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回鄉是在忐忑和希望并存的情況下進行的。

這是因為老爹的手術還算成功，但需要長期治療，但又沒有到完全不可收拾的地步。用一句舊話說，老天為我關了一扇門，又開了一扇窗；雖然這扇窗看上去破破舊舊，但至少能讓外面的陽光和空氣進來屋里，這也就夠了。修補窗子以至于房屋，那是以后的事。

和以前一樣的是，妻子和孩子都提前走了，他們不可能跟我一樣等到快過年的時候--也就是我的生日。說到生日，我從外出求學開始似乎就一直沒在家過過，不是在學校就是在火車上。但要負起應負的責任，就不能在這些小事上花太多的時間，否則一定會有麻煩。我的麻煩已經很多了。

還好有岳父母家，他們已經不再年輕，但還是比我父母要好得多。并且他們也很喜歡小外孫女。事實證明，無論是寒假還是暑假，鄉村生活都要比城市生活更適合小朋友，不管是還沒脫離幼兒稚氣的小朋友，還是即將成為初中生的小朋友--那種閑適，那種自由，是每一個在教室和作業的壓迫下呆了一個學期的學生都難以抵擋的。

然后我們在家里取齊。

這個過程需要他們在一個寒冷的夜晚乘車北上；而我在另一個寒冷的清晨去車站做好迎接的準備。這個過程從任何角度都談不上舒適，但幸好他們是小朋友，還是沒怎么見過雪的南方小朋友。一場大雪，會讓這個旅程變得更加不舒適，但也會點燃他們心中的童真--和雪來一場親密邂逅，哪個孩子會拒絕這樣的好事呢？

然后就是帶著孩子們去體味這個城市--這并不難，因為已經做過許多次--但我想把細節留到以后再說。只是想表達，要同時滿足兩個趣味相差甚大的孩子的需求，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在你不得不作出取舍的時候，望著略顯失望卻強作歡笑的面龐，就有一絲或輕或重的內疚纏繞到你心上。雖然這是為人父母必須經歷的事，但若不排解，積累下去，將成大患，不可不察。

以前總以為永不會老的父母也無可挽回地老去了。我們也終會踏上這一步。

但在這一步之前，總有些事應該完成。說到應該完成的事，在家的時候，我總是會以半認真半玩笑的口氣把孩子們拉到地圖前面來，從這里到這里，再從這里到這里，將來就靠你們收回來了，要努力學習！當然我知道，以他們的資質和運氣，多半不會走到那一步，但努力學習并沒有錯，立下大志多半也并不會錯，錯的是執行的程度。既然如此，我也要去做應該我完成的事了。

但回鄉的時間是短暫的。

在另一個寒冷的早晨，告別了藏起不舍心情的父母，開始了向自己家進發的旅程。這個過程中少不了活力四射的小朋友--是真正的活力四射，從早晨到夜里，除了睡覺吃飯，手腳和嘴巴就一直沒停過。想來喜歡靜靜旅行的朋友們并不會太喜歡，但我別無選擇，只能對她提出的各種各樣希奇古怪的問題作出盡可能合邏輯的回答。

當小朋友問到蟲洞是什么，而我在不能回避的情況下把我僅知的相對論的入門知識那一部分拿出來宣講的時候，我仿佛看到了不自量力四個大字正發著金光在我頭頂上旋轉。但這沒有什么。為人父母確實不需要考試上網，但需要付出全身心的投入--唯有如此，才有可能趕上飛速成長的孩子們--這并不是說笑。

我們的父母，當年也是這樣，看著我們長大的啊。

待續。

【春風于2022年2月10日作于竹風齋。正文1228字。】

【第一次嘗試寫序列文章，也是年后長文的開始。堅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