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玄】憶往昔
? “明兄，你可真不夠意思，陪我下來都只顧吃！”
白衣女子氣鼓鼓的對著一頭埋在食物上的玄衣男子說著。
“而且你都不陪我化女相！你還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聽到這句，玄衣男子抬起頭，俊俏的五官，琉璃色的眼眸，總是給人一中冷漠的感覺。
“我不是。”
“明儀！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師青玄氣著了，很氣很氣！
“我都放了我哥的鴿子，就為了陪你來這酒樓，你還說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我可真要生氣了！”
明儀心里想著明明是你拉著我下來，但是面上什么都不說。
師青玄看著明儀，氣鼓鼓的灌了一大口酒。
天燈一盞盞升起來了，師青玄的注意力被天燈吸引，跑去窗外看。
“明兄你看！在凡間看天燈也別有一番滋味啊！”
師青玄早已習慣自己在喋喋不休，明儀默不作聲，然而那時他只當明儀心情冷淡，卻沒想過他們有這么大的羈絆，說不清，道不明。
少君傾酒，黑水沉舟，不死，不休。
“明兄明兄！你說我們今年有多少天燈啊？”
“明兄，你說帝君看到我們不在，會不會提幾句啊？”
“明兄，我哥肯定在找我呢，唉，回去又要被我哥嘮叨了。”
“明兄，我，，，”
后面的明儀沒聽清，就問了他說了什么，師青玄也隨便打著哈哈糊弄過去。
明儀吃完之后坐在窗邊看著月亮，師青玄一個人在旁邊不停的說話，明儀也沒管他說什么。
“明兄，你說我哥，，，”
“師青玄。”
明儀突然打斷了師青玄，望著他，師青玄從沒見過他的明兄有這樣的表情，他的明兄向來都是冷淡的，對所有事情都不關心，現在看向他的表情卻很復雜。
“師青玄，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哥之間你必須選擇一個，放棄另一個，你會選擇誰?”
“我，，，”師青玄不知道怎么回答。
明儀是他最好的朋友，師無渡是他唯一的哥哥，現在也是他唯一的親人，和他師無渡相依百年，師無渡對他來說不止是哥哥，還是他的依靠，不管闖了多大的禍，總有哥哥替他解決。
但是明儀對他來說也是不可替代的，師青玄雖然廣交好友，但是讓他真真在乎，真真放在心里的也只有明儀，也只有明儀會是除了他哥哥以外唯一一個對他無限包容的人，在自己受傷了會擔心，在自己遇到危險是第一個保護他的，在自己怎么煩他，他雖然嘴上說煩，但是還是會陪著自己。
這兩個，都是師青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不可分割，雖然明儀和師無渡不合，但是他也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也不想去想。
現在明儀只是提一下，他都能感覺心像是被狠狠的揪了一下，是從沒有過的疼。
“我，唔！”
不等師青玄說出來，明儀就一把把師青玄拉進懷里吻了上去，剛開始師青玄還會掙扎，但是又掙扎不開，之后就乖乖的順從了明儀。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
“客官，我們要打烊了，您要住店么？”
賀玄睜開眼，眼前哪有師青玄的影子?更別說在自己懷里了。
賀玄左右望了望要找師青玄，然后想起來他早就死了，自己還親手殺了他哥哥，他唯一的親人。
嘆了口氣，賀玄走了。
走到皇城一家胭脂店，想起來師青玄最喜歡那家店了，就走了進去，店主看到賀玄衣著華麗，一看就是有錢人，馬上迎了上去。
“嘿嘿，客官買一盒胭脂送家里夫人吧？我家的胭脂在皇城那可是最好的，保準您家夫人用了以后都不用別家的胭脂。”
賀玄看著老板拿出來的胭脂，那時候師青玄好像也買了，想著想著賀玄也買了一盒胭脂，是那時候師青玄買的，出了門賀玄好像聽到師青玄那時候回答他的話。
