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張小曼接到公司電話的時候，她正在為王昊挑選新戲的劇本。
“劉總您好。什么？！王昊又闖禍了？！小兔崽子……不不不，劉總我不是在罵你。好好好，我現在就過來。”
掛斷電話后，張小曼恨恨地將手機往包里一揣，一邊罵著“王昊這個狗東西”一邊急急忙忙地穿上外套往公司趕。
她原本只是舒盈的經紀人，可自從手下藝人多加了一個王昊之后，日子就變得不得安寧了起來。
而為什么會塞了一個王昊到她手底下，張小曼覺得自己有話要說。
前些日子舒盈拿了個最佳女配角獎，身為金牌經紀人，張小曼與舒盈兩個人當天晚上對酒當歌了幾杯。
醉意熏染之際舒盈拍著她的肩膀，“不吹不黑，你絕對是業內最棒最敬業的經紀人！”
張小曼雙眼發直，聽了好幾遍才聽清舒盈說了什么，于是她打了一個酒嗝，將自己的胸脯拍得啪啪作響，“是這樣的！”
當時兩個喝醉酒嘻嘻笑作一團的女人，絲毫不覺得上述這段對話有什么問題。
真正讓張小曼意識到“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這個道理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
金色的陽光從未拉緊的窗簾縫隙斜斜射入，她閉著眼睛摸索正在瘋狂叫響的手機，啞著嗓子“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一道好聽的聲音傳入，聲音雖然有些沉，但不妨礙她聽出是一個男生的嗓音，還帶著涉世未深的獨有氣質，“請問是張經紀嗎？”
“我是，請問您是？”
“我叫王昊，公司將我分配到您手下。”男生笑聲爽朗，“以后，請多指教。”
躺倒在晨光之中，張小曼掛斷了電話后還迷迷糊糊地想道：這個公司新來的藝人一聽就是個很乖的好苗子，讓人心生好感。
這樣想著，她正式成為了王昊的經紀人。
成為王昊經紀人的第一天，笑起來像是小太陽一樣的王昊將公司給他請的聲樂老師給揍了。
成為王昊經紀人的第二天，看起來乖巧到不行的王昊將她請來的制片人給踹了。
成為王昊經紀人的第N天……
張小曼金牌經紀人的名聲岌岌可危。
面無表情地看著公司上層發來的警告，身為“業內最棒最敬業的經紀人”，張小曼現在只想辭職不干了。
2
匆匆忙忙地趕到了公司里，張小曼怒氣沖沖地走到王昊面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發出特有的響聲。
聽到聲音，原本垂著頭一直在轉椅子的男生抬起頭，“你來啦？”
回應他的，是張小曼不客氣地曲起手指，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爆栗，“你就是這樣悔過的？！”
王昊“嘶”了一聲，歪著腦袋看起來有點兒委屈，“那我應該怎樣悔過？”
“這話你問我？！”
似乎看出來她是真的生氣了，王昊終于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單手托腮重新垂下眼瞼，“我不覺得我說錯了什么。”
“你看一下網上帶的節奏，再給我說這句話！”
她隨手抄起桌上的平板，在界面上劃了兩下，微博熱搜已經變成了王昊初戀。
點進去隨便一看，都是王昊今天接受采訪的直播視頻。
采訪前一半都還很正常，基本就是對王昊最近發出的單曲進行發問和推廣。真正出問題是在采訪進行到最后一個環節的時候，主持人小姐姐看著手卡，笑了一下，“下面是粉絲福利時間，我們整理了不少粉絲的提問，希望旭旭能如實回答。”
王昊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底下發出一片尖叫聲。
主持人：“提問一，是什么時候喜歡唱歌的？”
王昊：“四五歲吧。”
主持人：“提問二，請問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呢？”
“喜歡什么樣的女生？”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影，他不假思索地說道，“短發，處事干練，沒事就喜歡嚷嚷，看起來特別兇其實心很軟。”
主持人小姐姐不是第一次問男明星這種問題，可迄今為止，只有王昊一個人回答得這么具體，就仿佛……仿佛他心中已經有了那個人選，并且時刻準備著將這個人公之于眾。
