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謠言
東華帝君自天地共主的位置上退隱以后居住的太晨宮坐落在莊嚴肅穆的一十三天。平日里，天宮的眾仙怕擾了那位尊神的清幽，甚少踏足那里。
這兩日，一十三天熱鬧得緊。上至九重天那幾位真皇真人，下至雜役仙娥仙仆，都要絞盡腦汁翻出各種因由借口要到一十三天走一遭。若是有幸能路過太晨宮門口，順便朝那宮門里面望上一眼就更好了。
連帶著看守一十三天天門的幾班天將都成了眾仙們巴結的香餑餑，除卻當值以外的閑暇時間，均被各路攀交情、套近乎的人馬搶占一空。除了趕赴各類茶圍酒席之外，還讓他們收獲了許多珍稀的禮物。以往這些守門天將無人理睬，現今就連地位尊崇的靈寶天尊也會莫名地在一十三天天門處駐足片刻，與他們閑聊上幾句的家長里短，順便打聽一番東華帝君他老人家最近身子骨可還健朗。
恍恍惚惚一整日，夕陽落幕，晚霞如火如荼地將芬陀利池畔的佛玲花映成了紅色。幾員天將納悶地蹲在天門前一尊神獸石像的后面，將幾個人各方情報匯總在一起，又合計了半天，隱約猜出了眾仙反常舉動的大致緣由。
這緣由說來話長。前幾天眾仙們風聞單身了幾十萬年的東華帝君在南荒魔族地界上招惹了一朵桃花。那朵桃花對帝君緊追不舍，竟堵到太晨宮門口來哭鬧要說法。僅這一條八卦便足以讓三十六天大羅天界從上至下炸開了鍋。偏巧昨日下午太晨宮又迎來一位嬌客——一位美貌艷絕的魔族女子擺了全副君主儀仗大張旗鼓地造訪太晨宮，并且時至今日依舊滯留未歸。
至于那位美貌的魔族女子到底是不是東華帝君命中注定的那朵真命桃花，眾仙不得而知。想必天宮這些無所事事的神仙們皆是為了印證這些八卦新聞的真實性而來的。
幾員天將在石像后面嘀咕的這些閑話，好巧不巧地剛好被路過一十三天天門的紅狐貍鳳九和成玉元君一句不落的聽了去。
鳳九借住在表弟阿離的慶云殿內。這兩日，她實在禁不住太晨宮重霖仙官幾次三番誠心誠意地來請，又私自偷來東華帝君親筆手書的寄托相思之情的詩文手稿給她看。鳳九有些心軟，終是拗不過重霖，答應了今日傍晚回太晨宮陪帝君用晚膳。
鳳九還未跨進一十三天天門，就聽見幾個守門天將在私下議論東華帝君的風流韻事。還未及鳳九反應過來，成玉已臉色煞白，忙指著在天河邊飲水的幾匹龍馬，引著鳳九移開注意力。
那幾員天將聞聲匆忙從石像后面轉出來，站到各自的崗位上，向鳳九、成玉躬身行禮問好。鳳九止住了腳步，屈膝向他們還了禮，才抬頭往天邊望去，幾匹神清骨俊的龍馬悠然地在天河邊放牧飲水，襯著半輪落日，竟有幾分青丘黃昏時才有的恬淡安適之意。鳳九覺得自己有些想家，眼眶也跟著發酸。
身后由遠及近、幾近無聲的腳步，讓鳳九回過了神。來人正是從太晨宮出來迎她的重霖。重霖安靜地走進，就站在鳳九身后不遠的地方。一旁的成玉臉色頹然地朝重霖使了個眼色，也不敢多說什么。
“重霖?！兵P九靜靜地開口：“我此時倒是一點也不餓，我聽說太晨宮里來了貴客，你們從上到下定是忙得很。我眼下不太想湊這個熱鬧。你同帝君說一說，我過幾天再去看他?！闭f著，鳳九挽起成玉的手，攜著她，指指遠方，說道：“我們去天河邊走走，我想去瞧瞧那幾匹漂亮的龍馬。”
重霖明白，成玉的暗示定是另有所指，極有可能是鳳九已在別人口中聽說了什么，才會臨時變了主意。重霖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別無他法，只得轉身往太晨宮去東華帝君跟前復命。
最近重霖的差事辦得著實有些艱難，連著好些天都未能讓帝君順心如愿。連宋殿下也三番兩次被招到帝君跟前，每次從帝君書房里退出來時總是垂頭喪氣不勝煩惱的樣子，就連成日里嘻嘻哈哈的成玉元君也日漸萎靡，不復以往那般歡快。
重霖深感力不從心，有些事還需要帝君他老人家親力親為。凡事有因才有果，自己種下的因，結下的果也必須自己親嘗。這就是定數。帝君深通佛理，這些淺顯的道理他自然曉得，只是一時半會兒還拉不下臉來罷了。他們這些身邊的人，無辜多跟著受些罪也實屬無奈。
天邊夕陽落盡，晚霞逐漸由火紅色幻化成深紫，漆黑的天幕上零星亮起幾顆清冷璀璨的星子。太晨宮又是一夜喧囂，推杯換盞，歌舞升平的熱鬧景象，鼓樂絲竹之音直至五更天才漸?！驅m門前經過的仙娥們都是這么說。
鳳九早早回了慶云殿，陪著糯米團子做完當日的功課后便草草歇下了。第二日，團子的授業恩師靈寶天尊與昆侖虛墨淵戰神有約，便給團子放了一日的假。從一早睜開眼，阿離就拉著鳳九一同研究這一日要去哪里玩兒才不算虛度。
鳳九自病好之后一直懨懨的提不起精神來，外面關于東華帝君的風流韻事謠言四起，傳得沸沸揚揚。饒是鳳九再怎么豁達，再怎么不走心，或許是因為他爺爺為她與帝君締結了婚約的關系，她心里還是跟吃了個蒼蠅一樣惡心。鳳九思來想去，覺得問題的根源，便是在于那一紙莫名其妙的婚約。若是沒有婚約的牽絆，他們二人也能如成玉與連宋那樣——相安無事、各自安好了。
