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暗殺》,一氣呵成的商業片,雖然背景是1933年的抗戰時期。
片子長達兩個多小時,節奏還是很緊湊。剛一開始,可能是語言的問題,通過字幕標記人物和關系,有些不太明白,但是很快就進入了劇情。看完《聶隱娘》,再看《暗殺》,情節片再次顯示了通過起伏、動作、行為抓眼球的功能和特點。
故事圍繞著一次暗殺行動展開,三個身處牢獄但身懷絕技的革命軍被秘密調出,組成完成任務的刺殺小組,由全智賢扮演的安沃允任隊長。作為被暗殺的一方日軍和親日韓國買辦,通過李政宰扮演的奸細廉碩晉透漏風聲,雙方矛盾不斷,進攻和反進攻。除此之外,影片還借入了第三支小分隊,就是由河正宇扮演的職業殺手夏威夷·皮斯托,本來是因為金錢被廉碩晉受雇刺殺安沃允的暗殺小組,卻在這之前和之后與安沃允有數次相遇,隨著劇情的走勢關系愈加緊密。如果說還有第四條沖突線,就是安玉允準備刺殺的親日走狗正是自己的父親,以及同是由全智賢扮演的雙胞胎姐姐。有這四條線,足以編織一部諜戰片的基本框架,剩下的就是銜接場景和填充細節。這是我覺得這部片成功的地方,幾乎沒有虛景,也沒有浪費的情節,每一次的轉折巧合都恰逢其時,至少對初次看到的觀眾來說沒有明顯的突兀和不適應,過程充滿了障礙、混亂、波折和逆轉。電影以每秒鐘二十四格畫面的速度無情地向前推進,永遠摩擦,尋求結果,但也沒有真正的結果,繼而代之的是新一輪的沖突和情節,顯示出導演駕馭這類題材的技巧和技法,觀眾也跟著看到一個構思輕巧的故事。
除了抗戰的背景,電影的基調更像懸疑,同時不乏韓國人特有的一些冷幽默。總會有一些固定的韓國角色,比如大大啦啦、磨磨唧唧、不拘小節、貪財愛小、看起來傻傻乎乎的中年男人,用滑稽夸張的表情和臺詞為影片或主角充當一種點綴和襯托,緩沖一下一直緊張繃緊的節奏。比如在三人小組中給全智賢做綠葉的兩位搭檔——速射炮和黃德三,他倆的作用一是犧牲二是搞笑。成立之初,他們問為什么讓安沃允當隊長,上級輕描淡寫地問安隊長為什么坐牢,安隊長面無表情地回答是因為刺殺隊長,速射炮和黃德三吐舌的表情就是:好吧,那就你當。當大家把密謀時間定在23點的時候,黃德三非常不解地問不是只有12個小時嗎,怎么出來23點,他的老大速射炮很大度地說因為最近時間變多了。同樣扮演這類角色的還有殺手夏威夷的搭檔,看著處處搞怪、自命瀟灑,卻是心地善良、一心護主。
在電影中,有主角配角,但出現的每一個角色都是有價值的,而且他們會隨著故事的進展而發展變化。有本來是革命軍,在刺殺行動失敗后投降日軍成為奸細的廉碩晉,也有本來并不是堅定的要進行革命行動,卻在緊要關頭做出在自己抉擇的速射炮、黃德三、殺手夏威夷·皮斯托和助手波馬德。在人物的性格展示中,這部片子道德或者黨國的色彩非常淡,更多的是個人人性中對國家被占領這一事實的內心煎熬和痛楚,人只是憑借良知來行動,所以看完以后對韓國抗日軍或領導的政黨沒有什么概念,也沒有通過影片渲染出宏大的紅色主題和民族大義。
對于一部抗戰基調的電影,結果是可預期的,一是侵略者會被消滅,二是革命同志和平民群眾同樣會有大量的犧牲,這就是戰爭的特質,無可避免的災難。《暗殺》也不例外,一路的死亡,但每個角色的消亡都是干凈利落,幾乎沒有太多感情包袱,簡直是手起刀落。全智賢扮演的雙胞胎妹妹出現,二人其實只有兩次正面接觸,一次是在刺殺中,手持槍械的妹妹突然看到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姐姐,震驚猶豫,導致自己被抓;二是姐姐自己來到妹妹的住處,通過照片指認了生母和見到妹妹的喜悅,也就剛剛到這一點感情交融的時候,父親和廉碩晉派遣的追兵到達,姐姐讓妹妹穿上自己的衣服,并自告奮勇來擺平護衛,誰知大門剛剛打開,姐姐一句臺詞都沒來得及說,就被直接射向喉嚨的一槍結束了所有的懸念和劇情,殺氣蠻橫,也血氣淋漓。同樣是革命題材的《十月圍城》,也是伴隨著各種平凡人物的犧牲,每一個都是感情戲,把心里所有悲傷難過的神經全都挑撥了起來,幾乎就是伴著壓抑、淚水和窒息看完的。《暗殺》是醫生的手術刀,用最直白的方式把犧牲擺出來,等看完以后,才發現那些以各種方式出場的哭著的笑著的鬧著的人物全都不在了。
要說記憶深刻的角色,除了素顏也依然美爆的全智賢,就是河正宇。網上說李政宰在韓國被稱為國寶級藝人,這個估計也是名不虛傳,他最后連連中槍,搖搖晃晃地掙扎然后從側面一頭栽倒在地的自由落體運動,不僅僅是考驗演技,更是冒著骨折的風險。即便如此,李政宰的魅力也是止步于此,他的長相太韓國人,精瘦的身材,狹長的臉頰,耷拉的眼尾,全都打上了生物性的隱喻,一眼就被鎖定地域性,難以長驅直入。而河正宇,在《暗殺》中的扮相極為成功,他演殺手,但又是因復雜的歷史原因造成的,浪蕩避世,亦邪亦正,有肅靜的五官,有敏捷的身手,有瞬間舉槍胳臂紋絲不動的雕琢,更有韓松落曾經描述過的一種“仙人掌般不動聲色坐落的時間荒原”的迷離眼神,完全是一張國際化的臉龐,極容易親民好感。
豆瓣上,這部影片評到8分,特別適用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電影學院編劇專業主席理查德·沃爾特講到的電影整體性概念。他說:“整體性(integration)是一個必不可少且難以捉摸的質量水平,它貫穿于所有的創作表達。整體性超越了單獨的各個部分:故事,人物,對話和其他,它包含了整個的電影。”因此,整體性是一部電影最重要的衡量標準,如果你坐到電影院,全程無困點甚至感覺無缺點地過了兩個小時,這部電影的整體質量就可以過關。看完《暗殺》,我就覺得導演像一個特別勤奮、特別用功、并且融會貫通的好學生,完成了一份高標準嚴要求的優秀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