從臺下導演拼命的揮手中回過神來，主持人小姐姐尷尬地笑了笑，接過話題：“小姐姐們都知道旭旭喜歡什么樣的人了吧？那么我們現在來看最后一個問題吧。”
看清手卡上面一點也不勁爆的題目之后，她微微舒了一口氣，“馬上就是考四六級的時間了，很多網友在哀嚎‘我待英語如初戀，英語虐我千百遍’。旭旭的英語很好，請問旭旭是怎么學英語的呢？”
聽完最后一個問題，王昊已經咧開嘴笑了，笑容異常陽光，因此也顯得他接下來的話相當耿直：“待英語如初戀？誰對初戀那么敷衍的？”
小姐姐臉僵了一下，偏偏王昊沒有絲毫察覺，談起這個話題滔滔不絕：“和初戀在一起難道不想每時每刻膩在一起嗎？每天學英語能到三個小時？”
……
被迫又看了一遍采訪視頻，張小曼氣得肝疼，“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你難道不知道身為公眾人物，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知道了，我以后不嘲笑他們學英語的態度。”
“我說的是這個問題嗎？！”
“那是什么？”
看著王昊眼中滿滿的疑惑，她深呼吸了兩下，告訴自己不要跟小孩子計較，“你是明星，就算現在真的有了喜歡的人，也不能說。”
“我不。”
張小曼：“……”
他不？
他憑什么不？！
還沒有等她想明白他到底哪來的膽子說這種話，王昊已經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小曼，“我喜歡你這件事，憑什么要藏著掖著？”
他深色的瞳仁中映著她的身影，沒有了往日的乖巧，卻讓張小曼的心怦怦直跳。
3
公司的表決還沒有下來，張小曼就被王昊的告白嚇跑了。
可偏偏她是他的經紀人，兩個人時不時就有公事上的往來，不是想躲就能躲的。
別無他法，她只能假裝之前的事情沒發生過。
只是這公事公辦的態度讓王昊相當不爽。
半個月后，在張小曼又一次將公事處理好想溜之大吉的時候，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胳膊，“你在躲我？”
王昊的手有些干燥，常年拿話筒的左手虎口處甚至一些薄繭，摩擦著她的手腕，沒來由地讓她心跳加速了幾分。
輕咳了幾聲，將心頭那股莫名的情緒散去，她閉著眼睛扯自己早就想好的借口：“我不僅是你一個人的經紀人，你舒盈姐的事情也要我去打理，最近她正在考慮轉型，我自然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娛樂圈里面有太多聰明的人，一般話說到這個地步就不用再多說了。可王昊卻沒有半點放手的意思，甚至還將她往懷里拽了拽，直白地說道：“借口。”
陽光的男生氣息撲面而來，張小曼的臉有點紅。
王昊垂頭望向她，微微抿緊嘴唇，右臉頰上的酒窩凹了一點進去，“我給你發短信，你沒有回。”
“那是私人號碼，不處理公事的！”
話剛出口，她心頭就暗叫一聲不妙，這番話因反應過激，從而顯得太過不近人情。
可究竟為何反應如此過激，她不愿深究。
等她抬眼望去，面前的男生眼底已經布滿了細碎的傷痕，整張看起來陽光的臉此刻顯得有些沒精打采的。
嘆了一口氣，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柔和了不少：“你現在還小，不知道喜歡到底是什么，只是因為現在你身邊我離你最近，所以你不能分辨清楚自己的感情。”
王昊今年才23歲，剛剛大學畢業，比她小六歲，有著俊朗的外形和出挑的聲線，即使沒出道之前，喜歡他的小姑娘也一排又一排。張小曼實在想不通，這樣不缺對象的男生到底為什么會喜歡她，所以與其等他后悔，不如她快刀斬亂麻。
“我分得清自己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
聽到這里，張小曼又忍不住頭疼了起來，偏偏腦海中一閃而過王昊之前的采訪，指著自己的臉問道：“難道我和你初戀長得很像？”
王昊：“……”
半晌，他才無奈地答道：“我還沒有談過戀愛，你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初戀是你。”
張小曼皺起眉頭，覺得自己的心跳比上次還要快。
4
自從兩個人面對面談了一場之后，王昊就開始光明正大地追她了。
她早起上班，剛剛出門就在樓梯口看到了王昊，他正露著小酒窩看向她，“早啊，你想吃什么？”
