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里，是這里。”隨著火車在一處小站稍停，兩位五十多歲的貌似夫妻的一男一女坐在了我對面的空座上，女的懷里抱著一個一歲多點的小孩，用一條背帶裹著，女人找到座后，讓男人解開背帶，她兩手端著小孩的胳膊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是個小男孩，他的小臉蛋通紅，眼睛不大，在女人的懷里蹲起站下的一直蹦，小眼睛東瞧西望的，最后盯著我看，還伸出兩只小胖手，意思讓我抱他。

“你好不知道羞呀！居然找人家抱。”女人的口音我不太能聽清楚，好像是河北的。他們上來那會我瞇了一會，不知道火車在哪個站停下的，第一次出遠門的我蒙頭轉向。

“喂，丟不了，放心。”忽然坐在我右邊的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的一句話，吸引了我和正在看著我的小男孩的目光。

“放心，你大姨來接我，能認得的，能認得，你大姨臉上有塊痣。”女人說著眼睛里滿了迷茫，還四處看了一下，她的口音也不是東北的，話說得很快。

“我三十年，沒回家了。”她撂下了電話，看了一下周圍正在看她的人，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傷心和思念。

“整整三十年。”她又說了一句，眼神里是悔恨。

“離娘家遠嗎？”抱孩子的婦女隨口問道。

“遠。”女人只說了一個字。

她的眼睛一閃，是個無奈的表情。

鈴鈴鈴……女人的手機又響了。“沒到呢，還有……噢！剛過唐山，不用惦記，噢！噢！知道，知道了。”女人把電話先掛了。

“閨女，總怕我丟。”她的眼睛里有一絲的欣慰。

“餓了，快，寶寶。”抱孩子的女人見懷里的小孩回身奔自己的懷里扎，解開了衣扣，把奶頭塞進了孩子的嘴里。

我奇怪的眼神和右邊的女人的眼睛相遇，我倆對視了一下。

“來，喝奶了。”和女人一起上車的男人從自己背著的包里，取出了一個奶瓶，里面有半瓶子的奶。

躺在女人懷里的小男孩聽見男人的說話聲，眼睛斜著看了一眼，忙吐出了女人的奶頭，從她懷里起來，雙手捧著奶瓶子，咕咚，咕咚的一下子喝光了。

“去，抱寶寶撒尿去。”已經系好扣子的女人，把剛吃完奶的男孩遞給了男人。自己用弄了弄上衣，男人抱著男孩出了車廂。

“寶寶，看看這是媽媽……”正在我胡思亂想時，男人抱著孩子回到了車廂里又坐了下來，女人拿出了一個手機。“牛牛，乖不乖呀，媽媽想牛牛啦！”手機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看不清楚長得什么樣子，聽聲音挺年青。

我又和右邊的女人對視了一下眼神，懷疑的心放了下來。

“馬上到站了，看見了，看見了，你大姨舉著牌子呢……”淚流滿臉的女人站起來身，邊接電話邊往車廂門囗走，還回頭向我點了一下頭，我忙沖她揮了揮手，“拜拜。”小聲說了一句。當我探頭向站臺上望時，一個和這個女人長得特別像的女人正一邊抹擦著眼淚，一邊向車里張望，就在車上的女人下車的一瞬間，姐妹倆抱在了一起。

火車又一次緩緩起動，隨著下去的旅客，又上來了另一批說著不同口音的人。

“寶寶，看咱們到北京了，可以看見媽媽了。”抱小孩的婦女又把孩子用那個背帶兜在了胸前，男人從后面給她系好，拿起了他們的行李背包，下了車，我也跟在他們身后隨著擁擠的人群向站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