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睜開了睡眼，見瀟瀟正坐在我的腦袋邊，怔怔地盯著我，外面灰色天空已有幾分透明，她亮黑的眸子深藏在長長的睫毛后面，不時閃動一下。

“你醒啦？”她聲柔如玉。

我輕應(yīng)一聲。

“你來，”她說著便在我身邊躺下，“腦袋放上來呢！”

我動了一下身子，把頭輕輕放在她的胸口上，揚起目光看著她的臉頰，感覺很好，能聽到她的心跳，微微的，像是石子在寧靜久遠的凈湖中激起了一紋水波。

她輕輕的嘆了口氣，若有所思。

“怎么了呢？”我左手輕輕摩娑著她柔軟滑膩的腿根，問道。

她輕輕的撫摸著我的腦袋，低聲道，“你可真像個調(diào)皮的孩子呢！”

我輕輕哼了一聲，閉上眼睛，呼吸著微帶女人體香的空氣，身心寧靜如水。

突然她推開我，說，“我過去了，伊伊快要醒了。”

說著，她下床用毛巾裹了下身，將那件襯衫圍住胸口出了門。

……

成都的大霧、夜雨，還有那宜人的氣溫，讓你時常遺忘了四季的存在。藏在心中的那幾道人影如同風中搖擺的紙鳶 ，越飛越遠，而身邊的這一個人卻似乎和你走的很近。

星期五只有一節(jié)選修課，8：00上課時，教室里一切如常規(guī)，包括老師在內(nèi)只有三個人，課上到一半時，人逐漸到齊了，大概有100多人。老師趕緊點了名，并夸道出勤率還不錯，希望大家能保持，因為這幾天教務(wù)處要檢查。當課快結(jié)束時，教室里又只剩下了三個人，包括我和老師在內(nèi)。

下課后，瀟瀟來找我，要我和她一起去田曉曉家去玩。田曉曉家在邛崍鄉(xiāng)下，從成都坐車去可能要兩個小時左右。我擔心伊伊，見她那興奮的樣子，不想掃她興，便答應(yīng)下來。下午將伊伊接回家，和樓下老板娘招呼了一聲，讓她幫照顧一下，老板娘爽快應(yīng)許。伊伊問我去哪里，我說爸爸要出差，星期一就回來送伊伊上學，如果有事就找樓下阿姨。她“噢”了一聲，拿著作業(yè)本進了房間。無論什么時候，她總是如此的乖巧。

田曉曉的家很大，有五間瓦房，還有幾間木房，木房頂是用茅草蓋著的，里面住著水牛和豬。瀟瀟見到后，興奮的像個孩子，鬧著要騎水牛。但天色已晚，田曉曉保證說明天天一亮就讓她騎，瀟瀟這才安靜下來。吃晚飯時，曉曉的爸爸媽媽拼命的往我和瀟瀟碗里夾菜，大家開心的像是一家人。他們講了很多有趣的事，瀟瀟好奇的睜大了雙眼，就像是在小時候聽爺爺講故事一樣。

晚上時，瀟瀟和曉曉一起睡，我一個人呆在一個空曠的瓦房里，房頂上有兩個天窗，月光灑進來趕走了屋子里大片的黑色。透過木窗能看到屋后月夜下很遠的距離，由遠至近全是樹，一片一片的，樹葉沙沙作響，還能看見小山。樹的沙沙聲中偶爾有幾點山雀的叫聲，靜的讓人害怕。

半夜時，有人輕輕的敲門。我朦朧中起床，借著月光開了門，是曉曉。她說瀟瀟在哭，讓我去哄她，她睡我的房間。

我進了瀟瀟的房間，見她坐在床頭，用被子把身體裹的很緊，在不停的抽泣。我在她身邊坐下，問怎么了。她開始沒理我，只是哭，后來突然一下?lián)ё∥业牟弊樱薜母鼌柡α恕?/p>

我看著外面的樹影，不再言語，一直等她安靜下來。她說她害怕呢，太安靜了。我說明天就回去，她一下推開我，掛著眼淚笑了，說才不呢，她明天要騎水牛。后來我們擁抱著，看著屋頂上的天窗，看著月光灑落下來，睡著了。

醒來時，太陽已從前面的木窗照了進來。陽光明媚，空氣舒爽，這種天氣在成都城內(nèi)很難見到。瀟瀟已不在身邊了，我忙穿好衣服去找牙刷。

“喂，大冶！”瀟瀟老遠就喊，“快來啊，我們在這邊呢？”

曉曉爸媽在做早飯，我胡亂的刷了牙，用涼水澆了一下臉，跟著就跑出了大門。門前很遠處是條沿著大山伸向遠方的小河，她們已經(jīng)走到河邊上去了。我忙跑過去，老遠就看見瀟瀟騎在水牛上，樣子很是得意，曉曉坐在河邊上望著她，不停的叫她小心點。

瀟瀟見我來了，忙下了牛背，說，“大冶，水牛可乖啦！你來試試。”