她出門和導演談合同，王昊就開著車風雨無阻地接送，“我在外面等你，早點回來。”
就連她幫舒盈挑選劇本，他也會湊上來看兩眼，酸溜溜地說一句：“你對舒盈姐比對我好。”
這些日子以來，他簡直無孔不入。
雖然目前還沒有狗仔拍到什么緋聞，可在圈內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了。舒盈拿這件事打趣了好幾次，就連楚戈也明里暗里地幫著王昊，給王昊通風報信——他很早之前就覺得張小曼是電燈泡了，現在終于有個理由將她支了出去。
這天的工作不是很多，見時間還早，張小曼就往閨蜜舒盈家跑，卻沒想到她剛剛進門，就見到了王昊。
張小曼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在這兒？”
楚戈在后面摟著舒盈，“王昊說想進入演藝圈，這方面舒盈怎么說都是前輩，于是我讓他來向舒盈討討經。”
張小曼面無表情地沖楚戈豎了根中指。
取經是不可能取經的，楚戈根本不會讓王昊跟舒盈兩個人說上半句話的。
不過顯然王昊也沒有找舒盈的意思，見張小曼進門的時候他眼睛就亮了起來，視線黏在她身上怎么也撤不下來。
舒盈捂著肚子笑個不停，湊在她身后，悄聲問道：“你從哪撿來這么一只小奶狗？”
小奶狗？
張小曼微微偏過臉，客廳不遠處正在和楚戈說話的王昊像是察覺到了什么，迅速扭過臉來，沖她咧了咧嘴，右臉頰上的酒窩深陷下去，配著唇紅齒白的模樣，倒真像是一只小奶狗。
只不過……
她撓了撓腦袋，嗤笑一聲，“你那是沒見過他一拳揍翻聲樂老師，又一腳踹翻制片人的模樣。”
說什么小奶狗都是騙人的，他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似乎是她說話的聲音大了一些，王昊的耳朵動了動，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后，“冤枉人。”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到這些事情，張小曼就想到了自己無數獎金飛走的模樣，頓時氣得齜牙咧嘴，“那你倒是給我解釋一下？”
“那個聲樂老師喜歡你，不停地向我打聽你的情況，可他明明已經有家室了。”王昊向來實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會遮遮掩掩，“那個制片人看上了我，上來就偷偷摸我屁股。”
她顯然沒想到是這些理由，這個男孩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來守護著她。心頭莫名涌起一股暖流傳至四肢百骸，她呆愣了半晌后嘆了一口氣。
娛樂圈里面說亂不亂，說不亂也挺亂，這些事情都很常見，陪著舒盈一路成長過來，這些事情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她只是突然覺得面前的人，或許并不適合娛樂圈。
鬼使神差地，她心中起了一個念頭——在她快要沉淪前，在她還來得及抽身時，讓兩個人的距離拉開。
于是她動了動唇，“我向公司申請，給你換一個經紀人吧。”
王昊臉上原本洋洋得意、隨時等待著夸獎的小表情，頓時沉了下來。
5
張小曼的辦事速度很快，算上手續交接，也只用了一周時間。
這期間，王昊一直跟在她身后，神情怏怏的。張小曼轉過臉去看他，一眼就看到了他眼底深青色的黑眼圈……等會兒上臺唱歌不知道要打幾層粉底才能蓋得住。
心里動了動，不過面上卻不動聲色，她將新經紀人的聯系方式發給了他，“過兩天她應該就會聯系你，論資歷比我還老，說明公司還是器重你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的是，交接還不到幾天，王昊就又惹事了。
舒盈最近在準備結婚的事情不接新戲，王昊現在又不再是她手底下的藝人，這段時間她基本上都沒有什么工作，正想著放松兩天權當給自己休個難得的假期，公司那邊又給她打了個電話，這次劉相城言簡意賅：“王昊那孩子，你先穩住他。”
張小曼滿頭霧水，“他今天不是有演唱會嗎？怎么又犯事了？”
“他和新經紀人不對盤，”劉相城又解釋道，“今天吵起來的時候被粉絲看到了，具體內容我已經讓助理整理好發給你了。”
