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以前喜歡過一個姑娘，特喜歡，想和她結婚生孩子，過一輩子的那種。
認識她是在06年的夏天，研究生學長帶著我們接了單大活，任務完成的不錯，給了報酬之后，學長非要帶我們出去見識見識。
學長帶著我們去了家夜總會，那是我第一次去夜總會，因為從小就不是富家子弟，夜總會這種地方也只在電影里看到過，說實話，第一次去就懵逼了，完全不知道要做啥。
等我們進了包廂，進來一群妹子，一排站過去，全是美女，看花了眼。
學長讓我們隨意挑個妹子，這陣仗把我嚇了一跳，不過我順著看過去，站在最邊上有個穿紅裙子的姑娘低著頭，看不清臉。
當時不知道那根神經跳動，竟然覺得哪個妹子挺順眼，就指了指她，盡管我連臉都還沒看到。
哪個紅衣妹子扭捏地走到我旁邊，直到她坐下來，我才看清她的臉。
第一感覺，果然很美。
其他人已經開始唱歌喝酒了，學長大聲嚷嚷著，我們就放松一下，唱唱歌玩一下，不要放不開啊。
她坐在我旁邊，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一開始不知道說什么，都挺尷尬的。
不過我開始找話聊，叫什么？多大了？家在哪？在這還習慣嗎？
我終于知道了她叫小雪，剛滿19歲，孤身一人剛來的武漢，家在貴州。
旁邊的學長看著我倆坐這么遠，就故意端著酒杯過來敬酒，把小雪硬生生擠到我旁邊。
身體挨著小雪，我能感覺到她全身的僵硬。
我笑著說，怕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畢竟我這么好的人。
小雪突然被我逗樂了，反駁我說，好人還來這種地方，小心被你女朋友逮著。
我哈哈一笑，哥是單身，哥是自由的，不怕。
小雪又笑了，兩個酒窩甜甜地露出來。
我的心突然動了一下，她的酒窩沒有酒，我卻醉的像條狗。
學長說大家一起走一個的時候，我看到小雪喝了一杯，臉就有點紅了。
我悄悄和小雪說，你酒量不好就別喝了，放嘴上抿一下就可以了，放心，沒人會發現的。
小雪低聲和我說了聲謝謝，她看過來的時候，我分明看到她眼里有淚光閃動。
當時的情景是觥籌交錯，人影閃動，歌聲飛揚，我卻和小雪低著頭聊天，她問大學時光是何種模樣，我問她家鄉風景美不美。
那是小雪第一次出來坐臺，她那天上午面試剛過，晚上的第一波客人就是我們，而我就是她的第一個客人。
到如今我已經忘記我們第一次見面具體聊了些什么，只記得那天小雪穿了件紅裙子，灼灼如桃花。
雖然只是抿幾口，不過小雪的臉越來越紅，我說要幫她買瓶礦泉水，她急急忙忙地說，別買，別買，這的東西太坑，明明一塊五的礦泉水，愣是賣出了15塊的高價。
那一瞬間覺得這個姑娘很可愛，我們不過剛剛認識，她竟然還怕我被坑。
走的時候，我和她說，我對武漢熟，可以帶她出去玩，還可以帶她去我們學校看看。
當我說是我們學校的時候，分明感覺到她眼里冒出光來。
2
走的時候，我留了小雪的電話。
我知道她們白天不上班，特意下午的時候就打電話約她去看電影，順便逛逛我們學校。
我知道這樣不好，但是說不清到底是怎么了，就是想看到她。
她說不知道路，發來一個地址讓我去找她。
那是一個偏的不能更偏的地方，我費勁九牛十虎之力才找到她。
小雪素顏的時候比化妝還好看，媽的，我看一眼就看呆了，心漏跳了幾拍。
我們一起去了我學校，看了看教學樓操場，帶小雪去食堂吃了一頓。
“原來大學這么好”小雪感慨地說著，眼睛里發著光。
那一瞬間我有點心疼，可又不知道說什么。
后來我才明白，有時候面對命運，我們別無選擇。
我很清楚地記得，我帶小雪去看的那部電影是達芬奇密碼，那是小雪第一次來電影院，看什么都很新奇的模樣。
劇情我都忘的差不多了，腦海里全是小雪眉眼彎彎，淺淺酒窩的模樣。
那天過馬路的時候我牽了她的手，然后就沒放開了。
當天晚上她就要上班，我不知道她會遇到什么樣的客人，我不知道她會不會被占便宜，我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被灌酒，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概只有無可奈何能形容我當時的無力感了吧。
我只能在她們店門口等著，等她兩點鐘下班，然后送她回去。
