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家獨行走天下
01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荒草泛綠，桃花迎風。天燥霾重，斷魂清明。青山依舊，人去心空！
今天是清明，心情愈沉重。熟背幾十年的“清明雨紛紛，行人欲斷魂。”方今才猛醒，原來我一直都是個牧童！每天騎著牛搖頭晃腦，唱著山歌嬉笑打罵，實乃少年不言愁。哪懂得“斷腸人在天涯！"哪懂得“人比黃花瘦！”哪懂得一江春水向東流！”
抬頭定睛望，楊柳正青青，牧童依舊笑春風。而吾已是落魄老叟魂欲斷，借問何處酒家能澆愁！為何愁？清明上墳墳高聳，睹物思情心愧疚。桃花又開人不在，頓生思念淚輕流！
02
幾天前，我姐妹三家共為父親上墳。墓地寬闊荒涼，祖墳的墓碑高高矗立，各代先人之墳塋整齊排列，每年都有新墳加入，驗證著時光流淌，一去不回頭！那天風高怒號，荒草凄凄，父親的新墳突出而醒目，是村民對父親特殊的禮遇。
按父親生前的上墳方式，一座座認真祭奠。燃燒的紙錢在風中飛揚，引發周圍荒草一片片爆燃。我心茫然，從小都是父親帶我上墳，過程仔細交代，態度恭恭敬敬。今墓地尤在，曾經的背影依稀，然人已入地下。父親在，感覺自己還是孩子，父親去，方覺身心已老矣！
當日桃花正開，狂風中是否也訴說著桃花依舊笑春風。去年父親在桃花盛開后確診病情，深秋時節就悄然病逝。人生一世如同草木一秋，伴隨著金秋落葉靜靜回歸大地。
當時的我精神恍惚，如同夢里。直到一天值班，忍不住拿起筆，一邊流淚一邊書寫，通宵達旦完成秋濃葉落雨澆愁—懷念父親。第二天瑟瑟秋雨中回家，文章配樂《光陰的故事》大聲播放，淚水橫流秋雨連綿一路不止。這篇懷念父親的文章讓親人們多日痛哭流淚。當淚水流盡，思念埋藏心底，一個個才得以釋懷。
整個冬天，在寒風料峭中，在冰天雪地下，萬物蟄伏，生機潛藏。春天來了，勃勃生氣催生著生命的躁動，草生綠，樹返青，桃花又將紅。
期待中，干燥的空氣浮躁的心情，飛塵彌漫蒙蔽雙眼，感覺到處是蕭條，滿眼是蒼涼。零星的桃花已開放，一片煞白慘淡，如同病人的面孔。“怎么沒有去年的驚艷？”妻說：“也許過幾天你說的品種才會開”失望中期待，一直到今天，各類桃花開滿園，仍然是粉白干澀無光采。
03
昨天父親單位快件郵到，是國家教育部頒發的鄉村學校從教30年榮譽證書，此榮譽是國家對像父親一樣從事鄉村教育工作者的褒獎。盡管他們各有各的故事，但一生為農村教育付出的艱辛是殊路同歸。因為他們的努力，曾經愚昧的中國農村已經走入文明。
但父親沒能看到，如果泉下有知，我相信他定會欣然一笑！我們曾經回顧他歷經坎坷的一生：不肖者守命，耿直萬人嫌，永遠是飛黃騰達之士的反面教材。在我的尖銳總結下，他只是欣然一笑：“本性難移啊！如果人生從頭再來，還會是這個樣子。”
一本證書重新勾起塵封的思念，父親桃李遍天下，如今的故鄉，教育孩子的方式上還留有他的傳承。他一生問心無愧的就是認真對待每個學生，無論授業還是解惑。如同春天中的桃花，精心呵護只保證花開鮮艷，碩果累累，卻沒想過采摘收獲！
我思念中越發愧疚，淚水止不住地流。父親病重期間，我年假一直攢著，留待最后時刻使用。但誰都沒想到的一個深夜，沒有兒女陪伴，沒有留下一言半語，他就悄悄地走了。想起來成為永遠的痛。
想起住院化療期間，實習護士在布滿針眼的手背上扎來扎去，他都一聲不吭，像老實孩子。當我發現后到護士站憤怒發泄時，他卻在勸我，“沒事沒事”。
想起回家期間，有保姆照看，我上班之余過去守候，每當離開時，已不能說話的父親，揮動著胳膊，微笑著和我告別，從來沒說過“你別走！”
時常與妻談論，如今的老人很難淘，由此感嘆老爸的仁義，沒有給親人帶來任何壓力和負擔。所有的痛苦都獨自忍受，如同他一生的為人處事：甘愿付出，不求回報。可這越發讓我難過，許下愿望去看海，想對他耐心些，關心些，疼愛些，卻永遠沒有了機會，愧疚之心當何以堪！
04
今天又是清明節值班，一路上黃沙蔽日，烏煙瘴氣。不覺又回想去年。
去年父親延續著刻板的生活習慣，每天兩次到公園鍛煉，從不間斷。他說："不鍛煉，早就干不動家務了。"某天回來跟我說：桃花開了，很鮮艷，真好！那滄桑的臉上掛滿驚喜。
讓歷經滄桑的人觸動，一定不簡單。當時他已不停地咳嗦，全家人都聚焦生病的母親，沒人關心他，偶爾提議去檢查，他只是搖搖手拒絕，雷打不動的去欣賞桃花，去鍛煉！
去年的桃花真是不一般：記得昨天還“寒風依舊凜冽，落日更添凄涼”，夜色里，車流動，行人臃腫步匆匆。轉天就“忽如一夜桃花開，粉花輕顫香迷眼。
正當人人歡喜，個個震撼，一場狂風襲來，“風吹日落人匆忙，粉艷包鮮葉芬芳。”不忍看嬌柔之身，無情搖擺。當時就想：有得必有失，萬事難兩全，寧可苦難中清高，不愿舒適中背叛。原來是“豆蔻不愿蜂蝶染，為求清白爭時間。”
多年未曾見，清明節倒春寒，一夜雪，讓盛開的桃花出現了“嬌花淚滴綠草白。”當時還只擔憂父母一天天衰老，曾感嘆：歲月無情催人老，時光難逆空悲哀！是啊，四季輪回，每一次轉換，就是生命的一次縮短。
去年，我曾獨立花前，多愁善感。牢牢記住了含淚桃花的鮮紅與嬌艷。也牢記住父親痩直的背影，沙啞的聲音，驚喜的面容。鮮艷的桃花讓我們父子難忘。卻成為他，人生最后一次的點贊！
清明的桃花不再紅，清明多雨，今卻刮風，霧霾黃沙怎能紅！
清明的桃花不再紅，昔人離去，園內空空，無人欣賞為誰紅？
清明的桃花不再紅，吹笛牧童，斷腸老翁，花開何必勝曾經！
有人說人去萬事空，不成想時光難消思念情。含淚文章留紀念，老父永留兒心中！
歌曲：光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