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孤獨叫海子式孤獨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以詩歌《西藏》為例，從語言學(xué)角度解析海子詩歌中的孤獨

《西藏》是詩人海子寫于1988年8月的一首短詩。半年后，也就是1989年3月26日，海子在山海關(guān)臥軌自殺，結(jié)束了詩人短暫的一生。"孤獨"是海子詩歌中最常出現(xiàn)的元素之一, 在這首《西藏》中尤其明顯。接下來，我將通過語言學(xué)的結(jié)構(gòu)韻律與詞匯角度，來解讀這首詩以及海子式的孤獨。

結(jié)構(gòu)韻律：

海子熱愛詩歌勝過一切。 他喜歡西方詩歌與哲學(xué)，這一點從他創(chuàng)作了許多十四行等古體風(fēng)格的詩，以及在詩歌中不斷描述尼采等人和事都可以看出來。 較之西方語言，漢語在韻母上的缺乏，使他不太可能在兼顧意義的同時，給詩歌帶來足夠豐富的韻律，但他仍然盡其所能讓詩歌在形式上盡量美好。

這首《西藏》，全詩分為三節(jié)，其中第一節(jié)與第三節(jié)均由三句組成，并且形式完全相同，第二節(jié)由兩句組成，處于中間，使整首詩在結(jié)構(gòu)上構(gòu)成對稱。

海子采用的另一個辦法是“重復(fù)（Repetition）”。在每一小節(jié)的第一句采用了整句重復(fù)：“一塊孤獨的石頭坐滿整個天空”，這也使整首詩讀起來更有節(jié)奏感。

從他的大部分詩歌中可以看出，海子會努力讓一首詩讀起來上口，但不會犧牲意義來成就韻律與節(jié)奏，所以，他的詩歌中并不見常見絢麗的形式與華麗的韻律。這首《西藏》也是如此。

?詞匯學(xué):

?在這首詩中，用到的名詞有：西藏，石頭，天空，夜晚，黎明，我自己，淚水，花朵，國王，王座。 用到的形容詞有：孤獨，滿，整個，任何，只，沒有。用到的動詞有：坐，沉睡，醒來，能，使，變成。 形容詞幾乎都是說明一種完全的狀態(tài)，非黑即白，沒有中間狀態(tài)，而動詞，則暗示著某種轉(zhuǎn)化的過程。

在詩的第一節(jié)里，“石頭”和“天空”帶給讀者的感覺是頑固和巨大 。這首詩描述的是帶有濃重佛教色彩的西藏，因此，這里的“坐”自然讓人聯(lián)想到的是盤坐而非簡單的坐姿。 “坐”是人在精神與肉體上最穩(wěn)定的狀態(tài)，是最不易被撼動的姿勢，所以也是佛教中體證涅盤的最佳姿勢。而“西藏我自己”就是以這種最穩(wěn)定的姿勢處在一個被我占滿的無限巨大的天空下。以一種這么堅不可摧的姿勢，處在這樣一個毫無空隙的空間里，“我”會有多孤獨便可想而知。僅僅這一句，就可見那種漫無邊界的的巨大孤獨，而詩人竟然把這句重復(fù)了三遍。 相信只通過這三句的重復(fù)，就可以讓讀者感受到“我”面臨的孤獨根本毫無轉(zhuǎn)變的可能。 可詩人并不滿足僅僅停留在這里，所以在第一節(jié)的第二、三句：“沒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沒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來”，進(jìn)一步強調(diào)，想改變“我”的這種孤獨確實是癡心妄想。

讀到這里，讀者感覺到的也許是詩人對這種孤獨狀態(tài)的無能為力。所以，“我“之所以孤獨是因為被逼無奈吧？

而在第三節(jié)，詩人又提到，不論是企圖將“我”轉(zhuǎn)變成“花朵”的“淚水”還是企圖將“我”轉(zhuǎn)變成“王座”的“國王”，都不能讓“我”離開這種孤獨的處境。在這里，讀者已經(jīng)可以感覺到，雖然孤獨是不得以，但“我”卻愛這孤獨勝過一切，主觀上我完全拒絕改變。在中國文化中，淚水與花朵代表著某種濃厚的感情、希望和對美好與幸福的向往，比如《紅樓夢》中絳珠仙草就因為神瑛侍者的澆灌修成人身并要用一生的眼淚來報答他。可是，“我”這個如石頭般堅硬頑固的孤獨西藏”不會被感情與希望打動。那么，也許向往的是另外一些人渴望的權(quán)勢？很可惜，詩人在第三節(jié)又一次讓這種轉(zhuǎn)變也成為泡影。即使是代表至高權(quán)利的王座也不能讓我放棄我自己的孤獨。