饒是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建設，在看到劉相城助理發送過來的視頻時，她還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視頻顯然是粉絲拍的，視頻畫質不是很清晰，可依然能夠看清畫面中是一男一女，男的是王昊，女的是他的新經紀人。
現在正是初冬時節，即使剛剛在舞臺上又蹦又跳，可停下來的時候還是有些涼意。演唱會結束后，人群散去，助理趕忙給王昊披上了一件外套。
旁邊的經紀人一邊翻著手中的資料，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你當初是怎么想的？全國演唱會的所有門票竟然都是三折銷售。”
王昊正在套外套的手一頓，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瞇起眼睛，“她定的。”
雖然沒有指明這個“她”究竟是誰，可明眼人都知道說的是張小曼。
“她？她那么貪財的一個人能將到手的錢往外推？”經紀人譏諷地笑了一聲，“我知道你喜歡她，可也別護得這么明顯。”
在張小曼還沒有來之前，她是這個公司的金牌經紀人，手下帶過無數影帝影后。可張小曼現在的風頭越來越大，雖然沒有她那么好的成績，可業內口碑不錯，人人都說張小曼以后會是公司最棒的經紀人。
她知道王昊的背景，在王昊剛有和公司簽約的苗頭的時候，她就跟公司爭取過王昊。可哪成想，王昊簽約之后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要張小曼當他的經紀人。
這口氣，她到現在都沒有咽下去。
如今王昊又成了她手下藝人之一，她忍不住還想為自己說兩句：“她這個人雖然工作拼命，但總是不得要領，即使是好苗子，在她手上也沒有辦法大紅大紫。你在她手上也有好幾個月了，到現在也沒……”
她話還沒有說完，剛剛正穿著外套的男生突然將外套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像是一陣風那樣沖到了新經紀人的面前，握緊拳頭狠狠地砸了過去。
但幸好，拳頭在新經紀人面前兩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在她面前一向乖得像個小綿羊的王昊，此刻隔著屏幕也讓張小曼感受到了滿身的戾氣，“你該慶幸的，”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風韻猶存的女人，“我從來不打女人。”
經紀人從驚慌中回過神來，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一次次地違反公司約定，信不信公司雪藏你！”
“如果我的經紀人是你，”他看了她最后一眼，轉身離去，“我不僅要違反公司約定，我還要違約。”
經紀人頓時氣得吱哇亂叫。
錄制這個視頻的粉絲似乎也被發現了，一片混亂中，張小曼卻還是聽到了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反正我來這里，本來就是為了找她。”
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
6
將完整的視頻看完，張小曼忍不住翻開了微博。
此刻王昊的微博底下也是一片混亂。
山島有晴光：小奶狗人設徹底崩塌。
我就是顧晟的女友粉：嘖嘖嘖，我倒是覺得他是條漢子，路人轉粉。
理智追星無腦追風：那些轉粉的是不是沒有帶腦子？偶像本來就應該以身作則，結果這個王昊做了什么？
自動回復：我站樓上一波，不管有什么理由，身為公眾人物打架就是不對。
王昊最可愛啦：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好奇，旭旭口中的那個“她”究竟是誰嗎？
……
什么樣的回復都有，王昊的微博底下可謂是一片風起云涌。
她穩了穩心緒，給王昊打了個電話。
可電話響了沒兩秒，就被人給掐斷了，等她再打過去，對方手機就關機了。
瞪著自己的手機屏幕，張小曼罵了一句：“臭小子。”
罵完之后，她就滿世界地找失蹤的王昊去了。當初不做他的經紀人，不過是因為她在害怕，害怕王昊勢頭太猛，她會忍不住動心。她原本就打算一輩子不談戀愛不結婚，可哪成想莫名其妙地蹦出來一個王昊。
找了整整一個晚上，張小曼不得不承認，論躲人的功夫，王昊比她厲害得多。想當初她想避開王昊的時候，王昊總能摸到她家門口，將她逮個正著……
