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是吳軍老師所著《格局》一書的讀書筆記，版本為中信出版社2019年11月版。該書其實是個文集，是2016-2018年吳軍在“得到”App上寫的500多篇文章整理而成，文風更似散文。本文按照Title-Statement-Example-Conclusion (Re-state) 的邏輯形式重新組織了其主要論點和論據(jù)。
? 格局首先要正確，然后才是大。一個人在明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和方向后，根據(jù)自己的能力掌握好節(jié)奏，已經(jīng)在格局上領先于同齡人。聽上去很簡單，但是你如果到社交媒體上看看，依然有很多人夢想成為拿破侖那樣的人。他們試圖通過顯示自己的力量而贏得社會的認可。但是在和平發(fā)展的時代，提升當下人類的生活水平，才是被社會認可的事情。在今天，創(chuàng)造出比別人更好地東西，才能體現(xiàn)自己的力量。
注：很多教授在帶研究生時，往往急于求成，給出錯誤的建議。所謂錯誤，并不是建議本身的問題，而是建議提出的時機不對，一般來說是過早地評判一個博士生的研究成果。從研究生本身的角度，只要明確自己的目標，并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來，那就不用在乎同齡人已經(jīng)發(fā)表了多少篇論文、拿了多少獎項榮譽稱號等等。
? 誤判一個時代，例如唱衰20世紀的美國和21世紀的中國，當然會退出歷史舞臺。但是即使搭上了時代的快車，格局也會決定一個人成就的高度。J.P.摩根和馬克·吐溫在同一個時代做風險投資，但是結果有天壤之別。J.P.摩根在愛迪生還沒有發(fā)明電燈之前就投資了這位天才。不過有意思的是，摩根同時還投資了愛迪生的競爭對手、“最接近神一樣的男人”特斯拉，以及特斯拉的競爭對手馬可尼。摩根投資的并不是某一項發(fā)明技術，而是“電”這個未來的產(chǎn)業(yè)。馬克·吐溫作為著名作家，一生掙了無數(shù)版稅，但是投資全部打了水漂。他只希望控制一家家的出版公司，而不是一個行業(yè)。整個出版業(yè)在當時并不是一個快速發(fā)展的行業(yè)。能看到一個大時代、一個新產(chǎn)業(yè)，格局就大。
? 格局大的人追求的是可重復的成功和可疊加式的進步。對于大多數(shù)人來講，獲得偶然的成功并不難，難得是讓成功變成必然。一個業(yè)余的網(wǎng)球選手偶爾也能發(fā)出ace球，但是頂級選手伊萬尼塞維奇在一年內的比賽中發(fā)出了1500個ace球。只有采用正確的方法，才能讓成功變成大概率事件。如果能做到疊加式進步，即使起點低，30歲了還不富裕，十年后的成就也是不可限量的。
注：可重復的成功和可疊加式的進步既是是投資規(guī)范，也是是自然科學的基本理念之一。如果一篇科學論文中的結果不可重復，那么它就是造假，例如韓春雨事件；如果一篇科學論文并不是在前人基礎上的疊加，而是石破天驚地聲稱自己發(fā)明了永動機，那么它必然是偽科學。
? 在沒有聽到反對意見之前，不要貿(mào)然行事。美國議會里總有一些提反對意見的人，甚至有人為了反對而反對。很多時候，一件事該不該做是非常清楚的，投票結果也毫無懸念，但是少數(shù)的反對者還是會和多數(shù)的支持者吵來吵去。凡事總有兩面，當大家一致覺得一個項目只有好的一面時，很有可能是大家沒有看到一些盲點。
? 眾利勿為，眾爭勿往。在美國，如果一個十字路口附近開了一家加油站，那么第二個人就會在附近開一家便利店，第三個人開一家快餐店，第四個人開一家咖啡店。于是大家都有生意做。在中國，好大學都長一個模樣，爭得都是科研經(jīng)費多少、論文數(shù)量、院士人數(shù)等。而美國排名前25名的大學在設置學科時都會考慮必要性。美國的三流學校都能找到大牛級別的教授，而中國的三流大學的教授水平就差強人意了。眾人瘋狂時，自己應該清醒。
