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康苧熹
要聽話
許晶在走廊里坐了一會兒，才準備回病房。這時，陸宸已經通完了電話，他的表情冷肅，牙根緊緊咬著，捏著手機的手背爆起青筋。
劉助理顯然是見慣了他這個樣子，已經退到了十幾步遠。
陸宸捏著手機的手舉起來，朝著地面往下垂了又垂，最后還是吐了口惡氣，將手機重重摔在床上。
“你說，這個美國死老太婆，到底折磨我到什么時候，才肯罷手？”
劉助理唯唯諾諾地說。“陸總，您再等等，或許，Wilson太太再有個一年半載，也就撐不住了！您再等等！再忍忍！”
“一年？半載？！如果到那時，她不死，我就先死了！你走近點，能死啊？！過來！”陸宸盯了劉助理一眼。
劉助理又極不情愿地向前挪動了兩步，見陸宸的眼睛還是盯著他。他只好垂頭，認命地往前走去，停在陸宸的床前。
陸宸抬起堅硬的石膏腿照著劉助理就是一腳。
劉助理揉著疼痛的腹部，“陸總，您息怒！這么用力會把腿上的石膏弄壞了！”
陸宸毫不在意，“壞了，就叫醫生再補一層。哎呦！早知道這玩意這么難受，我就不骨折了，隨便弄個頭破血流，也比這個嚇人又好用。”
劉助理急忙奉承，“陸總，這苦肉計還是高明的！我看，許小姐還是很緊張您的！說不定，等您這石膏拆了，您也就抱得美人歸了！”
“是么？我怎么覺得，你在挖苦我啊？”
陸宸臉色一沉，劉助理怕得哆嗦起來。
“把臉湊過來！”
劉助理聽話照做，陸宸揚手一巴掌扇得他兩眼冒金星，半邊臉龐瞬時腫了起來。
這時門外傳來高跟鞋的聲響。陸宸一個眼神，劉助理急忙歸位，立在門邊。
許晶走進來，并沒注意到劉助理腫半邊的臉。
“陸宸，我請幾天假，在醫院照顧你，家里面，我已經說了。”
“小晶別耽誤工作，我還要住兩天，觀察下，大腦是否有問題，沒有問題的話，就可以出院了。醫院這里，劉助理已經幫我找了最好的護工，你在這反倒幫不上太大的忙。”
許晶慮了慮。“請護工倒是可以，只是，我還是有點不放心，你又沒有親人在這里，我每天下班來吧。”
“還是小晶心疼我。”陸宸順勢捏起許晶的手。許晶急不自然地往回收，陸宸假裝不在意，笑了笑。
劉助理聽見那個“疼”字，條件反射地揉了揉灼痛的臉頰，不禁疼得呲牙咧嘴。不過很快，他又習慣地忍住了。
姥姥、許爸和許媽得知許晶下班后要趕去醫院照顧陸宸，心里都是不大同意的，畢竟，已經決定跟王奕繼續交往了，這樣再跟陸宸扯不清，豈不是亂套了？
許晶當然明白，她只是覺得，陸宸從小父母早逝，親戚又都不在這里，即便在，又能怎樣？陸宸不是小孩子了，親戚走得再近，也不會出面照顧一個快三十的孩子吧？！
許晶覺得，不管怎樣，即便不是情人，她跟陸宸之間，還有許多因素讓她不能對他的傷漠不關心。比如四年大學同窗，三年多的舊情。
許晶的想法跟王奕當面也說得清楚明白，王奕大度地沒有拈酸吃醋，反而更加大度地決定要跟隨許晶一起去醫院探望，并且照顧陸宸。
王奕的這個決定讓許晶差點驚掉了下巴。“你什么意思？是純粹心里陰暗搞監督勘察，還是閑得難受，沒事做？”
王奕伸手拉了拉她微卷的劉海，“你怎么就不能看成，你男朋友我呢，心胸寬廣，陽光開朗，充滿正能量呢？”
許晶云淡風輕，不緊不慢地說，“那行啊！到時候，我也給陸宸一勺一勺地喂飯，夸他帥氣逼人，再給他插朵花什么的！反正我跟他是純潔的友誼關系，對了，我媽以前也差點成為陸宸他干媽呢！王奕，我心眼很小，你以為，什么陳琳琳是你媽媽的干女兒，跟你兄妹情深之類的，就把本姑娘糊弄過去了？！”
王奕凝著許晶的臉半天沒說話，許晶以為他哪根神經又搭錯了位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被王奕一把抓住。
“看來，我還真有一條漫長的革命血路要走啊，那我更應該看看醫院里躺著的敵軍頭目到底有多厲害。”
“胡！說！八！道！”許晶甩開他的手，轉身自顧地走著。另一只手拎著的剛煲好的雞湯，被趕上來的王奕伸手一拉，提了起來。
他臉上憋著的笑意，一點點滿得溢出眼底，也無聲無息地沁入了許晶的心里。晚風揚起發絲，刮蹭嘴邊，她只覺一股清甜。
