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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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父親離世以后，小暖在學校常常魂不守舍。雖然她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逼自己投入到學校的學習中，但是失去父親的傷痛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輕。唯一讓自己覺得慶幸的，是她的學習成績有了很大的提升。

可是沒過多久，生活又跟她開了一個玩笑。在一個星期五的晚上，她像往常一樣回家。還沒走進家門，就已經聽到屋里的吵鬧聲傳來。仔細一聽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媽媽、姑姑和奶奶，從小到大她最熟悉不過的人。“他才剛走，你們就要這樣逼我，你哥哥，你兒子”，母親分別對著姑姑和奶奶說：“撒手就走，留給我一個人這么重的擔子，你們一定要逼到我們走投無路嗎？”母親帶著哭腔說著。”不是我要逼你啊，是我自己實在也是很困難，我家現在在裝修，我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才來找你要錢的。"姑姑說著，一臉無奈的樣子。“這些錢本來就是我之前拿給我兒子投資的，現在工程款下來了，我憑什么不能拿走我的錢。”聽到這里，小暖明白了。自從父親走后，來家里要錢算賬的人不在少數，多半都是一些父親以前包工程雇傭的工人。父親一走這些人都害怕拿不到錢，現在工程款下來了，他們就一個個接二連三“登門造訪”。偏偏這個時候與父親合作包工程的人又都趁著父親不在不肯認賬，所有的壓力都落到母親一個人身上。但是她怎么也沒有想到這一次要錢的竟然是姑姑和奶奶。這些日子，母親在父親要好的朋友的幫助下，已經跟別人都結算的差不多了。現在剩下的那點錢，最多也就夠這一家子維持一段時間的生計還有兩個孩子的學費了。

天快黑了，姑姑和奶奶沒有放棄的意思。母親走進房間取出錢，按數目還給姑姑。“錢還給你，你我從此兩不相欠，不必來往。你走吧。”剩下的錢，母親全部給了奶奶，雖然不夠還錢，但是已經沒有了。母親把錢還給她們以后，走進房間，鎖上自己的房門，小暖知道母親在屋里哭泣。當初母親在家里人強烈反對的情況下，還是義無反顧的嫁給了家徒四壁的父親。小賣部的一場相識，讓當年才20歲的兩人紛紛墜入愛河。每當談及與父親相戀這件事，母親總是害羞得跟小女孩一樣。姑姑和奶奶這樣要錢，讓母親徹底對所謂的親情絕望。這一要要走了母親在孤立無援中對他人的期盼。有句話說，女孩子嫁到別人家里，對于他們家來說你是唯一一個外人，一點也不假。

小暖站在屋外，淚水早已模糊了自己的雙眼。她不明白姑姑和奶奶——兩個一向很疼愛她的人為什么一定要在此時此刻咄咄逼人，不明白為什么她們要合起來這樣對待自己的母親。父親才剛走，母親現在最需要親人的支持和幫助。想到這里，小暖更加無助地哭了起來。姑姑此刻走出家門正打算回去，出門撞見正在哭泣的小暖，她摸了一下小暖的頭，什么也沒說就走了。

現在家里只剩下在房里哭泣的母親和正在廚房里碎碎念的奶奶。顯然她從來沒把自己的兒媳婦當成自己人，否則老人家何必急著把錢拿走呢。

小暖告訴我，那天晚上母親在房里關了一夜，誰也不理。自那以后母親和奶奶的戰爭就沒有一刻停止過。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兩個性格要強的女人，至始至終誰也不肯讓誰，無論是生活中怎樣的小事，只要兩個人一有接觸，就一定會爆發戰爭。夾在中間的她左右為難。她理解母親作為一個女人獨自撫養兩個孩子的艱辛和不易，她也懂奶奶黑發人送白發人的心酸和坎坷。她無數次盡力想要溫暖家里面長期冷若冰霜的氣氛，化解奶奶和媽媽——兩個深愛她、也被她深愛著的女人對彼此的仇恨和隔閡，可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也許與生活的斗爭讓這兩個同樣都失去丈夫、性格倔強的女人的輸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所以她們無法再對任何她們不想輸的人和事退讓。

那天小暖流著淚告訴我，母親和奶奶又發生爭吵了。每當她勸母親退一步海闊天空，總會讓母親的傷心無以復加。母親無數次質問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兒。而每當她勸奶奶放下，奶奶便開始一遍一遍地掉眼淚，細數自己這輩子經歷的辛酸苦辣。她知道她對這段婆媳情無能為力，所以現在的她在爭吵面前變得麻木和習慣。

都說生活壞到一定的程度，便會慢慢好起來，因為已經無法更差了。與小暖相識至今，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悲觀消極過。我常常在想，要有怎樣的勇氣和信心，才能在這樣的殘酷的生活面前波瀾不驚。又是怎樣善良的心態，才能讓她不卑不亢，如她的名字一樣時常溫暖、幫助著他人？世界以痛吻她，她卻報之以歌。我在她身上，看到了真正的堅強和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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