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夕，老戰友送給我兩只自己喂養的蘆花大公雞，每只都有三公斤左右，當我把它們從口袋里掏出來，給它們暫時的所謂自由時，兩只蘆花雞首先歪著脖子左右環顧一下，然后不卑不亢的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新主人，其中一只早已把自己所面臨的危險處境拋置腦后，隨即抬起右爪，習慣性的在地上扒拉幾下，睜開小眼覓食，另一只仿佛與生俱來就是一副馳騁疆場的將才，先是鄙視的看了一眼正在覓食的同伴，似乎是在心里嘀咕：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隨即撲楞一下翅膀舒展一下筋骨，然后一個跳躍，穩穩當當的站在附近的椅背上，伸長脖頸，一個雄宏嘹亮的高音，便從它的軀體里緩緩流淌出來，那樣自信，那樣怡然自得。大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豪情悲歌與凌然正氣！就在這短暫的一幕之后，吃完午飯，之前難以取舍的我，就把那只一個勁啄食的蘆花雞宰殺了。

之后的十多天時間，剩下的那一只蘆花雞與人和諧共處，朝夕相伴，倒也相安無事。只是春節臨近，年味正濃，縱然有許多的不舍，卻也沒有留它一命的必要，于是那個早上，當我決意宰殺時，就格外刻意一遍遍給它喂食，我甚至把米粒放在自己的手掌里，讓它一次次啄食，蘆花雞到是善解人意，盡管頻頻點頭攫取，但是卻拿捏有度，手心只有輕輕的癢而沒有痛感。日上三竿，暖陽當頭，什么“你本是人間一道菜，我今殺你實無奈，勸你下輩不當雞，所以千萬莫要怪”之類的鬼話，連說三遍，不知是人性的虛偽還是心中的不安，手起，刀卻在半空落下了，因為那一刻，蘆花雞正用一雙迷惑的小眼睛注視我，沒有驚慌失措，沒有悲壯哀憐，倒是可憐的我，卻把菜刀丟到一邊，放開蘆花雞，默默為自己剛才的歹念禱告。蘆花雞雙爪剛落地，面對剛才吃剩下的米粒，一邊咕咕咕的呼喚同類前來共享，一邊用吱嘎吱嘎的聲音，好像是埋怨我不要和它開玩笑。那么淡定坦然。仿佛剛才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愛人喊我說，用于燙雞的水已經燒開了，思付再三，重新抓起蘆花雞，這次吸取教訓，絕對不去交匯蘆花雞的目光，午飯時，滿屋飄香。一杯紅酒，貌似紳士一般雅致入口，安撫即將流淌的口涎，舌頭，卻在口中肆意翻轉，美味，便在舌尖上跳舞，再次輕輕抿一口紅酒，饕餮早已控制不住，哪有大塊朵頤來的痛快，先前那點人性深處可憐的善念，早就被欲望吞噬殆盡。

? 酒足飯飽，美味，依然在口中蔓延，于是想起今年是丁酉雞年，曾在朋友圈看過這樣一段贊美雞有五德的文字：“頭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敵在前敢斗者勇也，見食相呼者仁也，守時不失者信也。”此即為雞之“文、武、勇、仁、信”的五德，故曰雞為德禽也。盡管雞與人不能互比，人性與雞性不能共論，然而雞之守時報信，恪盡職守，遇到強敵不懼生死，敢于拼命，見到食物呼朋喚友，同舟共濟，不正是我泱泱華夏，團結一致，凝心聚力，共鑄輝煌不可或缺的正能量！再則，雞之隨遇而安，臨危不亂，甚至于面對生死無所畏懼的鎮定自若，人類不妨可以借鑒學習。由此一想，以雞之薄命，換取人類的良心發現，是雞之幸，更是人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