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一個中年人，他總是穿著爛布鞋，哪怕是在冬天。灰塵永遠寄居在他的亂發上，油膩的衣服上依稀有些小米粒。他極愛抽煙與喝酒。他有兩個超可愛的女兒，我可以想象出這兩個可愛的小精靈洗白凈后擁有怎樣的令人驚嘆的美。可惜他總是對這人間至美不管不顧，每天麻木的搬木頭曬木片，賺錢吃煙喝酒。他老婆與他一樣臟兮兮的，甚至比他還臟。我很少見這樣的婦女，破舊的褲子灰白色，花格子的舊式上衣像一塊抹布，這抹布剛擦完一塊落滿灰塵的玻璃。但這婦女很賢惠，每天都會給兩個可愛的女兒做好稠密的白米飯，給丈夫燒好晚上喝的水。

他老婆最近快瘋了，因為家里所有的生活費都被他買了好酒好煙，每頓飯都要喝半斤，抽半盒。盡管沒什么吃的，他也能喝的津津有味，他說，酒是糧食精，喝了酒，就等于吃了飯。他老婆雖然賢惠，但也有脾氣。她因為沒有了生活費又氣又急，有一天她抱怨。我怎么嫁給你這么個東西啊，我真是瞎了眼了，你的女兒連肉都吃不上你就去喝好酒，你是怎么想的啊。他一直穩如泰山，喝著酒，不為所動。沙啞著嗓子說，我才喝這么點酒，你每天嘰嘰喳喳地煩不煩？去你媽的。

他老婆真的要瘋了，飛跑出去拿了一瓶農藥，然后回來對著他說，你再喝酒我就喝農藥死給你看。她那兩個女兒害怕地蜷縮在床上，看著正在沖著爸爸怒吼的媽媽。他說，你他媽有種你就喝。他老婆此刻真瘋了，他對酒與煙的固執徹底打垮了她。他老婆一口氣把農藥全喝了。

昏暗的燈光，死一般的寂靜。他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老婆把農藥喝完后，晃了晃頭，又喝了一口酒。自言自語的說，你這個傻逼。他過去對他老婆說，你救不過來了，別怪我不救你，咱家也沒錢。他老婆肚子疼的厲害，乘著還有意識，用盡全力舉起手來，然后一巴掌打了下去。

他眼疾手快，一下子把他老婆的手給握住了，說，都快死了你他媽就省省吧。你他媽就省省吧。他又說，走，我送你去醫院，我估摸著也到醫院了，你也就死了。

兩個天使般的孩子意識到了媽媽生命力的極速衰退，怕的什么都不敢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爸爸把軟成一團的媽媽抱到了手扶拖拉機上。等第二天的太陽出來了，她們的爸爸獨自一人從醫院回來，孤獨異常，唉聲嘆氣一整天。

前些天父親遇見了他，他還在搬木頭，曬木片。兩個小可愛在旁邊玩，小手已經凍傷，小手背高高地鼓起來了。他從臟衣服里掏出一盒十五元的煙，大方地遞給父親，說，來抽一顆。父親說，你應該少抽一點煙，就點錢給孩子買點好吃的。他依舊沙啞地說，嗨，咱自己掙得錢，還不得給自己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