思及此，她猛然頓住，隨后朝自己家狂奔而去。
等她氣喘吁吁地站在自家樓下之后，發現王昊果然蹲在那里。
人高馬大的小伙子窩成一團背靠著墻壁坐在她家樓下，身上還是那件完全不能擋風的舞臺裝，此刻寒風瑟瑟，他舉著手機跟別人打電話：“劉相城，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都說了，這件事你別告訴她！我自己告訴她就行了！
“你那哪是幫忙？！你那是成心幫倒忙！我的媳婦我自己追！你有空還是想想怎么哄你的小女友吧！”
……
話說到一半，他察覺到頭頂有陰影垂落，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面色算不上好看的張小曼，手下一激動，就將劉相城的電話給掛了。
她似乎是跑回來的，氣息還不太穩，胸膛不停地上下起伏著。王昊看了兩秒鐘，不自在地偏過臉去。
“兇啊？怎么不兇了？我看你在視頻里面挺威風的。”她也蹲下身子，與面前的男生平視。
王昊沒吱聲。
“掛我電話還關機，知道沒臉見我？”
王昊還是沒吱聲。
“現在手機開機了，第一個打電話打給葉總？你就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張小曼已經徹底沒了耐心，她伸手推了推王昊。
男生絲毫未動，倒是她自己沒有蹲穩，整個人向后栽去，王昊下意識地就想撈她，等兩個人回過神來，張小曼已經坐在了他的懷里。
王昊背靠著墻壁坐在地上，張小曼坐在他的大腿上，這個姿勢怎么看怎么怪異。
張小曼頓時就紅了臉，掙扎著想要起身。
“別動！”
一直充當啞巴角色的王昊終于開口，嗓音啞啞的。
還沒有等張小曼反應過來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時候，他已經身子微微前傾，雙手從她的腰間穿過，以一種將她攬在懷里的姿勢，幫她把腳上的高跟鞋脫掉——剛剛她為了找王昊跑得急，腳后跟那塊的皮磨破了，此刻又紅又腫。
悶不吭聲地將她打橫抱起，在張小曼的驚呼中，王昊低聲開口：“老實點。”話說到一半，他又忍不住抿唇，語氣里滿是責怪與心疼，“你怎么那么不會照顧自己？”
在他的懷中，她悄悄地抬起頭，或許是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間的年齡，他身上混雜著沖動與沉穩兩種特質。
雖然矛盾，卻令人心安。
扯了扯他胸前的衣服，張小曼開口：“你到底是為什么喜歡我啊？”
7
為什么喜歡張小曼，這對于王昊來說似乎是個不難回答的問題。
只見他白嫩的臉蛋上迅速染上一抹紅色，“你不記得了？”
張小曼飛快地搖了搖腦袋。
“五年前的六月份，在登云酒店，你再想想？”
這么一想，她倒是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
在她很小的時候，她父母就離異了，離異的原因也很簡單，為了錢。
她爸爸找了一個富婆，和她媽媽離婚了。她媽媽嘴上指責他不負責任，半個月后卻也傍上了一個富豪。兩邊都重新組建了家庭，沒有人愿意帶上張小曼這個拖累。
于是從那個時候起，張小曼就知道錢的重要性，也不再相信愛情。
與其某一天和枕邊人相看兩相厭，還不如從未開始過。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卻在五年前的酒宴上，看到了她媽媽。
那是場生日酒宴，被請來的人非富即貴。她當時帶著剛剛嶄露頭角的舒盈進去，正在興奮間看到了她媽媽，母女倆目光交匯的那一刻，她往前挪動了兩步，卻看到她媽媽猛地偏過頭去。
好久沒見……是她忘了，自己早就被扔掉了。
那天的酒宴上，她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暈暈乎乎地走出大廳，想去趟洗手間洗把冷水臉清醒一點，卻沒走幾步就撞到了一個人，那個人便是王昊。
當時的王昊已經長到了一米八，提著她就像是拎一只小雞崽兒。
似乎是覺得不舒服，她蹬著腿，還踢了王昊兩腳。
剛剛和父母吵架的王昊更加不爽了，可看著面前的醉鬼，還是耐心問道：“你的同伴在哪兒？我把你送過去。”
“她在里面。”張小曼的眼神有些木，頓了頓才掙扎著又給了他一腳，“可我不進去！我媽媽也在里面，看著煩。”
這句話倒是戳中了王昊的心思，他原本就是和他媽吵架才出來透透氣的，“你媽媽也管著你？”
