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一 ：心與形

? ? ?這日四人正埋頭工作，忽聽一陣異響。尋聲望去，卻是一只不知名甲蟲困在紗窗和玻璃間，徒勞掙扎著。通州王老師移動窗戶，但未能解救成功。于是他挪動了肥胖的身軀，吃力地攀上窗臺，取下紗窗，用報紙托了那蟲。那蟲掙扎的時間長了，趴在報紙上一動不動，過了片刻，才振翅飛了，隱入綠葉紅花間。四人呆呆看了一陣，揉揉發脹的眼睛，繼續工作。

? ? ? 然而心卻亂了。

? ? ? 我等一眾人，和那蟲一般，陷入“囹圄”之中，初來時不時暴走掙扎，到了這日已掙扎不動，乖乖兒地吃飯、睡覺、工作。形既已被拘，心卻未為形所役，常于鐵窗之內，眺望那一片山坡。坡上有綠草，還有覓食的雞們。又每日準點有航班斜斜飛過，于是仰了脖子，直看到灰機沒了影。

? ? ? 雞們是自由的，灰機也是自由的，灰機肚子里的人們也是自由的。這么一想，不由得有些“惆悵而獨悲”。轉念又寬慰自己：形如是自由，心一定自由？未必未必，于是阿Q般精神勝利了，繼續“服刑”。

?

? ? ? ? ? ?

? 其二：人與動植物

? ? ?場地很小，近百人飯后溜彎，實在邁不開腿，怕踩著螞蟻似地圍著場地逆時針行進。沒有了手機，沒有了網絡，無處安放的眼睛便投向了周遭的草木活物。

? ? ?一只蜘蛛穩坐在它織就的天羅地網上，篤篤定定地守候撞上門來的獵物。今日是幾只蚊子，明日是一只飛蛾，品種繁多，營養豐富。有幾天風很大，我們揪了一顆心，圍在網旁察看。網被吹得高高揚起，綿長而堅韌，蜘蛛處在漩渦的中收點，蕩著快樂的秋千。我們放下懸著的心，繼續小步幅行進。

? ? ? ?一只黃色的花斑貓突然從紅葉石楠中竄出，又緊剎住腿，弓起身子，豎了尾巴，回頭警覺地盯著我們。有調皮的人學一聲貓叫，花斑貓圓瞪的雙眼剎那間狐疑了，游離不定。待我們快接近它，突然飛身上樹，賣弄地跳到高墻上，飛檐走壁去了。

? ? ? ?場地的一角有數株修竹，疏疏朗朗的很是好看。有一天一只竹筍悄悄地冒了頭，尖尖地煞是可愛，第二天就露出了肩膀，接下來第二只、第三只……小伙伴們爭先恐后熱熱鬧鬧地來了，不幾日亭亭地數十個，簡直讓人驚喜，數數個數，量量身高，溜彎也很有滋味了。

? ? ? ?場地雖小，花和樹倒也種了一些。初到的時候，櫻花尚在綻放，幾場雨一過，人便在落英上行走，心里著實過意不去。幸好風來得及時，卷走了落英，吹開了杜鵑。細細地數了花瓣，又點清了嬌嫩的花蕊，再湊上去聞聞花香——一花真的是一世界呢！你看她自顧自地開著，自顧自地謝著。不知不覺中，杜鵑也開到了荼蘼，那就是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 ?其三： 人與人

? ? ? ?閉居第十一日，突然發燒了，渾身酸疼，頭痛欲裂，溫度升到近39度。無藥，亦不能就醫。同住的教授姐姐衣不解帶，一遍遍地擰了毛巾，覆在我額頭，又一遍遍以手背試我體溫，如是兩日。院領導常主任一日數次地探望，亦用手背來試體溫。素日很堅強，很少生病，很少流淚。然而近來心很柔軟，手背剛離額頭，淚就流了一臉，慌得教授姐姐和常主任手足無措。待得我再次出現在場地，認識的、不認識的均殷殷慰問。眼睛是溫情的，笑容是淺淺的，空間是狹小的，心卻是近的。

廿一日，所記甚多，擇其三，以為紀念。

當鐵門在身后徐徐關上時，當形終于掙脫牢籠時，當別了那里的花草動物時，當重重地擁抱了教授姐姐時，心底有一陣熱浪在流淌。然而我堅定地轉身，因為似乎聽到了遠方的召喚。謹以此文獻給難忘的廿一日，還有，你。——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