“許晶，你醋的樣子，有點像正常女人了！”
“廢話！我本來就很正常！”
“誒？小晶，你這就不對勁了。作為，精神科醫生的我呢，很負責任地提醒你，要證明你有多么精神正常，這種口頭上的剖白只會令你顯得更加不正常。”
“什么意思？”許晶覺得他病不輕，可她沒有藥，于是追問下去。
“那么舉個例子。比如說，如果有人懷疑你的性別，你會這么斯文細致地解釋說，‘我本來就很女人啦’！我猜，你不會。你更有可能，直接給他一腳。”
許晶無語，“我沒那么粗魯好不好？”
王大夫一臉正經，“好，你不粗魯。這種時候，你不粗魯當然是最好。小晶，如果你被誤抓進我們醫院最好最快的洗白方法是什么，你知道嗎？”
“是什么？”
王奕又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就是聽話呀！曾經，有那么一個人，被誤抓進了精神病院，他十分想出去，但每天都表現得格外平靜，醫生讓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每次領到飯，他都態度誠懇地說謝謝，護士為他修剪指甲，剪頭發，他也很誠意地說謝謝。結果，滿一個月，這個人，就被放了出去。因為全院的醫生護士都覺得他情緒平和有禮貌，聽從指揮，沒有過激行為。他應該沒有精神疾病。”
說著，王奕又揉了揉許晶的頭，覺得她柔軟的發絲手感特別好。“所以，小晶，你要聽話。”
許晶瞪大眼睛，端詳著他的臉，他的五官越看就越覺得好看尤其是那雙桃花眼，此刻，那琥珀色的眼里像有一灘湖水，平靜凝神。
“聽誰的話？”
“聽我的話。”
“你有什么話？”
“好聽的話。情話。”
“屁話！華而不實！繡花枕頭！我才不聽！”
許晶轉過身，決定繼續走，不理他。卻被王奕單手撐壁，逼到墻角。
“小晶，你看看我，就算是華而不實，繡花枕頭，不也得先長得好看嗎？就看這點，在這個看臉的世界，你也得喜歡喜歡我不是？不然，你真的太浪費資源啦！”
說著，說著，王奕的手又忍不住去揉許晶的頭發，她的臉不覺就紅了一片，不自然地甩了下頭，“別揉我的頭，你還是去揉別人的頭吧！”
“醋意還是濃啊！”王奕一臉苦色。
許晶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臉認真。“是我記性好！你跟別人做過什么，我這里都歷歷在目！”
王奕又笑了。“那行啊，不揉你的頭。”
說著突然一只手按壓著許晶的后腦勺，五官湊過來，許晶以為他要吻她，剛想躲開，又覺得這時候不該破壞美感，于是沒動，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地合上雙眼。
本以為下一刻會是甜蜜的親吻，沒想到王奕只是用鼻尖頂她的鼻尖。
許晶睜開眼時，王奕呵呵笑起來。“怎么？叫你失望了？”
許晶臉上騰地紅了。“誰失望？失望什么？！”揉了揉鼻子，“鼻子都被頂塌了！”
王奕眨了眨眼睛，說，“我可是第一次跟人頂鼻子，力度掌握不好。”
許晶戳了下他的鼻頭，“你要再敢跟別人來這個，我就把它割了！”
王奕滿眼笑意，看她張牙舞爪的樣子，心里美滋滋的。但是一想到醫院里的情敵，心底又開始排兵布陣了。
兩人說說笑笑地終于走到了車前，王奕打開車門請許晶上去。兩人又是說說笑笑地往醫院開去。
路上許晶不忘提醒王奕別說些有的沒的刺激陸宸，王奕滿口答應，看望傷者又不是為了把傷者傷得更慘。
當然，如果許晶不在跟前，他完全不排斥這么做。但只要是許晶在場，他還是很陽光正能量的。
這么想著，車子開到了醫院門口，王奕看見旁邊有個鮮花店，門前擺了不少插好的花籃，于是搖下車窗，喊來店員，買了一只花籃。
病房內的陸宸剛剛換過傷口上的紗布，雖然之前對王奕的事跡有了一些了解，還見過了王奕的媽，但當王奕尾隨著許晶走進病房時，他還是深感意外。
許晶走過來，幫陸宸掖了掖枕頭，讓他躺得更舒服一點。“陸宸，你傷口怎么樣？”
陸宸微笑，“沒事，今天檢查大腦，說沒什么事，再等一天，或許就可以出院慢慢養了。”
