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很奇怪的是，父親主動打電話給我，而且還很關心我去北京的票買了嗎？需不需要他陪我去，我說我已經長大了，不用擔心，我一個人也可以去北京的。

但他突然說，不管你長多大，你在我眼里永遠都是小孩子。

父親很少說這樣的話，我的內心似乎注入了一股暖流。

我一瞬間覺得自己原來也是被愛的，鼻子雖然酸酸的，但內心還是很感動。

本以為父親是很久沒有打電話給我，關心關心我的，但父親說話還是很急，像是把對話往另一個方向引導。

果然，還是來了，父親說他現在花唄還沒還清，今天就是截止日期了，問我有沒有錢。

我問了，多少錢，他說欠了四千多，差不多五千，今天就是截止日期了，如果不還又會影響征信，當時已經晚上十點過了，也就是馬上就十二點了，到截止點了。

而我手上剛好因為存了五千多塊錢，我想說我沒有，但內心又不忍心，畢竟父親把我們養這么大，也不容易，最后還是把錢打給了父親。

其實我上研究生以來，一個月的補貼也就兩千塊錢，本來想存這筆錢打九價疫苗的，父親遇到了困難，我又不可能不把錢拿出來。

對于家里時常問我要錢，我沒有任何的怨言，也覺得這是應該的。

只是放假我回到家，看到妹妹穿著鮮艷的衣服，整個房間的衣柜都是她的衣服，而我的衣服早就不知道被塑料袋裝放在哪落灰了。

我想起家群里母親說，“那些裝在塑料袋里的衣服不要就扔了吧，放在那干嘛。”后來回家之后才發現那是我的衣服。

而房間里的鞋柜也都是妹妹的，我回家甚至連一個拖鞋都沒有，房間里的化妝鏡，放著我現在都買不起的高端化妝品，妹妹的頭繩都是一個盒一盒的。

而我原本放在化妝臺里的書，也不知道被放在哪落灰了。

一回家，好像這已經不是我的家了，而是他們的家。

父親和現在的母親恩愛有加，即使現在的母親自私小氣，甚至脾氣很差，當然對我和姐姐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父親就是很愛她，甚至害怕失去她，父親已經四十多歲了，但他對現在母親的愛更像是一個少年的愛。

幾次喝醉酒，都到處找現在的母親，甚至害怕她突然離他而去，拋下他一個人；甚至會說他想她，愛她之類的話；甚至會一直抱著現在的母親。

按道理，父親找到了他的所愛，我應該感到高興。

可是我才想到，親生母親去世的事實，父親如此我實在難以接受。

我的親生母親，性格溫柔，體貼，善良。母親在的日子里，父親每天都睡到中午才去干農活。有的時候起早了，父親還會放幾首自己愛的歌，在家里K歌后，才慢慢的等我母親做好早餐才吃。

父親也從來不下地干農活，把農活都安排好給母親以后，他就找借口出去和自己的兄弟玩了。

在我的印象里，父親一周在家的次數不到三次，我很少能見到父親。

只記得父親一回來，到地里就斥責母親干的農活不符合他的預期。我母親不服氣，她辛辛苦苦的干了一天了，沒有得到體恤，反而是責備，自然和父親吵了起來，最后不知怎么的，父親扔了一塊石頭，不小心從地面就彈到母親的腳踝，烏了好幾天，母親也一瘸一拐的去地里干活，父親依舊沒有去。

現在的母親來了以后，父親每天六點就得起，他最愛的音響和話筒也被現在的母親丟到了垃圾桶。

從來不會做早餐的父親，竟也起早起來做早餐給現在的母親吃。而且，父親一把現在的母親惹生氣了，她就不去干活了，就一直在床上睡覺，甚至周圍的鄰居奶奶輪流來勸她不要生氣了，她還是不起床，甚至對這些老人發脾氣。

從前我親生母親在的時候，每逢過節，村里會有很多的留守老人，母親每個節日都會買很多東西，分給鄰居的留守老人，特別是中秋節的時候，我記得別人家的孩子的月餅都吃不完，而我們家的，我們就只有一兩個月餅，即使母親買了一大框背篼的月餅，但都分出去了。

因此，母親去世以后，這些老人哭得泣不成聲。

現在的母親來了以后，家里的東西都是藏起來的，而那些留守老人自然也沒有往年的禮物了。連經常跑來我們家喝酒的老爺爺，后來來了幾次以后，發現家的酒已經被藏起來了，后面也就沒來了。