那天傍晚風很大，小雪出來的時候，看到我之后一下子就跑過來了，我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著，她主動牽了我的手。
沒有表白，沒有燭光晚餐，沒有玫瑰煙火，我們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3
小雪晚上兩點下班，然后回小出租屋里睡覺，上午十點鐘起床。
如果我沒課就去去找小雪，然后我倆一起去買菜，我拎著菜看她和老板砍價，氣勢洶洶的模樣，不自覺地想象等小雪老了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
第一次吃到小雪做的飯，簡直感動到痛哭流淚，因為太好吃了，那一天我突破了我人生吃飯數量的極限，五碗飯……撐的肚子都圓了。
如果我有課，小雪會來我們學校跟著我蹭課，她聽不懂編程代碼，不過會提前去圖書館借很多言情小說，我余光掃過去，看她坐在我旁邊咯咯偷笑，會不自覺地生出一種滿足感。
同學看到了，我就牽著她的手，大聲說，這是我女朋友，我把她介紹給我所有的朋友兄弟同學老鄉，想讓全世界知道，她是我的，她站在我旁邊笑靨如花。
小雪酒量不好，在場子里害怕被人占便宜，我陪她練酒量，從啤酒開始，一杯一杯來，等到她微醺的時候就停下來。效果還不錯，小雪出師的時候，已經啤酒隨便喝，白酒一斤半了。
小雪很節儉，除了基本的生活開支，從來沒看她給自己買過什么衣服鞋子包包。除了上班穿的那幾條裙子，她似乎就只有一套體恤加牛仔褲。
我問她的時候，她說，除了生活費，所有的工資都寄回去了，家里的哥哥想娶嫂子，要攢錢買套房。
我長這么大，從來沒有像當時那樣期待自己是個富二代，也從來沒有像當時那樣渴望自己變有錢。
多想給她一個家，可惜自己一無所有。
4
小雪知道我喜歡吃麻辣小龍蝦，她特意去網吧查了怎么做小龍蝦的視頻，我過生日那天她做了一大鍋。
我倆喝了點酒，我順勢吻了她，后面的故事不言而喻，她第一次，疼地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慌亂不知所措地和她說對不起。
她抱著我，語氣異常溫柔地說，謝謝你。
對不起，謝謝你。這樣不對等的答案，就像我們彼此的感情，我無法越過山丘去找擁抱她，隔著赤裸裸的現實，以及跨不過去的門檻。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看見她睡在我旁邊，生出一種希望時光停下來的感覺。
我不知道我們有沒有以后，例如我父母親戚朋友知道真相以后會也做何反應。
小雪應該也是知道的，我不說，她也就不說。
她從沒向我要求過任何東西，無論是精神上的未來與承諾，還是物質上的金錢。任何時候她都是，謝謝你。
似乎在這段感情里，她把自己放在了一個很低的位置上。
她越是這樣，我越是忍不住心疼她，想拼命地對她好。
我總在外面接活，收入在學生中算是中等偏上水平了。
以前我是大大咧咧地性格，屬于掙多少花多少的那種人，和小雪在一起之后，我開始省吃儉用，也學著攢錢。
5
凌晨兩點，我總會在夜總會門口等小雪下班，路上的街燈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長，我想象自己正在等即將要下課的小雪。
有次我們一起光谷玩，那天陽光很暖，風很輕，她的手軟呼呼的。
我們一起逛了會，經過一家首飾店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她看一條項鏈看了很久。
我問她是不是很喜歡，她搖搖頭直說太貴。
我一臉牛氣哄哄地說，等哥以后有錢了，肯定買給你。
她笑著搖頭，說我有你就夠了。
那是記憶里我唯一向她許下的承諾，當初我沒想到這輩子都不能兌現諾言了。
其實那時候我把所有的身家財產拿出來，差不多可以買下那條項鏈，到當時我覺得來日方長，以后有的是機會。
很多年后，我依然能清楚地記起小雪看那條項鏈的眼神，可望而不可及。
后來我還是買下了那條項鏈，即使小雪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6
第一次小雪吵架，是在一個挺冷的冬天，那天武漢下大雪，我帶了熱呼呼的奶茶，等在夜總會門口的大樹下。
小雪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在那糾纏她，肥胖的身子不住往小雪身上蹭來蹭去，我蹭的一下火氣就上來了。