“管著你？”看著面前的少年，她突然皺了皺眉，踮起腳尖往他嘴唇上湊去。
她動作迅猛，兩人之間頓時近在咫尺，眼看著面前的臉頓時放大，王昊終于回過神來，往后退了兩步，捂住自己的嘴巴，“你在干什么？”
月光下，肇事者并沒有半點愧疚的意思，她抽著鼻子歪了歪頭，神情異常嚴肅，“你媽媽是不是管你抽煙啊？我聞到了。”
王昊：“……”
她湊那么近就是為了聞他嘴角邊有沒有煙味？
看著她還往自己這邊湊的模樣，王昊嚇得往后又挪了挪，“干什么？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樣是要負責的！”
醉意正濃的張小曼根本沒有聽清他在說什么，只聽到了“負責”兩個字，于是她勾唇笑了，“我一直是個負責的人，跟我父母不一樣。想讓我負責的時候，你找到我說一聲就行。”
聽著這段過往，張小曼捂著自己的臉覺得丟人，可架不住面前已經長大的少年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她，“現在我找到你了，你還說話算話嗎？”
她聽見自己說：“好。”
尾聲
張小曼又成了王昊的經紀人。
可事態并沒有好轉，反而愈演愈烈。
很多人的關注點都已經變成了身為一個公眾人物，到底應不應該以身作則。
視頻中，的確是那個經紀人先挑事沒錯，可王昊板著臉威脅人家也的確是事實。想要解決事情的辦法有很多種，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不妥當的一種方式。
即使劉相城和王昊是朋友，此刻也沒有辦法護著他。
畢竟是王昊自己做錯的事，對于自己做錯的部分，王昊還是認的。
想了想，他決定在網上開個直播道歉。
直播剛開不過十五分鐘，粉絲人數直沖一百萬。
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彈幕，王昊顯然也有些頭疼，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坐在辦公室內，選擇大家感興趣的問題回答：“有沒有后悔打架？我沒有打她，只是嚇唬她一下而已，當然嚇唬也不對，以后不會再犯了。
“什么？我以前還揍過聲樂老師和制片人？這位網友，你的消息是從哪里聽來的？
“不要吵架，我們就事論事，他們覬覦我女人在先，我肯定不會無動于衷。”
此時，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王昊看了一眼推門而入的人，又變得很乖，“我最近正在乖乖檢討，不管別人說了什么，我都不應該動手揍人，畢竟人是進化的生物，又不是猿猴時代……”
他檢討得無比深刻，張小曼卻沖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她一直在他的直播間，他說了什么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張小曼沖他比著口型：“不要對粉絲公布戀情。”
“什么？”王昊不理她，“你們想要看我媳婦？”
他嘴角邊露出一抹笑容，又很快扯平放下，“那我就給你們看一眼哦。”
還沒等張小曼反應過來，他已經站起身一把將她拉了過來，并對著攝像頭炫耀道：“好看吧？”
張小曼帶過不少藝人上節目，自己卻是第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中，頓時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也不敢看彈幕。
那邊的王昊神色卻嚴肅了起來，“我知道大家很喜歡我，我也一定會拿出更好的作品來感謝大家的喜愛。
“可是我不想將我的戀人藏起來，無論我走到哪里，我都想讓她與我比肩站在一起。
“從頭到尾，我只喜歡過她，以后也只會喜歡她，你們都是見證人。”
……
一聲接一聲的情話，讓那個張小曼有些手足無措。
更讓她手足無措的還在后面——王昊單膝跪了下來，從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你愿意讓我負責嗎？”
沒有勇氣再去看彈幕，她輕輕點了點頭。
心滿意足地露出笑容，他臉頰邊的酒窩仿佛盛著光，緩緩向她印下。
“欠我一個吻，我還你一生，可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