“明兄，我沒有想過你說的那個問題，不過，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應該會犧牲自己保全你們吧，你和我哥，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賀玄還記得那時候師青玄的眼神和語氣，都無比堅定，但現實呢？
罷了，那時候他也不會想到是這樣的選擇吧。
賀玄嘆了口氣，回了南海。
南海還是那樣，死氣沉沉，黑水鬼域也和師青玄那次來時一樣，陰沉沉的。
賀玄站在那片海灘上，就是在那里，賀玄和師青玄徹徹底底的決裂。
賀玄也不知道怎么了，站在那里總能想到那天師青玄的樣子，那是師青玄最狼狽的時候吧？
從小到大風光無限的風師大人，師青玄，天之驕子，從小就被哥哥寵著，沒受過什么苦。
卻在一天之內失去了至親摯友，而自己只能看著，什么都不能做。
每次想到這里賀玄都會心疼，但是又覺得師青玄應該這樣，矛盾，復雜，充斥了整顆心。
“師青玄……你究竟要我怎么樣？”賀玄閉上眼睛，都能清清楚楚記得師青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
“咳！”師青玄咳出了一口血，抬起頭，看著這個昔日舊友，這個殺兄仇人。
師青玄恨他么？應該恨的。
但是確實是他哥做錯了，而且這個人還和自己相伴百年。
不恨么？又不是。
恨也恨不了，又不能原諒，師青玄不知道自己該怎么面對眼前這個人，也不知道怎么去想，去看他哥哥。
如果是別人做了換命的事，自己肯定是義憤填膺，但是那人是他哥哥啊！從小相依為命，相伴百年的哥哥，他現在唯一的親人，他該怎么辦？
一個是自己哥哥，一個是自己摯友，他想到那時候賀玄問他，如果他和師無渡之間只能選一個，他會怎么選，那時候他說他會犧牲自己，現在呢？
他沒得選，一切的選擇都是他哥哥和賀玄幫他做的，他只能接受。
“賀公子，從前種種，我和你在一起這幾百年，你，是否都是逢場作戲?”
師青玄的聲音忍不住的顫抖，幾百年的時光，地師明儀成了風師青玄最好的朋友，上天庭人人皆知，有風師的地方都會有地師，風地二師幾乎形影不離，但是現在呢？
一切都是假的，地師不是地師，風師也不是風師，那么他們之間那幾百年的時光呢？是不是，都是假的？
賀玄看著師青玄這狼狽的樣子，心里說不出的難受，明明已經沒有心了，但是心臟的地方，就像針扎了一樣疼。
賀玄死后，復仇成了他唯一動力，他的生命里黯淡無光，為了知道真相冒死臥底上天庭，為了讓仇人死的不痛快費盡心思準備百年。
但是所有的一切因為師青玄，因為他這一個人，賀玄生命里也不是沒有光，師青玄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師青玄熱烈，熱情，開朗，有他的地方總是歡聲笑語，賀玄表面煩他，但是心里卻為他打開了大門。
幾百年的計劃，因為不愿師青玄傷心難過，自己一改再改！因為不愿師青玄在師無渡死后與自己決裂，自己一再攔著他！可他呢？
他不是嫉惡如仇么？師無渡做了什么他不是都知道么？！憑什么?他的嫉惡如仇到了師無渡這里就不管用了？
師無渡對他就這么重要?寧愿自己的命爛的像攤泥一樣也要師無渡活著?！那我呢？！那我一家五口呢？！
憑什么我為了師青玄一個人，讓自己幾百年的計劃一改再改，師青玄還是選擇他哥?
賀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是想看著師青玄難受。
“是！你以為你是誰?要不是你和你哥，我一家五口怎么會死?！我又怎么會成絕?！呵！師青玄，你天真也該有個度啊，我怎么可能把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當成朋友！”
“呵，哈，哈哈哈哈！”師青玄倒下去，用手捂著臉，身上的衣服又臟又破，全無風師大人平日的樣子。
“賀玄！我師家兄弟是對不起你，但是這百年，”師青玄極力忍住讓自己聲音不顫抖，但是還是忍不住哽咽，“這百年，我師青玄捫心自問對你絕無半點虛假。”而你呢？逢場做戲?這一做就是百年?
