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串親戚的時候跟著朋友到了她家的一個親戚家，看到的情景和聽到的事情讓我這個農村出身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朋友的親戚是位八十多歲的老人，兩年前老伴去世。我們去的時候是快中午的時候，一個小小的院子，三間現在村里很少見到的土坯房子，中間一間既是客廳也是廚房，東西各一間算是臥室，但都會一個土炕以及亂七八糟的東西。

老太太躺在東邊一間房子的土炕上，炕上只有一層薄薄的褥子和一張看不出顏色和圖案的床單，枕著烏黑的枕頭，蓋著一條剛剛遮住腳的小薄被子。老太太有點感冒和咳嗽，呼吸不暢，和人說話也有點費勁。朋友和她媽媽簡單問了問她的身體，她自己說沒事兒，“人老了就這樣吧，熬一天算一天”，朋友媽媽想幫她做點午飯，問她想吃什么，她說自己不餓，早上喝了點菜湯。不忍看著老人的樣子，我就環顧四周，土炕靠南邊窗戶，窗戶外面包了一層塑料布，應該是用來擋風的。挨著土炕東邊放著一個年代很久的落滿灰塵的黑色帶圖案的柜子，柜子上擺著一些點心禮盒，應該是走親戚的人送來的，然后柜子邊上就是一個小沙發，蓋著村里常見的大黃色毛巾。能落腳的地面三個人站著就有點擠。地上有一層瓜子皮，顯然是拜年的人留下的。

昏暗的房間再加上奇怪的味道，讓我退出了那間房間，在中間的屋里，地上擺著一個一尺多點見方的小木桌子，我蹲下都覺得桌子不及我膝蓋，桌子上擺著兩個碗，其中一個碗里是點白菜葉子和水，上面還有一雙筷子。老人說的“菜湯”就是清水煮白菜吧。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我就直接出門到了院子，等朋友出來。

朋友不一會兒也出來了，要我們先走，她媽媽要幫老太太煮點粥。

路上朋友說這個老太太是她是她叔輩奶奶，朋友爺爺和奶奶老公是兄弟。看著老人那么簡陋的環境，我猜想她是不是“獨居老人”啊？結果朋友告訴我說這個老太太有五個兒子，而且條件都還不錯，尤其是最小的兒子在北京有兩套房，還是個小老板。可是老人這個樣子，他兒子們怎么不管呢？

這就說來話長了。老太太是個勢利眼 從來對這五個兒子有偏有遠，最偏愛條件好的老五，最看不起沒錢沒勢的老二，但是老五娶了個外地媳婦，堅決不讓老人跟過去到北京一起住。老三和老四家的媳婦經常合起來欺負排擠老大家媳婦，老大媳婦也不是個軟柿子，想聯著老二一起鬧騰老三老四，老二和老二媳婦卻是怕事兒的主兒，兩頭誰也不敢惹，誰也惹不起，老大媳婦就和老二媳婦生氣。妯娌們相處不來，兄弟們也感情單薄，在老人的贍養問題上都裝聾作啞，老人實在是生病或有事情了才去找前院的大兒子解決。沒有任何威嚴經濟條件最差的老大，對老人的事只能是“能拖就拖”。

現在老太太誰也不指望不上，孫子們也對她當初的不公平待遇心有憤恨。她只對小兒子的孩子好，眼里從來沒有其他孫子們的影子。現在老了老了，最疼愛的小兒子一年半載不回來一次，身邊的兒子們也不常來往，孫子們更是見的少之又少，基本上只有過年過節才見回來一次。

中國人的傳統觀念里都說“多子多福”，在這個老太太身上我卻只看到多子帶來的悲哀。或許只有一兩個兒子，兒子還會對她孝順一點，哪怕是有一個女兒，老太太晚年都不會落魄至此。可是她年輕時做得那些太明顯的偏愛，給其他兒子們以及孫子們都造成了傷害。加上兒媳婦之間的矛盾以及兒媳婦對她的怠慢，如此凄涼的晚年，也應該是“情理之中”吧？

朋友媽媽后來和我們說，這個老太太年輕時每生一胎，好心的鄰居嫂子就過來問她：“男孩女孩？”“男孩”她自己特別特意的答復鄰居，鄰居則很是不高興的回家去。在這個老太太心里，兒子永遠比女兒強，自己能生五個兒子，是自己能力強，有福氣。現在看來她的確是能力強，五個兒子，一個都不敢孝順她，也不是一般人能培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