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鐘情于紙質書，卻很少買小說。總覺得既然自己不是搞文學的，何必花那精力反復去讀一個故事呢。既然我只讀一遍，就會束之高閣，又何必花這個冤枉錢買小說呢。

因此，很少有當代文學作家，能讓我心甘情愿為他買單，而余華老師，顯然是例外的那一位。

這不，暌違八年，余華帶著《文城》王者歸來。我就迫不及待買來、拆封、拜閱，一口氣讀完，簡直是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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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祥福對著小美笑了，他說：“將來女兒出嫁時，你定然哭成個淚人”。

簡單一句話，呈現極強的現場感，如果是拍戲，考驗演技的時刻又到了。大師兄仿佛看到屏幕中，演員詮釋這句話時的神情。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您要是沒看過《文城》，自然難以將情緒帶入。但要是讀過，便很容易能想起這一幕來。

并且，也能讀懂，當中的心酸，以及后來的遺憾。

這本書，寫的很平實、平淡、平靜，你就好像在聽某位大爺，給你娓娓道來，村里曾經發生過的塵封往事。

（我并不是說余老師是那位大爺，我說的大爺是指，愛在村口扎堆、在檐下結群，終日無所事事曬太陽的平凡大爺。）

你聽得津津有味，并不會感覺出他們當中的誰，帶著主角光環。

但是，你能聽出平凡人的命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復旦大學哲學王子王德峰，說過一句話：一個人到了40歲還不相信有命，說明此人悟性太差。

顯然，余華老師，必然已年過40，且悟性極佳，因為《文城》——寫的就是命。

（《文城》中八字命理相關內容提及過十數次。涵蓋喪葬嫁娶，五行大運等。）

林祥福、紀小美、沈祖強、顧益民、陳永良的命運，乃至林百家與陳耀武的命運，紀小美婆婆的命運，土匪“和尚”的命運，都在余華筆下逐一上演。

林祥福有著豐厚的祖上積財，卻并不享福。他五歲死爹，十九歲那年，由于多年的操勞之累和守寡之苦，母親也撒手人寰。

而后，他獨自一人生活了五年。

他不是不想成家，五年來，媒婆帶著他，他帶著彩緞，數次去多位女方家中相親。只是緣分未到，他每每留下彩緞，帶不回一個女孩。

曾經有一個門當戶對，容貌姣好的女子，讓他異常心動，甚至熱血沸騰，彼此都滿意，但就是錯過了。

他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

直到有一天，她出現。

那天，家門口來了一對”兄妹“。林祥福打開院門，阿強兄與他攀談。他的注意力卻在阿強身后的紀小美身上，她著一身海派旗袍，有著他從未觸及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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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旗袍開衩略高，林祥福移開目光后不由得臉紅了，而她也是泛紅著臉，對他笑了笑。

當晚，他們在煤油燈映照下，愉快交談。望著小美明凈的眼睛，平日里很少說話的林祥福變得滔滔不絕。

“他感到小美有著他從未見過的清秀，那是在南方青山和綠水之間成長起來的濕潤面容，長途跋涉之后依然嬌嫩和生動。”

若不是這一次打開院門，便不會有后來的林祥福一路向南，抱女尋妻，離鄉背井，最終客死他鄉。

命運使然也。

紀小美，人如其名，心靈手巧，清秀伶俐。原生家庭困頓的日子，使得十歲的她，就被父母送去沈家做童養媳。

盡管婆婆嚴厲挑剔，但是機敏勤快的小美，總還算能自如應對。

小美有一件花衣裳，婆婆收藏在衣櫥，平常不許她穿。小美經常趁婆婆出門的時候偷穿，每次都是阿強望風。

都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他們終究還是被發現了，婆婆說：“古人云，婦有七去：不順父母，去；無子，去；淫，去；妒，去；有惡疾，去；多言，去；盜竊，去。”

“你犯了哪條戒律？”

小美低下頭羞愧地說：“淫。”

婆婆本想一紙休書把小美送回娘家，念在年幼，選擇原諒了她。

正所謂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合巹后的小美因為救濟弟弟，終是被婆婆休回娘家。這一次的罪名是：”盜竊“。