“哈哈，哈哈哈哈！賀玄，我師青玄，從此，與你，再無瓜葛！”
師青玄把手從臉上拿開，眼眶泛紅，眼角還有淚。
賀玄心臟哪里，明明沒有心了，卻還是感到疼，前所未有的疼，看著師青玄，賀玄覺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回不去了。
師青玄爬起來，對賀玄說“兄弟如手足，我師青玄既然叫你一聲‘明兄’那你便如我兄弟一般，今日你我再無瓜葛，我自斷手足，就當還你的，我哥的命，也當還你的，以后再見我們就是仇人。”
“啊！”師青玄自斷手足，賀玄跑過去接住師青玄，把他抱在懷里，而師青玄因為疼痛和身心收的刺激暈過去了，賀玄看著師青玄的斷手斷腳，心里說不出的氣憤。
“師青玄，你以為你哥的命和你這自斷手足就能還我一家五口?呵，呵！想得到美！”
師青玄被賀玄關在水牢，賀玄每日都會送吃的來，在師青玄醒著的時候總是送些殘羹冷炙，而他睡著之后又會小心翼翼的幫他處理傷口，然后渡入法力，為他續命。
直到銅爐山開萬鬼躁動，賀玄才不得已把師青玄送去皇城。
之后他們有過見面，卻沒有談話，在之后，師青玄死了，他在遠遠的看著，還是不敢在師青玄面前出現，最后還是謝憐給賀玄帶話，讓賀玄忘記仇恨。
其實讓賀玄一直記著的不是仇恨，是他師青玄啊，可是賀玄的態度和賀玄說的話讓師青玄以為賀玄一直記恨他和他哥哥。
今日鬼市來了位稀客——黑水沉舟。
“說吧，找我什么事？你再不出來我都以為你還要睡個幾百年呢。”花城玩著頭發上的珠子懶洋洋的說。
“我就不能找你來喝酒么？”
“喲，那可真是少見，哥哥還等著我呢，沒事我先去陪哥哥了。”
在花城起身的時候賀玄開口了。
“我看到他了。”
“……哦?在哪看到的?”
“皇城，傾酒臺，我就遠遠的看到他，很像他，但是我不確定是不是。”
“呵，你都不去確認一下?認錯了怎么辦？”
花城抱臂看著賀玄。
賀玄只是低著頭不說話，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其實，師青玄應該不想見你吧?畢竟你親手殺了他哥哥，不過我也不是他，又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而且他都轉世了，前世那些糟心事都沒了，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
“算了算了，我回去陪哥哥了，你隨意。”
花城走后不久，賀玄去了皇城。
他去看了師青玄，施了隱身咒。
他長相和一前一模一樣，他看到師青玄坐了一會兒以后去柜子上拿起一個盒子，從里面拿出一塊玉佩，賀玄認得那塊玉佩，那是自己在南海沉睡時無意間發現的，有兩塊，一塊黑的一塊白的。
當時他拿去打磨成了龍的樣子就送給了師青玄。
“哎，明兄，不然我戴黑的你戴白的吧？”
就這樣，黑色的那塊給了師青玄，白色的那塊留給賀玄。
師青玄喜歡白衣，那塊黑玉是師青玄身上唯一一樣黑色的東西。
同樣的，那塊白玉也是賀玄身上唯一一樣白色的東西。
他看到師青玄把玉佩拿著自言自語。
“我娘說你是我一出生就帶著的，但是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心都會疼，還悶悶的，又舍不得扔掉你呢？”
賀玄走了，回到了南海。
賀玄拿出了一對耳釘，一個黑色一個青色，還有流蘇掉下來，賀玄把那個青色的耳釘用法力捏碎了。
鬼王法力強大，要消散也要等很久，他走到了他為師青玄做的衣冠冢前坐著，慢慢等自己消散。
賀玄想到了以前還是地師的時候，和師青玄在一起化女相，下凡，想到師青玄的一顰一笑。
南海慢慢的有陽光照進來，骨龍感覺到賀玄的法力在消散，沖出來去看賀玄，然后再賀玄身邊低伏著。
遠在鬼市的花城還在練字，還在想著怎么可以快點結束，結果感覺到另一個絕境鬼王的法力在消散。
他和賀玄都是絕境鬼王，總會感覺到對方的法力，就像是兩物相克一樣，絕境鬼王之間也會有互相壓制，保持平衡。
謝憐看到花城停下來，以為花城偷懶，還沒開口就聽到花城說賀玄死了，然后他和花城去了黑水島。
“血雨探花，你來了？”
賀玄身子已經透明，身邊有一大片白粉，那是骨龍沒了賀玄法力的支撐消散了。
“師青玄都轉世了，為什么不重新開始?”
“算了吧，我累了，反正他過得好就行了。”
賀玄沒了，是真的沒了。
師青玄的轉世還是和以前一樣該干嘛干嘛，只是在賀玄消散的時候，從心口傳來一股劇痛，嘴里一直叫著“明兄，賀玄，對不起”，賀玄消散用了多久時間，師青玄就疼了多久，嚇得師家大小請了好幾個大夫，但是都沒用，可是疼過了一夜師青玄照樣活蹦亂跳，但要問他那天晚上叫了誰，他卻毫無記憶，只說自己那天晚上很早就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