這時，王奕也走過來，將保溫桶跟花籃放到桌上，微笑伸出手，“你好，我是許晶的男朋友，王奕。很高興認識你，陸宸。”
陸宸并沒有伸手，而是看向許晶，“小晶倒是沒跟我說過，你已經是她男朋友的事。不過，不管你是否誠心，我都要謝謝你來探望我。對不起，我身上有傷，不便與你握手。”
王奕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是笑了笑，便收了回來。
“我既然來了，當然是誠心的。你看，我連花籃都備好了！里面的花除了名品紫羅蘭，就是我家后院種的矢車菊，絕對誠心誠意。”
許晶翻了個大白眼，心想，那是你剛在醫院大門買的好不好？！你當陸宸現在腿打了石膏出不去，就隨便糊弄啊？！
陸宸淡淡地笑，望向許晶，順勢拉起她的手，“這花，我很喜歡。一定是小晶選的對不對？小晶一直都記得我的喜好，是不是，小晶？”
許晶尷尬了下，用力將手抽回。“這花是王奕選的，跟我沒半點關系。”
王奕走過來將許晶拉到自己身后，用身體將兩人隔住。
“這花的確是的我選的，從精神學來講，藍色讓人心平氣和，矢車菊讓人煥發生機，也就是說，它們能讓你，心情平靜，不會沒事找死。多看看花，祝你早日康復。”
許晶覺得王奕該吃藥了，“王奕，你別說了。雞湯快涼了，陸宸，我盛出來一碗你吃吧。”
陸宸沒打算接，眼神半帶哀求，半帶撒嬌地說。“小晶，你喂我吃，我身上有傷，自己吃不了。小晶，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在大學時，我每次感冒發燒，都是你喂我吃飯。我也奇怪了，本來生病沒胃口的，可是只要是你喂我，我都吃得干凈。這或許就是傳言中的‘秀色可餐’。”
因為王奕在場，許晶更是滿臉尷尬。
王奕卻絲毫沒有尷尬，他伸手拿過許晶手里那小半碗的雞湯，邊用勺子搗著碗里的雞肉。
“‘秀色可餐’不‘秀色可餐’的，不好說，單從消化系統的特性來講，你吃東西的時候總盯著美女身上看，這本身就是個視覺沖擊。沖擊久了，精神意識會游移消化系統以外，這時候，你的消化系統就難免開小差，那么，你這頓飯的結果只有一個，消化不良，然后便秘。你瞧瞧，這樣的熱天氣，你穿著病人服，嘖嘖嘖，要捂好多天吧。站著洗澡是別想了，不然洗完澡，那腳下還不得留下個雕塑？上廁所方便之類的，是不是也得麻煩你那位小助理？那要是便秘了，解了半小時出不來，會不會影響你在部下面前的威儀？嘖嘖嘖！想想，還真有點可憐吶！”
王奕越說越來勁，連損帶噎地，搞得陸宸臉色一會兒藍，一會兒綠。最后放下飯碗，伸手去掀陸宸的衣領。被陸宸一臉嫌棄地打開手。
每次王奕自玩嗨的時候，許晶都有種插不上話的感覺。只能瞧著。
陸宸臉上酸了下。“你站在我面前本身就是個視覺沖擊，為了病人，最好的方法是王先生你能消失一會兒。如果你一去不復返，那就是王醫生你對我最大的好心了。”
王奕嘆息，“瞧！現在的醫患關系緊張為什么？我這么耐心地當面剖白，都被你給誤解了。咳！好人難當！好醫生更難當！但是作為醫生的我，還是醫者父母心當先。”
說著，王奕又拿起飯碗，舀了一勺雞湯，吹了吹，“來，我喂你，我最會喂飯了！我們院最難搞的病人，都乖乖聽我的話。”
陸宸用手推開，“我又不是你們醫院的病人。我不用你喂。”
王奕驚喜道，“咦？！你的手能動哦？小晶，看來還是我厲害，一下子，就把陸宸的手給治好了！唉，我當初是不是該學骨科呢？”
許晶忙點頭，“是，你厲害！你太厲害了！王奕，你把碗給陸宸吧，別鬧了！陸宸，你快吃吧，湯要涼了。”
這時忽然聽見走廊里有人在吵架，像是一對情侶。
“這里是醫院，請保持肅靜！”值班護士制止的聲音。
一個清脆的女生聲音，“護士，你沒見過這種渣男吧？！”
“這位小姐，現在個病人休息時間，不管你跟他有什么問題，請離開再說。”
許晶聽那女孩聲音特別耳熟，就推開門看。這一看，果然是認識的！
“美美？！怎么是你？！”
“表姐？你怎么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