沖過去幾拳就把那個老男人打趴下了，小雪在旁邊不知所措地看著，場面變成那樣。那老男人估計沒被打過，一直嚷嚷說要叫警察，要給我好看。
小雪沖過去扶他，忙說，對不起他是我弟弟，還在上大學，還不懂事，求您高抬貴手。小雪急的語氣里帶著哭腔。
我一聽，火氣更甚，我是她弟弟？刷起袖子又要沖上去。
那男的不聽小雪說的，開始打電話，嘴里嚷嚷著，你小子給我等著。
旁邊的保安已經沖過來了，把我攔住了。
當時情況已經很復雜了，那男的估計有些背景。
小雪沖到我面前給了我一巴掌，大聲喊著，你給我滾！
我突然有一種世界塌掉的感覺，其他人也驚呆了，然后我就走了，沒有回一次頭。
我想，如果我回頭，一定能看到小雪那張哭花的臉。
后來我們和好了，但我沒有開口問，那天我走之后又發生了什么。
7
她知道我喜歡吃放很多很多辣椒的小龍蝦，所以特意去學怎么做；
她知道我喜歡周杰倫的歌，所以特意把來電鈴聲換成了周杰倫的；
她知道我緊張的時候會結巴，所以那時候會講笑話給我聽；
她知道我過馬路的時候不喜歡看紅綠燈，所以她總是牽著我的手；
她知道我最喜歡的水果是西瓜，所以夏天我們買的最多的水果就是西瓜；
她知道我討厭睡覺的時候被吵醒，所以每次起床都躡手躡腳；
她知道我喜歡綠色的小盆栽，所以出租屋總會買幾盆放著；
她知道我所有的習慣，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很開心，以至于我把余生的快樂都揮霍光了。
有時候我會想，要是晚點遇到她就好了；
可是命運就是喜歡和我們開玩笑，總是讓我們在最窘迫，一無所有的時光里，遇見想守護一輩子的人。
8
我們在一起整整兩年，短短兩年時光，竟讓我生出了一種相守一輩子的愿望。
我出去的工作的時候，我們分手了。
原因再誰，很難說清楚。
我不能和一個在夜場上班的姑娘結婚生子；她家里的情況，那時候的我也是無能為力的。
剛畢業踏入社會，所有人看你的眼神都是虎視眈眈的，所以我告訴自己，必須快點強大起來。
打電話和小雪說了分手，她接起電話的時候，我不知道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有不停地重復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小雪笑著說，我知道我們肯定不會走到最后的，謝謝你陪我的這兩年，加油。
沒等我說一句再見，她就掛了電話，再打過去就是關機。
我以為自己能忘了她，大抵是自欺欺人罷了。
9
畢業三年后，我已經升職加薪，夜場去了無數次，我在腦海里現象能和小雪重逢，然后告訴她，我們結婚吧，我能給你一個家。
我去過很多次貴州，期待遇見一張記憶里一模一樣的面孔，可茫茫人海終究再難相遇。
如今我終于變成所謂的成功人士，卻再也遇不到另一個小雪了，我不止一次想象，要是遇到她的時候就很有錢，就能給她一個家，不在乎外人怎么看，那該有多好。
可能有些人就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所以老天爺懲罰他一輩子都不能和真愛在一起。
下周我就要結婚了，想把這些往事都說出來。
還有就是，小雪，對不起。
我們總說，有些人光是遇見就賺到了。
可我們忘記了，人都是貪心的，就像最開始明明只想要個擁抱，后來多了個吻，在后來多了張床，最后想要那張結婚證。一拍兩散之后，才想起當初自己只是想要一個擁抱而已。
昨天凌晨時分碼完稿
在公眾號后臺看到讀者寫下的這個故事
看完久久不能入睡
我寫下去的不是筆燦蓮花
只是有些東西我想記下來
打動不了別人終究能打動自己吧
我真的希望這不是真的，只是一個故事而已
前些天有讀者留言說，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我耍聰明的回復，現在也不遲啊
我沒想到過了幾秒鐘
她回復我，我已經是癌癥晚期了，已經太遲了
那看著那句話，久久無語
說實話，我沒遇見多少天生幸運的人
大抵都是用盡了力氣想守護愛的人
希望我們都大器早成，早點有錢
變成閃閃發光的人
也希望記憶里的小雪過的一直都好
晚安，好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