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多天的陰雨，讓突然到來的晨光格外耀眼，在去上班的路上我一直是那個不喜歡睡覺的人，會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風景，十二年的光陰就這樣在一條路上來來回回流逝了，今天在晨光里，一切都是那么明媚，像是初見的歡喜，這十二年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兩岸的白楊樹長高了很多。

最初來到這里的時候，我特別喜歡在飛奔的汽車上看這兩岸挺拔的白楊樹，因為每次看到它們就是我可以逃離的時候，有一輛汽車把我從荒涼帶向繁華，但卻總是在短暫的逃離之后又回到了起點。就像是小時候，總是喜歡走向村頭的白楊樹，和它訴說小小的心事，尋找一場短暫的逃離。

十二年、一條路、兩岸白楊，日子已經成了固定的模版，我戀上了這種平凡和簡單，與繁忙的工作相安無事，與一個平凡的自己和解。這兩岸的風景漸漸變得美好，那條落日中的長河，那一池開開落落的荷，那悄悄白了頭的蘆葦，兩岸白楊在四季更迭中換著新葉，我也在每一季葉落的時候整理一下自己，學會告別，學會等待。

這秋分時節的清冷，是在彩色的顏料盒里遛過彎的涼風，喜歡捉弄那些最先眨眼睛的葉子，最先變黃的葉子成了秋天初見的美麗，蝶一樣的飄落，很是唯美。小孩子喜歡撿來最先變色的葉子做書簽，夾在厚厚的書本了，粘貼在透明的收集卡中。白楊永遠都不會是最先眨眼睛的葉子，它睡在秋風里，享受著無上的清涼，看著很多葉子回歸故土才開始收拾行囊。

白楊樹葉從高高的枝干飄落而下的時候，風拉動著琴弦，唱著最后的挽歌，葉子依然倔強，從來不像其他葉子一樣柔軟，它們把最后一絲溫柔歸還給了陽光，于是，風中的白楊落葉是伴著音樂降落的。

降落，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唯美的詞。“它沒有煙火絢麗，也不像鳥兒會遷徙。”說到降落，就自然而然哼起那首《為她降落》，是以前特別喜歡看的電視劇《金粉世家》的主題曲，那首歌詞很有韻味。冷清秋多像這樣一片降落的葉子，年少時看她，總覺悲涼，是久久的意難平，如今看她，似乎明白了張恨水對她的偏愛，落，是釋懷，是和解，是新生，是找到了自我的覺醒。

落葉從來不會遷徙，它有自己的倔強，有自己的堅持。白楊的葉子更是如此。從生到落，年年相約，沒有一片葉子會帶著前生的記憶，樹干還是那個樹干，追著光的指紋，而每一樹新生的葉子，只在風里輪回。

我像兩岸的白楊一樣，還是那個我，可是我心間的葉子不知道已經更迭了幾回，忘掉了一些人一些事，學會了很多東西，認識了很多新的人。和這白楊一樣，我的年齡也增加了不少，而這中間的成長卻像是沒有遷徙的落葉，始終留在原地。想來不禁悲傷。

黃昏的光在慢慢走，我所看到溫暖的一切在與我擦肩而過，在漸漸遠去的光里，我想起了爺爺墳頭的馬蘭花，花兒落了，葉子也會在秋風里枯萎。媽媽說爸爸的身體出現了很多的問題，有很多種藥換著吃，可是，我對這一切卻不曾察覺。我不禁迷茫，成長和繁忙帶給我的到底是什么呢？

在越來越遠的距離間，我覺得自己像是那生生落落的葉子，從來都沒有遷徙，卻在每一季的輪回中忘記了抬頭，也忘記了回頭。一直挺拔的白楊樹，會因為這些來來回回的葉子傷心嗎？血緣是偉大生，也是淡漠的離。

倔強，僅僅是因為倔強吧，從小到大的倔強，或許只是為了得到一束肯定得目光，到底還是成了最深的悲涼，涼過秋天的任何一場秋風。

從來都不懂遷徙的落葉，從來都不會知道，降落是最遙遠的遷徙。

傍晚，車子到了回家的目的地，黃昏的光也把最后一絲溫暖還給了黑夜。這是結局，也是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