但是即使如此，父親對現在的母親還是言聽計從。

母親剛去世那會，父親充滿愧疚，喝醉酒的時候也一直在念叨，愧疚，流淚，我們哄了哄不了，有時也會說愧對我們的話。

父親愧疚的原因其實是母親的離世。

因為父親經常不在家，那段時間父親出去賭錢，最后錢賭輸了，賭上癮了，回家讓母親把錢拿給他。而那個錢是母親跟她姐姐，我姨媽借的，姨媽看我們家過得太苦了，借一點錢給母親買姜來種。在那時那筆錢還是挺多的，四千多塊錢。

母親跟父親說已經沒有錢了，但父親知道母親是有錢的，逼著母親把錢拿出來。母親不愿意，父親像是賭紅了眼，和母親打了起來，錢最終還是被父親拿去了。

母親當晚就在那喝酒，我覺得正常，母親常年腰痛，聽說喝點酒，腰痛就會緩解，她偶爾也會喝，所以我沒有阻攔，而那時我才六年級。

母親喝完酒以后，就回去睡覺了，那晚母親的呼嚕聲異常的大，母親睡覺從不打呼嚕的，那晚卻很異常，似乎要把家里的瓦片都震下來了，我有點睡不著。想著母親平時干活這么辛苦，肯定是累著了，我就不去吵醒她了。

想著剛才母親還細細地給我剪指甲，我趴在她大腿上，覺得異常溫暖，我邊想著這件事情就邊睡著了，做了個美夢，但夢里母親說她要走了，我問她要去哪，她沒有說，只看到她離我越來越遠，我怎么都抓不住，被夢驚醒了。

醒來以后聽到小弟一直在哭，他一直和母親睡的，我想著他哭了，母親一定會醒來哄他的，但我等了很久，小弟哭得更大聲了。

我只好去房間里哄小弟，我看著他鼻血流了一枕頭，邊哭邊流，而母親依舊睡得很深，呼嚕聲也打得很大聲。

我覺得母親肯定是累壞了，我讓小弟安靜點，不要吵到母親，最后幫他的鼻血止住以后，讓他過來和我睡了，我怕吵醒母親。

等快凌晨父親賭完錢回來以后，他發覺了母親的異常，怎么都喊不醒，父親以為母親在裝，把母親罵了一頓，后來直接上手拍母親的背，母親依舊沒有醒，睡得很沉。

后來父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抱著母親向外走去，喊了奶奶陪他一起去，最后打電話叫了救護車，沒有錢，救護車是不來了，只好跟奶奶借錢。

但等到市里的醫院時，人已經搶救不過，判定為酒精中毒。

小學的時候經常寫作文，如果有時光穿梭機，你們提前到了未來，想做什么。

而我最想去的不是未來，而是那天晚上，我想回到那天晚上救回我的母親，我會在她喝酒的那一刻制止她，會在她睡覺的時候叫醒她，明明小弟都已經哭得那么大聲了，我為什么都沒有感受到異常。

哪怕某一個環節，我感受到了異常，哪怕有一次，我制止了這樣的事情發生，我就不會失去我的母親，也不會讓才有四歲的小弟失去母親，我恨我自己，我為什么那么蠢，我明明有那么多機會，但我都沒有救回我的母親。

父親在那段時間里也很消沉，愧疚，我原本以為這種愧疚，會伴隨他的一生。

可母親去世不到三個月，家里的親戚就開始給他介紹對象，美名其曰，兩個弟弟還小，不能沒有母親，得找一個人來照顧他們。

我的姨太介紹了她的侄女，她也是剛剛喪夫，丈夫也是因為喝酒，大冬天的醉倒在馬路邊上，整晚睡在大馬路上，最后被凍死了，也是剛去世幾個月。姨太認為沒有比她侄女更適合我父親的人了。

所以父親急急忙忙地就結了婚，可是當時女方要求要辦婚禮，并且拍婚紗照才肯同意結婚，最后父親也照辦了。

我想起了奶奶跟我說，當時我親生母親嫁過來時，彩禮也不要，什么都不要，也沒有辦婚禮，反而外公掏錢幫了他們很多。我母親一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有，可家里的相冊鋪滿了后媽的各種婚紗照。

后媽來了，我們的生活也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最小的小弟經常被罵，后媽說我父親就是太縱容他了，她要替他管教管教我小弟，當時我在鎮上上學，一個星期才回家一次，并不能保護我的弟弟。

我二弟，覺得受不了，不公平。后媽時常將好的東西給她的兩個孩子，而我的兩個弟弟經常被喊去干農活，干完農活之后回家洗碗掃地做菜，割草喂牛，盡管如此，我后媽時常在外人面前說我的兩個弟弟如何如何調皮，她管教不了了。

