨您的便，總之我辦成了。

一兩個月后，美食城建成了，以犧牲趙瑞龍和他李哥的情誼為代價……趙立春提出要月入五千萬，結果趙瑞龍那年就掙了超過十二個億。趙立春這才叫來趙瑞龍，告訴他家里支持他經商了。

趙立春以為，這樣他就能夠安心了。可他忘了，龍的本質就是翻江倒海興風作浪。趙瑞龍出事，深感自己起錯名的趙立春趕緊為自家兒子擦屁股。

趙瑞龍輕嘆，旁的人都說他坑爹不孝順。可在他看來，他爸可以利用他，他為什么不可以反過來利用他爸呢？

……爸，有時我會懷疑你愛不愛我。你總是把自己的意愿強加在我身上，你有問過我要什么嗎？……

……爸，你總說我生是趙家人，死是趙家魂，骨灰還要入祖墳。您說，我當時是不是投錯胎了，我為什么要姓趙呢？我肩上的擔子那么重，我想生活得隨心所欲點兒不行么？……

……趙家的未來不是還有我姐么？為什么非得找我呢？就因為我是您唯一的兒子？……

……爸，我的確是愛錢。因為錢是這世上唯一可靠的伙伴，它不會離開我，更不會不會背叛我。我能用它買到我所能買到的所有東西，也能用它享受到我所能享受到的一切。我有什么理由不愛它？……

……爸，你總拿我當招兵買馬的旌旗，我為什么不能用您的名義鋪平前方的路？反正條條大路通羅馬，不止是您選的那一條才是正確的吧……

趙瑞龍寫著寫著又放下筆，內心沉重莫名。要說他對趙立春有感情嗎？他想，應該是有的。趙立春心臟病發入院搭橋，趙瑞龍前腳到香港，后腳就砸錢去醫院。并扔下狠話——“治不好我爸你們通通陪葬！”

那是他爸啊！

他爸再怎么利用他，那也打斷了骨頭連著筋。他內心總有一點兒小小的愿望，他希望趙立春能多陪陪他。因為他覺得自己很孤獨，他身邊的人幾乎都是沖著他趙家公子這個名號來的。他在外人面前不是趙瑞龍，而是“省委書記唯一的兒子趙家公子”趙瑞龍。

好長的名字，好諷刺的家庭。

……爸，其實，我也愛您，畢竟您給我了您能給我的一切……

……只是，爸。但愿我下輩子……

但愿我下輩子，再也不要做您的兒子。

在信的末尾，他又默下了幾句歌詞。

Ave Maria, grazia ricevuta per la mia famiglia

（萬福瑪利亞，我家族尊你為圣）

Con risentito e un'amorevole divino

（帶著憤怒的...和神圣的愛的…）

Grazie chiedo a te, oh signore divino

（向你要求感謝，哦，神圣的主）

in questo giorno di grazia prego per te

（在這榮耀之日，我為你祈禱）

Ave Maria, piena di grazia, il signore e con te

（萬福瑪利亞，你充滿圣寵，主與你同在 ）

sia fatta la tua volonta, Come in cielo, cosi in terra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nel nome del padre, del figlio e dello spirito santo, amen

（以圣父、圣子、圣靈之名，阿門）

陽光從窗外撒入屋內，卻沒給趙瑞龍的心添上半分暖意。他望向窗外，眸光幽遠，神色莫辨。

仁慈的父

我已墜入

看不見罪的國度

請原諒我的自負

沒人能說沒人可說

好難承受

榮耀的背後刻著一道孤獨

……

爸，您說會有人相信我不快樂嗎？

一念及此，他心里不禁描摹出了陳海的面容，然后又自嘲笑笑。

大概不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