鳳九思緒凌亂，信馬由韁，任團子拉著不知不覺已走到了第七天的天門外。第七天天門高高，濃蔭掩映。過了天門不遠，就是天地間聞名的妙華鏡。
妙華鏡是第七天的圣地之一，說是鏡，實則一方瀑布。三千大千世界有十幾億的凡世，倘若法力足夠的神仙，可在鏡中看到十幾億凡世中任何一世的更迭興衰。因瀑布的靈氣太盛，一般的神仙沒幾個受得住，就連幾位真皇待久了也要頭暈，是以多年來，妙華鏡周圍人跡稀少，是整個天宮里最僻靜的所在之一。
糯米團子一路拉著鳳九小跑到離妙華鏡不遠處的一座假山后頭才止住了腳步。因人小體胖腿短，團子喘得格外厲害。鳳九俯身蹲下，杵著腮幫子與團子平視：“又沒人朝你追債，你跑什么？”
阿離一身綠油油的衫子被汗水洇了半濕，又揮起袖子在肉嘟嘟的臉上胡亂地抹了抹汗水，才指著假山背后的方向解釋道：“你忘了？那邊是妙華鏡，不走快些，會被靈氣灼傷?！?/p>
鳳九繞過假山，遠遠的正是那匹寬足有十幾丈，十分壯闊的瀑布。那瀑布中風云變色、波云詭譎，一派金戈鐵馬，已上演完一世的興衰。
鳳九感慨，昔年在太晨宮做仙娥時，曾于這里路過了幾次。因那時法力低微，只是一個未成年的神女，還未飛升上仙，每次都被妙華鏡的靈力所傷，被迫顯出九尾狐原身來，現在想來還真是羞愧得很。如今她已飛升上仙，倒可以遠遠地好好瞧一瞧那面神物。
“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鳳九回頭看著假山后坐在石凳上捂著胸口喘氣的阿離問道。
阿離聽了鳳九的話氣鼓鼓地沖鳳九嚷道：“鳳九姐姐，難道我剛剛路上說的話你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嗎？你這兩日魂不守舍的，幾時是個頭??？不就是東華哥哥給你戴了頂綠帽子，你也還他一頂不就得了？我阿娘說過，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青丘白家的人，不能讓別人隨便欺負了去！”
鳳九被阿離搖頭晃腦的模樣逗得發笑：“你才多大，竟連‘綠帽子’這種話也曉得了？是誰告訴你的？也不怕你爹娘怪罪…”
阿離不以為然，一副洋洋得意之態：“這有什么？成玉送我的話本子里什么都有?！卑㈦x說完，徑自從鼓鼓囊囊的懷中掏出幾個油紙包遞給鳳九：“跑了一路，我出了好些汗，這些零食你先拿著?！?/p>
鳳九接過來看時，有五香瓜子，有糖漬蜜餞，還有三兩種點心小食。鳳九不由得好笑：“才用過早膳，你帶這么多吃食做什么？還嫌不夠胖？”鳳九笑著捏了捏阿離肉嘟嘟的臉。
阿離有些著惱，拍開鳳九的手，將自己汗濕的帽子摘下來擰了擰才對鳳九說：“承天臺以往都有折子戲看，現在正在老天君的孝期中，那里如今由戲臺子改成了操演祭奠法事禮儀的地方，還有西天梵境來的古佛擺下了陣法、講經超度。在這九重天里，除了太晨宮，那邊算是頂熱鬧的地方了。這樣的熱鬧，你去是不去？”
鳳九皺著眉頭有些嫌棄：“啊……你們九重天上神仙們的品味還真是……奇怪！”
阿離歇得差不多，起身拉著鳳九往承天臺的方向走：“整個天宮里敢在老天君孝期中歌舞飲宴的只有東華哥哥了。偏偏你又慫得不敢去太晨宮湊這個熱鬧，那還抱怨什么？”
鳳九無奈，只得跟了他去。二人剛走出那座假山沒多遠，便見到半空中閃過一道極辣眼的綠光。綠光閃過，一個比糯米團子更翠綠的人影正站在二人身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PS：
女人這種生物真是不可理喻，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莫名其妙的消沉抑郁一陣子，連周圍的氣壓都變得沉悶了，所以故事也寫得沒滋沒味兒…
最近追的那部《戀愛先生》全劇終了，受周期性抑郁癥的影響，總覺得羅悅與程浩道別，從此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來才是最好的結局，后面二人在遙遠的國度人海中偶遇純屬扯淡…羅悅轉身從酒會離開的那一剎那，我想起《珊瑚海》那首歌的兩句歌詞“轉身離開，分手說不出來，海鳥跟魚相愛，只是一場意外”。于是寫這一章時，我是一直戴著耳機，在這首歌單曲循環的狀態下寫完的，腦子里也總想著，興許我這個故事本身就是狗尾續貂，原本劇版那個結局就很好。
我就是寫完這一章胡言亂語幾句發發牢騷，你們不要噴我。這幾天我就是一個敏感又消沉的大精神??！(???︿???) 啊～我現在有些慶幸剛剛聽的是珊瑚海，要是聽了煙花易冷，這一章興許就讓鳳九與東華退婚了吧…
首發于2018-02-08
修改于2019-04-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