? 懂得和團隊分享利益。美國人之間搞學術合作比國內容易得多。例如IBM等公司發(fā)表的論文作者人數(shù)很多。學術界、藝術界、法律界等圈子都是利益共同體，都很講究相互幫助、相互提攜。甚至在論文中要感謝和同事之間的談話對論文的貢獻。只有這樣一個大型組織才能形成合力。
? 不要因為小惡而忘記大善。如果一家單位值得為其工作，美國人一般不會因為一些不爽的小事而否定全部。人有一個固定的弱點，因為個人好惡而全盤接受或否定一個人。美國人因為職業(yè)素養(yǎng)普遍較高，人與人之間感情談的少，利益談的多，容易做到心平氣和地就事論事。大事要狠，不能手軟；小事要忍，不能氣短。
? 跳出思維定式。人在一個環(huán)境中待久了，難免會產(chǎn)生思維定式。很多單位開重要會議時要離開公司所在地，到一個度假勝地去，而且以非正式的方式開會。這倒不全是為了公款消費，而是在休息的狀態(tài)下大家容易重新審視自己的行為。在同一個環(huán)境中，人類的活動具有連續(xù)性，昨天發(fā)生的事情和今天發(fā)生的差不了太多，久而久之，人的大腦就形成了一些認知慣性和經(jīng)驗性方法。在當今快速變化的世界，最好的辦法不是加倍的努力，那只會離目標越來越遠，而是應該停下腳步思考。很多企業(yè)在度假地開戰(zhàn)略會議，就是要強迫大家在一個放松的環(huán)境下徹底忘記當前的工作，跳出原先的圈子，重新審視公司的業(yè)務。每個人都有陷入困境無法做出抉擇的時刻。這個時候，跳出思維定式的最好辦法就是放下手下的工作，進行一次高質量的休息。
? 休息的重要性和工作一樣重要，因為工作的終極目標是生活本身。很多時候，我們做不好事情，是因為我們太匆忙，太著急，以至于犯了太多原本可以避免的錯誤。當我們慢下來，重新審視自己的想法時，可以更正很多明顯的錯誤。在進入農(nóng)業(yè)社會之前，人類并不忙，小時候無憂無慮，漫山遍野玩耍。長大后雖然要打獵，但是大部分時間是在曬太陽、做游戲、打情罵俏。凡事都要慢三拍，人不在于開始了多少件事，而在于完美地結束了多少件事。
人腦的帶寬只有60比特/秒，照這個速度傳一張手機圖片需要一個小時。人腦在某一時刻只能接收和處理少量的信息。一心多用不僅不能多做事情，反而會因為來回切換任務而降低工作效率。
? 休息的意義是恢復生產(chǎn)力。在美國的大學里，教授都有學術假期。每隔7-10年，大學就允許教授半薪休假一年。期間，教授可以去訪學、給公司做顧問、周游世界、寫書。由于沒有工作壓力，這段時間常常是他們研究水平實現(xiàn)跨越的轉折點，最終會回饋的大學。給自己的身心放假，退一步才能跳的更遠。
? 休息分為兩種，主動休息和被動休息。被動休息例如睡覺、攤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等。被動休息是必須的，短時間內可以讓身體充電，但是時間長了人就不容易提起精神，例如會越睡越困。主動休息如運動和旅游等，本質是從外界獲取信息和能量。在熱力學和信息論中，任何不與外界溝通的封閉系統(tǒng)的熵一定隨著時間增加，變得越來越無序。走出封閉環(huán)境，通過運動吸收陽光氧氣的能量，或者通過社交吸收人的信息，才能打破封閉系統(tǒng)熵增加的趨勢。利用休息時間，和各種人交往，則是幸福的重要來源之一。這樣不僅可以消除日常工作產(chǎn)生的疲憊，增加自己的幸福感，還能促使工作更有成效。
? 幸福的生活才是終極目標，個人事業(yè)上的成功不過是實現(xiàn)這個目的的途徑和手段而已。腳踏實地實現(xiàn)目標的過程中，充滿著愉悅和自豪感。幸福需要滿足四個基本條件：
- 有基本的物質保障；
