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回不去的家鄉，是適應不了的生活。

好友王車房是北方人，為啥叫他王房車，因為他有房有車，我們哥幾個都這么叫他。有天晚上，幾杯酒下肚，王房車和我感慨“回不去的北方”。我說：你不是有車嗎，腳踩下油門，說回就回，誰也攔不住你啊。

王房車點上一根煙，邊擺手邊說：“你咋就不懂我的意思呢，人可以說走就走，心卻不是想回就回”。

我說：“你有心嗎，在這裝啥文藝青年”。

其實王房車說的沒錯，豈止是回不去的北方，對于任何一個長久在外的人，都有一個回不去的家。

朋友王朗在南京6年，他說最大的夢想是開一家屬于自己的美發店。

白色條紋寸衫、藍色九分褲、黃色帆布鞋，智能手機不時傳來微信叮咚的鈴音，耳邊飄來lady gaga的動感節奏。在南京河西CBD地區一家美發店里，王朗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王朗，23歲，來自河北邯鄲的一個普通農村。6年前，他高一輟學后到南京打工，先后換過6家理發店，從冬天站著給客人洗頭洗到手指開裂的學徒，干到如今月薪5000的發型師。

去年，他和同鄉一位姑娘相識并結婚。過了春節，雙方父母都希望他能留在家里，她還是踏上了回南京的路。因為“老家已經回不去了”。他說，自己現在已經無法適應老家的工作和生活。

回家第一天，永遠是蜜月期。和爸媽展示禮物，滔滔不絕地說遇到的有趣的事，獵奇不在家時的周邊改變，告訴父母自己的薪資又漲了，職位又升了，晚飯和爸爸來一杯，吃著媽媽燒的菜，有家人陪伴的感覺，真好。

可第二天，從找不到東西、牙刷沒按要求擺放好、拖鞋聲清喉嚨聲的不耐煩開始，話越來越少，怒氣越來越多，過去所討厭所想逃離的，一點點重新顯現。

我們回不去的不是古詩里鄉音未改，卻有小童笑問你從何處來，那樣細膩的鄉愁萬種。恰恰是，一切的確是熟悉的、親切的、無可替代的，家的溫暖。可悲的是，你發現你已不屬于這里。

能和爸媽說話次數越來越少，說的越多反而招致越多的說教，甚至憑白無故的爭吵；同樣，因為你的缺席，他們也終于找到新的生活節奏，而你的歸來，每時每刻都重塑他們，你卻又舍不得，你知道你還會走，你不能再寵壞他們。

02

家鄉的味道，留在記憶里就好了。

94年，我出生在江蘇省興化市一個偏遠的農村，在這片土地上我生活了10年。04年年，我離開這里去市區上學，偶爾還會回來，只是對家的感覺一次比一次淡，也越來越不想再回來。14年我去了更遠的地方，來到南京，此后回家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每回一次，都深刻感受到家鄉越來越凋零破敗了，家鄉沒有夢想，沒有生氣，沒有燈紅酒綠，回家的意義也就只剩看望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后來外公也走了，外公臨走的之前，我沒見上最后一面。外公生病的那段時間也沒通知我，我至今還記得外公跟我說：老家人越來越少了，你好好在外面奮斗，沒啥事就不用回來了。”

后來，我真的很少回家，但是外公做的紅燒肉的味道卻一直在心里。對我來說，家是一種味道，我不必回去、不必去品嘗，留在記憶里就好。

03

不再惦記，也不愿再回去。

作家張五毛在《春困》這本書里面寫到了佟心不愿意跟隨丈夫趙騰飛離開都城回去邑城老家，她不愿意放棄城市的精神生活，回去過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消磨人生，即使最后為了家庭答應丈夫回去了，卻從未開心過，爭吵不斷，那里的一切在她看來都丑陋并且世俗。

女主人公佟心和男主人公趙騰飛離婚后，非常冷靜地把個人物品打包寄到都城，然后決然地帶著女兒回到數年前逃離的都城，對自己的故鄉邑城無一絲留戀，真為她的解脫而感到高興。

城市就像一座盅惑人的碉堡，所有的外省青年都準備向它進攻，城市豐富的資源和包容的文化吸引著我們，相比之下家鄉已經變得毫無魅力。當你習慣了城市的生活，習慣了被高樓大廈包圍，習慣了站在500米高的寫字樓眺望遠方，你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夢想和遠方，家鄉對你來說不再惦記，也不愿再回去。

04

回不去的家鄉，回去你就輸了。

一開始各自揣著夢想，初來咋到，壯志雄心、激情昂揚地燃燒自己，你知道機會很多，你想只要努力一定會有出頭日。可是，這一天什么時候會來，天知道，也許明天，也許永遠不會來。在“理想”與“現實”的球拍之中，自己就如同一個乒乓球，被反復拍打。

你早已過怕了鄉土市井的生活，你想帶著爸媽脫離“日出而作日落而歸”的“苦海”，你習慣了城里人豐富光鮮的享受。你很忙，忙的不真實，忙得很迷茫。都不會去算自己的存款是有多少，因為你清楚的知道，那點的積蓄根本不敢想，哪一天能買得起喜歡的車，更別提中意的房。

每個月的10號是你最開心的時候，那是你發工資的日子。可是開心只有一天，不開心卻有29天。每天十幾個小時的上班時間，一個月四天的休假，你像個機器不停不休，在面對雇主各種不合理的壓榨宰割，你毫無反抗之力，還要虛偽的稱其為整日過得很充實。畢竟每個月的房貸可是一大筆費用。節假日是沒有的，打球的沒條件的，吃飯是沒得挑的，旅游是沒時間的。

當初是你口口聲聲說要離開出去闖蕩的，現在你又想回來了？回家的路已被自己的自尊心堵死了，你有臉回去，你讓你爸媽的臉往哪擱？認為你一定有出息的親朋好友你怎么交代？

也許可以換一種活法，未必就是低頭。但當你把你的頭顱昂得太久太高的時候，你已經得了一種叫做“勁椎病”的病。你再俯首回歸的時候，那只會讓你疼痛難忍。走上了不歸路，哪怕前方是斷崖絕壁，縱身一躍那也算是另一種地闊天方吧。

05

家鄉、城市都不屬于你

這幾年，家鄉越來越破敗，人越來越稀少，年輕人被迫出去謀生，說好的經常回來卻成了電話里頭的空吧。回去也只是看看，家鄉不能給他什么，那你除了破舊的白墻黑瓦，坑坑洼洼的馬路，普通話不標注的老鄉，還有什么呢。

那些不甘留在家鄉的人正在逃離，他們去了北京、上海、深圳、甚至香港，加拿大，美國西海岸。

當他面來到這些都市后，這里除了房屋建的好看一點，人好看一點，交通方便一點，還有什么呢？三室一廳？體面的工作？高薪的職位？

事實上，城市根本就沒有生活，也沒有夢想，那些追夢無望的人也在逃離，他們想退回到河北、東北和故鄉，卻發現回不去了。

融不進的城市，回不去的家鄉，我們這一時代的人，到底該往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