若不是這一次擅自救濟弟弟，便不會被休，也就不會有后來沈祖強帶著她，走南闖北，最終遇見林祥福。

命運使然也。

沈祖強，人如其名，強的不是他，是祖上，也就是他媽。沈祖強是一個總是心不在焉的人，他最大的愛好是看報紙上的圖片和插畫廣告。

他話不多，與小美同床兩年，除了呼哧呼哧的喘息聲和高朝來臨的呻吟聲，他幾乎沒在被窩里發出過其他聲音。

就是這么一個老實木訥的男人，冒天下之大不韙，背上不孝子的罪名，離家出走，接上被母親休回娘家的妻子，去了上海，還想去京城。

多年以后，小美回想起阿強出現在西村里的情景，和之后與他在上海曇花一現的快樂，嘴角總是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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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美作為一個女人，她人生當中的至美時刻。

也因此，在他們落魄的時候，小美曾想過不惜以賣身來養活阿強。也所以，無論林祥福帶給她多大的安全感、滿足感、幸福感。她都會毅然而然的選擇帶上林祥福的金條，拋下女兒，回到阿強身邊。

若不是選擇去西里村接妻子，放棄回溪鎮。便不會有后來顛沛流離的生活，連母親過世，自己都不在。也不會促成小美遇見林祥福。

命運使然也。

顧益民，人如其名，是一個有益鄉民的人。作為溪鎮商會會長，民兵團第四任首領，他是個愿為鄉民做實事的鄉紳。

他一手創建的民兵團，保衛溪鎮鄉民免受土匪侵擾。也正因為如此，他被土匪張一斧綁票，遭了無數罪。

陳永良，永遠忠良。短暫做過顧益民的仆人，是林祥福的知己。他救了顧益民，也親手為林祥福報仇。

故事中，有過仆人身份的那些人，都異常忠厚。不僅李永良秉性忠良，也包括林祥福老家的田家五兄弟，對林祥福忠心耿耿。乃至顧益民的仆人，無一不是樸實厚道之輩。

死的死，傷的傷，只有做過仆人的陳永良，好端端的活到了最后。

命運使然，陳耀武不知道林百家給他寫了三年信，塞滿了王先生的衣櫥。

命運使然，休了紀小美的婆婆，卻在臨終時一遍遍喊著小美的名字，想將賬簿交給她。后來，小美接過賬簿時，夾在里面的銀簪子掉落地上，公公點題了：”這都是命“

命運使然，兩次救了陳耀武的“和尚”，最后也被陳耀武所救。

命運使然，小美特意把裝有金條的包袱放在炕邊顯眼處，林祥福將沒有系緊的包袱系緊了，卻沒有拎起來，哪怕提一下。

命運使然，來到長江邊，本可以一走了之的小美，選擇回去把孩子還給林祥福。

命運使然，林祥福爬過西山很多次，卻從未走到過紀小美的墓地。

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誠然命運排在第一，自然有著它一定的道理，但是打小受科學教育長大的我們，更要堅信人的主觀能動性，比如多讀書，必然能改善自己的命運。

《文城》費大量筆墨，前后反復描寫小美的眼睛，直到她眼中金子般閃亮的顏色逐漸淡去。

愛情沒有對錯，紀小美與兩個男人之間的糾葛，說不上孰是孰非，只能說造化弄人。沈祖強與林祥福，各自有著愛她的方式。

而紀小美心底也必然是愛著兩個男人的，只不過，物有本末事有終始，她先遇見的人是阿強，她就選擇他。

這時候，人生的出場順序就顯得尤為重要。

所以，結過婚的女人是不可接觸的。

因為：

假如她是一個好女人，那么她的心里，就始終是她第一個遇見的男人，占據著最有利的位置。

假如她不是一個好女人，那么她的心里，更不會是你！

林祥福陪了紀小美兩年，朝夕相處，疼愛有加，水乳交融，到頭來是鏡花水月一場夢，竹籃子打水終是空。

終是空......

申明：文章為本人原創，首發公眾號：江南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