- 未來的不確定性較小，付出努力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 有機會追求自己的夢想；
- 自己的目標和周圍環(huán)境的價值觀匹配，取得的成就受到周圍人的尊重。
? 懂得藝術美感、具有體育拼搏精神、熱愛生活的人，才能在人生道路上走的精彩。現(xiàn)在，并不需要每個人去戰(zhàn)斗、征服、比別人考的分數(shù)高，而是對別人有用。沒有女孩子會喜歡一個天天和別人考試成績，但對自己沒有幫助的男生 (參照櫻桃小丸子里面丸尾同學的遭遇)。博雅教育或者素質教育，在英文中是同一個詞 Liberal Arts，包括科學、哲學、藝術以及一切與生活直接相關的知識和智慧。這個詞來源于古希臘語，最初指的是古希臘自由民的屬性。博雅教育只有公民才能學習，奴隸是不能學的。而具體做事的技能，奴隸和自由公民都可以學習。大學的學習不是為了學習那些過時的專業(yè)技能，而是成為一個精神上的自由人。
專業(yè)知識在全世界的任何行業(yè)都是過剩的。你課堂上學到的是用挖掘機開鑿水溝，實際工作中可能只有鐵鍬，一把掄下去碰到石頭就斷了，然后雇幾個工人用最原始的方法挖。
? 雖然素質教育很重要，但是素質教育是以掌握一項生存技能、不用為生存發(fā)愁為前提的。吳軍老師的導師不光交給他工作技能，還將他訓練成一個會做報告的人。吳軍每個月都要給課題組所有人做一次報告，為了這半小時報告，吳軍要花8個小時的時間，不斷優(yōu)化每一張幻燈片講解的速度、每一個停頓的時間、每一個關鍵用詞、每一個小笑話等等細節(jié)。這些訓練讓吳軍后來在自己的職業(yè)生涯中能夠成為把故事講得很清楚的人。
能把故事講得很清楚的人，在任何單位都是稀缺資源。這種稀缺性大于將代碼寫清楚的人。
? 自立且自由的人要有真本事。吳軍老師在跳槽換工作時，總是和新單位講：如果你們要找一個雇員，不一定非要找我，能干活的人多的是；如果要找一個合作者，那我們可以接著商量。這樣的聲明可以過濾掉大部分用人單位，過濾出真心欣賞你的企業(yè)。人一輩子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但是大多數(shù)事情是可做可不做的，因為它們除了能獲得一些金錢 (有時甚至連錢也得不到) 之外，產(chǎn)生不了什么影響力。
? 不同人取得成就的量級差別，取決于三個因素的相乘：做事情的數(shù)量、做事的成功率、每一件事的影響力。其中，一個人的做事的數(shù)量是有限的，但是成功率和影響力卻相差幾個數(shù)量級。一些大學花了十幾年的時間發(fā)表了上百篇論文，加在一起還抵不上谷歌公司一篇論文的影響力。頂級游戲設計師一年的收入能達到上億元人民幣，為公司創(chuàng)造的游戲收入有數(shù)十億元，而美國最底層的游戲工程師一個月收入只有800美元，還不到打掃衛(wèi)生間的清潔工收入的三分之一。所以，與其非常努力地做了很多沒有影響力的事情，還不如認認真真做好一件影響力巨大的事情。
判斷影響力的標準只有一個：你做的事改變了世界的什么。
? 提升影響力的量級，需要在關鍵時間點實現(xiàn)跳躍。很多培訓師擅長講課，對商業(yè)有獨到的見解，但是幾年后卻遇到了瓶頸，怎么提高自己的業(yè)務水平對無法提高收入。原因就是他必須做出一個選擇，做教授還是做校長。俞敏洪當年也是一位金牌講師，但是他課講得再好，也不過是掙一份辛苦錢。而俞敏洪最終轉型為校長，可以通過企業(yè)的利潤獲得巨大的財富，開創(chuàng)了一個產(chǎn)業(yè)。
? 悲觀主義者總是擔心沒有發(fā)生的事情，他們能預測未來，能在意外發(fā)生之后減輕心理的痛苦，但是卻不能解決問題。無論是小說家還是科學家，都知道只有悲劇才能抓住人心。如果一個經(jīng)濟學家或者科學家說世界正在越變越好，人們只會覺得是老生常談。但是如果他們警告經(jīng)濟危機、全球變暖，那么很容易就會得到關注。搞研究的人一直在危言聳聽警示世人，本身是有意義的，但是并非意味著他們警示的事情會發(fā)生。悲觀主義的危害有很多，會導致行為失常、決策失誤，甚至懷疑未來、毒害自己的精神。