而在第二節(jié)里，詩人已經(jīng)明確表示：“多少年來我只熱愛我自己。”不論是第一節(jié)描述的客觀狀態(tài)下的不得已，還是第三節(jié)主觀上不給任何企圖改變我的事物任何機會，在這個承上啟下的段落里，詩人旗幟鮮明的表明了立場，這種孤獨是我永遠(yuǎn)唯一熱愛的東西。

讀過全詩，我們可以肯定，雖然客觀上“西藏我自己”的孤獨來自于“我”所處的位置讓“我”無法改變，可更主要的是，主觀上我完全拒絕一絲一毫的改變，沒有任何空隙可鉆，沒有任何利益能誘惑得了我。而讀者呢？ 是被這無邊無沿的孤獨淹沒，是在這永不停息的孤獨中獲得滿足，還是因為這固執(zhí)的孤獨而窒息？詩人和西藏都沉沒在也沉浸在自己的孤獨中無瑕顧及了。

總結(jié)：

?人類喜歡通過詩歌表達(dá)強烈的情感。“孤獨”便是許多詩人喜歡描述的對象之一。

但大部分都是《小王子》中描述的孤獨:因為缺少知音或環(huán)境所迫，不得不孤獨，可一旦有機會仍然會盡力改變孤獨的狀態(tài)，比如小王子中的“我”一有機就會拿出童年時的畫，希望有人能認(rèn)同那不是帽子而是被蟒蛇吞進(jìn)肚子的大象。 可海子的孤獨卻是客觀的不得已與主觀拒絕改變的雙重作用。 在他的詩歌中，隨處可見這種孤獨，而他，就如同在《西藏》中一樣，偏愛用絕對化的詞匯來加重這種孤獨感：

《黑夜的獻(xiàn)詩》：谷倉中太黑暗太寂寞太豐收，也太荒涼。

《日記》：今天我不關(guān)心人類，我只想你。

《我，以及其他的證人》：為自己的日子，在自己的臉上留下傷口，因為沒有別的一切為我們作證。

《眺望北方》：我的七月縈繞著我，象那條愛我的孤獨的蛇 ---她將在痛楚苦澀的海水里度過一生。

《馬、火、灰、鼎》：我所在的地方滴水不存，寸草不生，沒有任何生長。

《為什么你不生活在沙漠上》：你要把愛情留給姐妹 留給愛人；你要把孤獨留給海子 留給自己。

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即使在他廣為流傳的詩歌《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中，海子仍在對世界與人類表達(dá)了足夠的愛與關(guān)心后，用一個極端的詞“只”體現(xiàn)出自己的孤獨以及企圖遠(yuǎn)離一切獨自享受孤獨的情緒：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如果你好奇為什么他會有那么多的孤獨，讀過《西藏》后便會明白，也許是詩人自己不愿意脫離孤獨的現(xiàn)狀，寧愿享受其中吧。

海子無疑是一位語言大師，也許他的孤獨就如同他的語言天賦一樣沒有盡頭。即使已經(jīng)把孤獨描述得這樣淋漓盡致了，他仍在《在昌平的孤獨》中寫到：孤獨不可言說。這也許就是普通人與天才的區(qū)別吧。

參考資料：

海子. 海子的詩? 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1995年4月第一版，2001年10月第五次印刷

劉潤清 文旭.2006. 新編語言學(xué)教程:The Sound of Language. 外語教學(xué)與研究出版社

拜倫 雪萊 濟慈 (作者).穆旦(譯者).2007.拜倫雪萊濟慈抒情詩精選集(英漢對照).當(dāng)代世界出版社?

劉守蘭.2003.英美名詩解讀.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

Poetry: Rhyme, Repetition, and Rhythm . online resource? ；

?Sonnet. wikipidi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