我一聽說水牛很乖，便把水牛趕到一塊石頭邊，站在石塊上躍到它背上。

瀟瀟遞給我牛繩，說，“抓好啦，牛要跑了。”

說著，她從地上拾起一支藤條，猛地朝牛屁股上抽去。水牛像發(fā)了瘋似的，一陣猛跑，我抓著牛背上的毛，不敢松手，兩邊的晨風在耳邊呼呼作響。那牛撅著屁股不停的跳躍、奔跑，好像是想甩掉它身上的這個重物一般。

“加油啊，”瀟瀟在老遠拼命的喊著。

后來，那牛呼的一聲就鉆進了刺叢。他大爺?shù)模鰜砗螅疑砩暇捅淮塘艘慌耪R的窟窿，直往外漏水。

瀟瀟見我那樣，捧著肚子，笑個不停，直到那牛沖進了小河才安靜下來。

河中，我騎在牛背上抓著牛毛游著泳，直喊救命瀟瀟和曉曉見我水喝飽了，忙跑下去把我弄了上來，三人都濕透了，就在岸邊石堆上躺下。過了會兒，曉曉起身看了看我和瀟瀟，說她牽牛先走了，我眨了眨眼睛，看看天又看看瀟瀟濕潤的胸口不言語。曉曉牽著牛走遠了，瀟瀟扭身看見我那瞪的像公驢發(fā)情般的眼睛，辟頭就是一巴掌，說不許往壞處想。我“哦”了一聲，躺在地上，看著天空，她說天藍藍的、太陽高高的、風柔柔的，成都城內(nèi)很難遇到呢。

我忙應(yīng)許，說是啊。

“大冶，你會吟詩嗎？”她突然問，覺得兩人這樣躺在河邊，有山有水的，應(yīng)該浪漫點。

“會，”我說。

“快吟，我想聽呢！”她說。

我想了想以前在網(wǎng)上看過的，順口就說，“長城長啊長，它媽的真是長……”

她開始望著藍天，突然扭過頭來閃著大眼睛，看著我問，“下面一句呢？”

又想了好一會，我覺得自己是個大學生，應(yīng)該有創(chuàng)意一點，不能老是引用別人的，于是說，“大海大啊大，真雞巴大……”

啪！她在我臉上蓋了一個巴掌印。

后來，她又把身體貼過來，用小嘴往我臉上吹氣，問，“痛嗎？”

我沒作聲，只是看著濕透了的衣服直往外冒熱氣。她又突然問我喜不喜歡大海，我說沒見過大海。她一下睜大了眼睛看著我，說她家離大海不遠，大海可好玩啦，問我要不要去。

我看她那認真的樣子，就說，如果你嫁我呢，我就去。

她一聽，擺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嘟起了嘴，站起身來就走了。

回曉曉家時，走到那木房邊上，聽見肥豬直哼哼，瀟瀟突然停下來去逗豬玩。

“大冶，騎過豬嗎？”她摳著豬光滑的鼻梁，突發(fā)奇想，好像剛才騎牛不過癮。

我想了會，如果說沒騎過，她一定會又要我去騎那肥豬威風一下，于是說，“騎過呢，不好玩。”

她回頭看著我，眼睛閃著光，“真的？我可沒騎過呢，你剛才騎牛的樣子可帥啦，我想看你騎豬。”

騎你會更帥，我說。

啪！她的手又朝我臉上飛了過來，快、狠、準，掌無虛發(fā)……

下午時，我們又把牛牽到了后面那座小山上，在山頂上生了堆火，曉曉在火邊考芋頭，瀟瀟就騎在牛上圍著火堆轉(zhuǎn)圈，我拽著牛尾巴，學著孫悟空和豬八戒大戰(zhàn)牛魔王的樣子，等待那懸在天上的太陽變成夕陽。曉曉說在這山頂上看太陽落山，人和山都會被殘陽涂成火紅色。瀟瀟眼睛一亮，問那我們?nèi)齻€人站在一起，會不會被紅色融成一體呢？曉曉笑了一下，說說不定呢。

心中的陰影依稀隨著時間在慢慢消散，突然手機響了，是公司打來的，讓我馬上回公司，有緊急會議。我這些日子來一直申請著轉(zhuǎn)正，如果轉(zhuǎn)正成功的話，我可以拿到公司正式職員的待遇，同時公司還會資助我大學一半的學費，大學畢業(yè)后可以免試用直接進公司工作，這一天我期待已久，所以面對公司的每次任務(wù)都不敢怠慢。

看了看玩的正高興的瀟瀟和曉曉，我有點不忍心打擾她們，但還是硬著頭皮，支吾著說明了情況，問瀟瀟要不要一起回去。瀟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曉曉，沒說話，突然從牛背上跳下來，看著遠處，喃喃的說，“不要，我要看夕陽，曉曉說紅色會把我們連成一片呢！”

曉曉看看我，又看看瀟瀟，不知道該怎么辦。我說，你陪著瀟瀟，明天和她一起回學校，我自己認得路。

我走了，走時看見瀟瀟鼓著腮幫子看著我，臉上有幾分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