悲觀者往往正確，樂觀者往往成功。
? 以正合，以奇勝。不能悲觀地擔心意外的發(fā)生，把握好常態(tài)才是致勝關鍵。一個好的項目只需要一丁點的創(chuàng)新就夠了，真正保證它成功的是其他的傳統(tǒng)的部分。歷史上真正出奇制勝的戰(zhàn)役很少，獲勝的一方一般是掌握多余的機動兵力的一方。即使是善用奇兵偷襲的軍事家曹操，在批注《孫子兵法》時也說：善戰(zhàn)者無赫赫之功。意思是擅長打仗的人不會總想著以少勝多，而是設法以多打少。曹操本人一輩子只打過三次奇險的勝仗：輕騎突襲破三十萬黃巾軍 (青州之戰(zhàn))、夜襲烏巢斷絕袁軍糧道 (官渡之戰(zhàn))、過泥沼六百里奔襲烏桓大本營斬首蹋頓單于 (白狼山之戰(zhàn))。這三戰(zhàn)基本上鼎定北方，但是每一次的精銳奇兵偷襲都是有正面硬抗的部隊做掩護的。即使曹操親自率領的幾千名奇兵偷襲失敗而陣亡了，曹軍也立于不敗之地。比如防御力爆表的曹仁，能以赤壁之戰(zhàn)后幾千殘軍死守樊城硬剛關羽。所以，差異化并不是成功和幸福的保障，走正道才是。
? 技術是手段，而不是目的。谷歌、華為、亞馬遜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技術公司，它們的核心是提供優(yōu)質服務。愛迪生獲得的第一個發(fā)明專利是一種供議會使用的自動表決機。他認為這個發(fā)明很重要，可以加快議會投票的過程，提高決策效率。但是當他拿著這項專利來到國會后，議員們告訴他這個東西毫無用處。因為議會處于公平的考慮，要給少數(shù)派足夠的時間來說服其他人。因此這種決策流程并不需要加快。從此以后，愛迪生再也沒有做任何沒有市場的發(fā)明。所以，僅僅談技術、談革新是沒有意義的，變好才能獲得他人的支持。
? 真正稀缺的不是注意力，而是優(yōu)質的信息。未來比金錢更重要的是他人的關注，也就是眼球經(jīng)濟。這導致了很多人絞盡腦汁想出名成為網(wǎng)紅。但很遺憾的是，富人和拼命想成為網(wǎng)紅的人是不同的群體，且交集很小。因為關注不值錢，優(yōu)質的內容才是稀缺的。花錢買用戶的事情誰都會做，但是如果沒有人花大錢為你買單，那么千萬用戶的自媒體也毫無價值可言。未來是個信息過剩的時代，優(yōu)質才能創(chuàng)造稀缺價值。
? 優(yōu)質的內容創(chuàng)造出稀缺性，能超越低水平的價格戰(zhàn)競爭。創(chuàng)造稀缺性有5個法則：
- 時效性，例如直播；
- 個性化，例如私人定制的健康醫(yī)療服務；
- 解釋性，幫助人理解海量的信息，例如解讀經(jīng)典、解讀技術文檔或論文等；
- 可靠性，例如私人醫(yī)生、運動教練、家庭教師；
- 數(shù)據(jù)黏性，例如騰訊的社交屬性，阿里的用戶數(shù)據(jù)。
? 在信息時代，李嘉圖定律發(fā)揮了巨大的作用，增大了人們之間的收入差距。李嘉圖定律的本來含義是指土地租金是由其壟斷性決定的，其價格的上限由土地使用者所能承擔的價格決定。互聯(lián)網(wǎng)的到來增加了信息透明度，一流人士的平均收入和二流三流人士呈現(xiàn)數(shù)量級上的差別。在電影和唱片出現(xiàn)之后，三流的藝術家就沒飯吃了，因為小鎮(zhèn)的人家也能聽到梅蘭芳的唱戲。領頭羊贏者通吃，第二名勉強度日，第三名之后直接虧本甚至破產(chǎn)。王老吉和加多寶打架，和其正卻衰落了。所以一定要做到自己所在垂直領域的前三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