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文/云中海棠

花了一天的時間，將李娟《羊道》三部曲之一——《春牧場》的余章讀完。

讀李娟的文字，是在令人捧腹的同時又讓人覺得有一點心酸。她有一種本事，讓人笑著笑著眼眶就濕潤了。

她用一個迷路的經歷描寫牧民們的淳樸，是他們的“土電話”幫助她走出了荒野：

在四顧無人的荒野，在最無助的時分，突然遇到最最熟悉的人，簡直令人喜極欲泣。卡西一邊向我跑過來，一邊用漢語大喊：可憐的李娟……

對了，怎么那么巧就遇到了卡西？原因很丟人……我人還沒到家，有一個漢族姑娘迷了路的消息就傳遍了這片荒野了……

“聽說有一個漢族姑娘在去喀吾圖的路上下錯車，迷了路——是不是你？”

連縣城的人都知道了！

——《“可憐”的李娟》

她寫分別一天的母羊和小羊在晚上的匯合，是怎樣的震撼人心：

當母親們和孩子們會合，我第一次看到那種情形，簡直給嚇壞了，目瞪口呆，雙手空空的站在荒野中，簡直無處藏身……發生什么事了？駭得連連后退，群山震動，咩叫轟天。群羊奔跑的踏踏聲震得腳下的大地都忽閃忽閃的，塵土從相對的兩座山頂彌漫開來，向低處滾滾奔騰，煙塵之中每一個奔跑的身影都有準確的、毫不遲疑的目標，每一雙眼睛都筆直的看到了孩子或母親。不顧一切，整個山谷都為之晃動，那驚惶的喜悅如同已經離別了一百年。

——《每天一次的激烈相會》

牧民的生活是艱苦的，但再艱苦，每次轉場，也是要盛裝啟程的：

一峰峰駱駝就這樣渾身披紅掛綠、載金載銀，像一桌桌豐美的盛宴。而牽著這樣一支駝隊緩緩穿行在寒冷陰暗的峽谷深處的女主人，則身披拖著長長流蘇的大披肩，像女王一樣莊重美麗。

——《盛裝的行程》

書中這樣類似的描寫還有很多。讀到這樣的文字，很難不讓人濕了眼眶。

她的書寫樸素、自然，字里行間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用娓娓道來的方式和筆觸、用調侃甚至自嘲的語調，描寫最艱難困苦的生活。沒有悲天憫人，沒有怨天尤人，沒有毫無用處的傷感，你在那些艱難困境中，是看不到一絲傷感氣息的。

哪怕她正在經歷，她也只是一個旁觀者，將眼前看到、經歷的一切平靜地、如實地記錄下來，沒有悲喜，沒有憐憫，也沒有評判。

是豁達嗎？我覺得不全是。我理解為是一種無畏的精神。

身處社會的最底層、生命之初的最低處，還有比此時此刻更糟糕的嗎？沒有。所以，反而從心底生出一種無畏來。

正是這種無畏，能讓她心無旁騖地書寫，讓她的文字展露出一種最自然的真誠和赤誠，有一種天然去雕飾的返璞歸真，帶有孩童般的純凈和美感。

她以最自由的筆墨抒寫那片遙遠土地上的一切：游牧民族的遷徙、駱駝的事，羊的事，還有那片土地上淳樸善良的哈薩克族牧民……

恰好看了一個她與俞敏洪先生的視頻對話，她的一句話令人印象深刻：當一個人身處艱苦的時候，是不自知的。

她說這樣的不自知，很多人都有。

無畏，就是在這樣的不自知里生長出來的，這是大部分底層人民的生命底色，也是賴以生存的根本。

也是這樣的不自知，面對人生的尷尬，似乎也沒有那么無法面對難以接受了，所以歷經世事之后才可以云淡風輕地調侃和自嘲。

是的，我的人生就是這樣，我抓到的就是這么一副“爛牌”，這就是我的命運。如何？你能因此判我有罪嗎？

如果抓到“爛牌”的“我”有罪，那世上誰人

她坦誠小時候說話結巴，是閱讀讓她發現了還有“書寫”這樣的表達方式。家境的貧寒，強勢的母親……就是這樣抓到一副“爛牌”的她，通過文字逆天改命了。

李娟無疑是將一手“爛牌”打出了“王炸”的人。

這也是文學最大的魅力之處。它讓身處黑暗中的任何人，都有仰望星空的自由；它讓身處逆境中的任何人都能通過文字平添許多力量，獲得無窮的勇氣。

而當一部分人憑借“文學之舟”走出“生活沼澤之地”后，又以她們手中的筆，描繪出一條又一條“希望之舟”。

對于所有書寫者來說，只管真誠書寫。因為，你不知道有誰會借你打造的“舟”走出生活的困頓、擺脫靈魂的桎梏。

作者簡介

云中海棠，原名吳娟，湖南醴陵人，醴陵市作協理事、簽約作家，曾任職紙媒。《先農壇聽雨》、《北方的冬天》、《等天亮》等多篇作品見諸報刊雜志。散文《路在腳下》榮獲醴陵市改革開放征文大賽一等獎，并入選寫作教材《高中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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