我二弟經常和小伙伴出去玩，索性就不回家了，甚至逃學，和其他同學打架，我父親也認為是他調皮，二弟回家之后免不了又被父親綁起來打一頓。

他后面直接兩三個月不回家，書也不去讀了，我父親怎么都找不到他，知道他在哪，但就是逮不到他，后來他讀到小學六年級就輟學了。

我父親直接讓他去打工，他年齡還特別小，過年回家時，兜里沒錢。我們那時還問家里要錢和小伙伴出去玩。

后媽則認為他已經不讀書了，出去打工了，就應該養得起自己，錢也沒給他。

我和我姐時常挪出一點生活費接濟我弟弟。

我記得當時我們租房子住在鎮上，一個星期的生活費才10塊錢，讀到高中，一個月四百塊錢，后來上大學了，一個月五百塊錢，有時候甚至不給，因為后媽認為我們應該獨立了，自己去掙點錢了。

還好我成績優異，能申請到補助，后來生活費還是不夠，我又到處兼職，終于找到一個輔導機構兼職，每個月的工資剛好夠我生活。

而我，我姐以及我二弟，在我的整個大學生活里，我們是相互扶持，偶爾沒錢吃飯了，問問他們要一兩百塊錢，他們也是如此，有時候實在沒錢吃飯了，我手頭寬裕，拿一兩百塊錢給他們。

而我小弟就沒那么幸運了，他的年齡和我后媽的兩個孩子相仿，所以讀的年級差不多。

他們初中也和我們一樣得租房子在鎮上住，一個星期回家一次，而我小弟一個星期的生活費是20塊錢，但我后媽的女兒，即我小妹，她就比較聰明。

當時當著父母的面兩個孩子給的都是20，但每次她去上學以后，這個借口，那個借口要錢，最后一個星期下來一百多塊錢。

等到我小弟有時候真的需要花錢買資料的時候，跟家里要錢，就要不了，說沒錢，我后媽甚至還跟我父親告狀，我小弟經常要錢，不好好讀書之類的話，最后回家又是一頓罵。

我小弟和小妹兩個人周末回家，我小弟包攬了整個家務，以及干農活，但我小妹每天睡到中午都還不起床，直到做好飯以后才起來，然后吃完飯就出去和小姐妹玩。

有一次過年，我后媽給她的兩個孩子都買了新衣服，她女兒和她兒子一件衣服就兩三百，全身買一套下來六七百塊錢。

后面到我小弟的時候，她就跟我小弟說，“你看家里實在是消費太高，現在還負債，沒有錢了，我們過年都是新衣服就買便宜點。”

我以為的便宜至少八九十的價格吧。后來我后媽去鎮上的二十元店買一身衣服，衣服，褲子，鞋，全身上下不超過一百塊錢。

即使如此，我小弟都認為無所謂，他覺得這些事情沒什么的。

但是當區別對待越來越大，同齡孩子之間也有點閑言碎語時，他實在受不了了，回家也不做家務，也不干農活了。我后媽叫他做什么他也不做了。我后媽就經常說他忤逆之類的話。

也常說她女兒如今變得這么懶，都是我小弟影響的。

前兩天，我小妹考上了大學，也不算很好，一年的學費兩萬多，但我后媽無比高興，她說，“去那么遠的地方，不知道一個月一千五的生活費夠不夠她用呢？”

我當時開玩笑地說，“媽，我當時的生活費一個月才四百呢，甚至有時候你們還不給呢，一千塊錢就夠她用了。”

我后媽說，“你們那時候物價是多少，現在物價又是多少。怎么能比呢？”

為了不打消她們幸福的氣氛，我后來直接不說話了。我讀大學的時候也就2018年那個時間段，物價根本就沒變過。

小妹去上學，父親和后媽決定兩個送她去大學。而我上大學的時候，雖然也是他們送我，但把我送到學校后，他們兩個就去KTV嗨了。也不像宿舍里的其他父母，而我只能默默地在旁邊羨慕。

畢業后，我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研究生，還好一個月老師給的補貼也高，接近兩千塊錢。

但我爸媽得知后，時常問我要錢，不是這個理由就是那個理由，最后我每個月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都補貼了家里。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她兒子和女兒一個月的生活費就比我的補貼還高，心里有點酸澀。

尤其是父親對那兩個孩子極其的好，即使他們從未叫他一聲父親，有時候他們還很不尊重我的父親，還吼我的父親，甚至有時候直稱他為那個人，但是這些都影響不了我父親對他們的好。

仿佛他們四個人才是一家人，而我們只是外人。

我為我的生母感到不值，她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那么多，為我的父親生了四個孩子，但即使她為他去世了，也換不回來這個男人的一絲愛，即使愧疚，但這個愧疚也沒有持續多久。

我甚至不相信男人是有真愛的，我覺得他們是理性無情的。

女人如果離婚了，就盡量把孩子帶在身邊吧，我的親生經歷告訴我，有后媽就一定有后爸，這是必然，孩子只有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