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窺者

　　老鄭每天早上四點就起床了，老婆還在睡覺了。他輕手輕腳走到自家朝北的房間，慢慢撩開一絲窗簾，燃起一根煙，看著對面的樓漆黑的窗戶，等待某個窗戶亮起燈光。

　　這是紡織廠的老式公寓，有四棟5層高的樓房。原來是紡織職工的房改房。這幾年職工搬走不少，社會上各種人搬了進來。

　　老鄭下崗多年，剛剛退休。原先他是工廠的車間主任。隨著紡織系統改制，員工幾乎全部下崗。他這個曾經的中層干部，也一樣下崗。

　　他住在5樓，對面樓的4層住的是廠里原來的副廠長。是個女的，當時管人事部門。他始終認為自己的下崗和她有很大的關系。

　　他窺視對面這個自己曾經的領導已經有好多年了。

　　這個女人也已經退休多年了。前年剛剛死了丈夫，目前一個人生活。她每天也是早上四五點起來，在5瓦昏暗的燈光下，穿著很厚的棉襖，佝僂著腰慢慢挪著步，在爐上煎著中藥。

　　每當看到這種情景，老鄭就心里樂開了，心理感到平衡多了。會默默說，你也有今天。

　　對面左邊三層的是位公交女司機，每天也是在四點多起床。中年婦女，打扮很隨意，隨便套個職業裝，急急匆匆的在爐上下點面條，吃完就出門了。經常忘記關燈。平平淡淡，常年沒有變化。老鄭每天看她，索然無味，提不起精神。

　　右邊二層的住的是位年輕女孩。看來是做夜場工作的，每天三四點鐘才回家。年輕人回來后把房間燈全部開亮，穿著很少的衣服在房間走來走去。老鄭期待的是女人洗澡時窗戶朦朧的水汽和多姿的身影。

　　他在黑暗房間里每天免費的欣賞對面女人早上的演出。他準時準點，百看不厭。他很喜歡自己的悄悄不為人知的行為。他從暗處窺視著別人，有種和別人相斗施展暗器一般，別人被擊中還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自以為是，認為自己所作所為，不為人所知。自己的行為永遠是個秘密。自己不說，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等天亮了，老鄭就下樓在小區的廣場內壓壓腿，活動著肢體 ，和早上鍛煉的男男女女打著招呼，在他臉上看到的是真誠和慈祥，一副老好人的形象。

　　年復一年，日子平淡的過去。老鄭有天下午睡覺起來，不經意走到自家朝北的房間，拉開窗簾，突然被幾道強光刺的睜不開眼睛。他捂起一只眼，側身看去，只見幾個樓層的窗戶上面，有三個圓形鏡片，借助陽光的反光，行成光束直射老鄭家的窗戶。

　　在門上窗戶上裝個鏡子，是民間防小人抗牛鬼蛇神的武器。

　　老鄭從此不早起，一個月后搬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