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圖片拍攝@七盞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字@七盞燈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排版@七盞燈
『1』
我所喜歡的作家里有許多以植物的方式過好這一生，干凈，堅定，精神明亮，向光而生。心是靜的，神是動的。心思花在自己喜歡的事情上，愛全藏在日常里，一日，三餐，器皿，花草，貓狗，孩童……
文字是清涼的，人是溫熱的，帶著如春天一般的暖意。
母親如今已人到中年，不曾讀過半本書，學業停留在小學二年級。年輕時氣血旺盛，脾氣急躁，又有著大嗓門，喚我名字時總是隔著十里八村都能聽的見。但是，母親愛種些花花草草，四季因此有了四季的樣子，小院里多了份植物的氣息，人的呼吸與植物的呼吸息息相聯。多年來母親什么都變了，唯獨還愛著滿院的花草。從前養貓狗，雞鴨，種植物。后來母親只種植物。植物陪伴母親多年，母親身上沒有讀書人的雅氣，也不懂得認真生活，只是說那滿院的花花草草好看。好幾次，有鄰人建議母親應該把花草種的整齊點，他們覺得太亂。可母親就是喜歡這亂，喜歡看著它們抽芽吐苞，然后大朵的綻放。
其實母親俗得徹底，逛集市，買衣物，總要與人討價還價，但對待土地和植物卻認真。時常翻墾土地，給植物澆水。記得慶山寫過，植物是最純粹的，索取的少，只需要給它一點點水就好了。母親也是純粹的，除了日常，不會再有其他的索求。那大嗓門有時候聽來也有了幾分可愛。
『2』
今夏，帶了兩個班的英語課。第一次踏入講臺，心里有些慌張。努力保持著微笑，接待家長，接待學生。他一直陪著我，告訴我該怎么做，要我與學生多溝通。正是早上，陽光柔和溫熱，玻璃反射出一片又一片的白光。他示意我去跟學生說話，并告訴我我現在已經是名教師了，要保持著教師該有的樣子。我按著他的指示做，走向兩個正在啃著餅喝著熱粥的女學生。微笑。心里卻慌得要命。一慫，準備好的話從嘴里說出來變成了你們剛吃飯啊。連我自己也感到極不好意思，又擠出兩個尷尬的笑容，走到窗戶邊大口呼吸。
但是那些稚嫩的青春的臉龐卻把我叫老師，一如多年前我也這樣叫著一名女教師。很快的適應了過來，他便回去了。說好了下午來接我出去走走。
第一節課，沒有給我的學生們講授英語課，而是和他們談書。《城南舊事》、《草房子》有孩子看過。我對歷史和政治不感興趣，卻痛快的和他們聊三國，從曹操到劉備，談到高興處，整個教室都沸騰了。給他們講作文，講文章的寫法，孩子們對這個似乎興趣不大，又說開了。后來，給他們列書單，一本書一本書的介紹，寫了幾個黑板也沒寫完。時間在細碎的粉筆末之間流逝，這一瞬間我卻感到無比滿足。給他們講《活著》，講到苦根吃豆撐死這件事，有男孩子樂得哈哈大笑。他們問老師，還有人會撐死？我說怎么沒有。哎，我該怎么同他們說明這之間的情感呢，他們十一二歲的年齡，又怎么會明白所有的事情呢。
年少總是對什么事情都感興趣，又好像什么事情都能使他們開心，這樣的快樂多么單純。看到一張破舊的桌子上用白色的涂改液寫了一行小字，玻璃天堂，會有天使替我愛你。傷感的文字，像夏天雨水洗過的樹葉，濕漉漉的，又有著薄涼的美。
『3』
一張張年輕的臉，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從前用粉筆在干燥發白的水泥地上寫數學題，一道道的給她講解，氣憤到極點的時候拳頭就如雨點般落到了她身上，肩膀上。其實自己并不是多聰明，只是她的作業對我來說很容易。她壓住聲音抽泣，眼淚大顆大顆的落。我有幾分心疼，愧疚，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脾氣。天擦黑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喉嚨啞了，是吼她吼的。她拿著被揉皺的作業本進屋里了，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晚飯吃過，她便上樓了，等我去睡覺的時候發現她點著節能燈在寫數學題。那時，天上的星星都燃了，散發出幽藍幽藍的光芒，像黑暗里的貓眼。
事情已然過去了多年，如今我二十一歲，自己要給學生上課。難免會想到自己當年因為教妹妹而發脾氣的事情，心中又覺得愧疚難安。要是再有一次機會的話，我想我怎么樣也會控制住脾氣了。
我上初中的時候，妹妹每周日都會給我寫一封信，偷偷塞進我的書包里，告訴我她會想我。來到學校，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總能在書包里翻到妹妹事先給我寫的手寫信。信的內容不多，寫著她愛我，會想我這樣的話。溫柔到心尖尖上。
有時也會把信用毛線穿了，掛在后園的香樟樹上。香樟樹剛翻了新綠，一樹的綠啊，好似要綠的滴出水來。這是屬于我們兩個人的秘密，放學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樹上取信。
十年前嫌她笨，笨到一句話都學不下來。母親說這大概跟她幾個月就做了一場手術有關。我總不信。怪她做事不用心。小姑娘除了學習笨點，其他都好。母親常常夸她頭頭比我強百倍。會做手工，愛唱歌，會織椅墊，會做飯，家務做的好。學什么又像什么。她說她夢想就是唱歌。我說這個好，一直鼓勵她。我上小學時教她一首詩，現在我只記得后兩句“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這首詩到現在她都記得，叫我感動。我們常常一起睡覺，她摟著我，溫熱的身體貼著我，均勻的呼吸便在我耳邊攤開了。
『4』
自習課，我在看一本厚厚的書。往事如潮水般涌來。我放下書，跟學生要了一張A4紙，做成書簽，上面用黑色水筆寫了一行字:我的第一批學生卻是同你一般大的人。寫完，我的眼睛便濕了。
我喜歡看書寫字已經好些年了，時常在當當和路邊攤上買下一本本好書，算算已有近八十本。最愛獨處，一個人，聽著梁祝寫著字，養著植物。含羞草長得好，葉片蔥郁，多汁。將它們搬到陽臺上曬太陽，看著天上浮著絮狀的大朵大朵的云。發發呆。喜歡整理房間，保持干凈，然后赤了腳在上面行走。聽著舒緩的音樂，寫寫字，讀讀書，日子過的滋潤有光澤。
心中猛然蹦出來三個字，像植物。
就讓我以植物的方式過好這一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