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師傅不記得來過這個莊子。
不過也正常，畢竟沒有按以前那么走。
梁師傅是個修鍋補碗的匠人。每年都是從南往北走，路過哪個莊子就待兩三天，做兩三天活計，再繼續(xù)趕路。下半年再從北向南往回走。走回家正好臘月，過年那幾個月就好好在家和媳婦過過小日子，倒也滋潤。
這么十幾年，沿途的莊子都算熟絡了。
可是就算自己確實走偏，這是莊子也太奇怪了點？
屋子院子都不像這一代流行的樣式。
低頭看看，挑子里包著青花瓷碗的布包還在。
于是安心了，繼續(xù)往莊子里走。
莊子里很安靜。
大中午的，莊稼人們都出去下田了吧。
梁師傅趕了好幾天路，干糧都吃完了，實在餓得慌。
本想在地里刨點吃的對付對付肚子就算了。
但這春天時節(jié)，莊稼都還沒熟。
所以只能來莊子里討口吃食。
不一會，果然看見一個小孩子拿著半饅頭，踢著石子從井邊過
“3個銅板，把那個饅頭賣給我好不好”
小孩子搖搖頭
梁師傅真是餓急了，伸手去搶，把小孩子閃在一邊
狼吞虎咽得吃下了這半塊饅頭，抬頭看小孩
小孩只是看著他笑
眸子像極了前幾天他一時財迷心起，為了搶走一只青花瓷碗而捂死的那個小男孩。
梁師傅本來沒打算殺了那個小男孩。他只是在看到小男孩捧來的是個價值連城的古董青花瓷碗后，財迷心竅，想著趁天色暗周圍沒人，拿著碗就跑就得了，反正這碗拿去賣的錢能夠他老梁幾輩子的花銷，哪還用得著修鍋箍碗的。
沒想到小男孩嚷嚷著要去叫家里人，他想捂著他的嘴巴不讓他聲張，沒想到卻失手悶死了他。
再看兩眼，這哪里是像！
分明就是那個小男孩！
他不是死了嗎！
一定是我看花眼了
老梁揉了揉眼睛，睜開眼睛看到卻是個面色瓷白的孩子，沒有眉眼，臉上蔓延的滿是青花瓷的花紋。
“叔叔，你還我的青花瓷”
見鬼！
老梁挑起扁擔就跑，大中午的，他一定是餓暈了才有這個錯覺。
但跑出一里地，怎么還在這個莊子里！
出不去了嗎
莊子里一個人也沒有
仔細看，這村莊里的房子不像是房子，都是長條形用木板釘?shù)?，倒像是棺材?/p>
這莊子太邪門，老梁要趕快從這出去！
前面有個婦人，他要去問問路
拍拍肩膀，回頭的卻是一張面色瓷白的臉，沒有眉眼，臉上蔓延的滿是青花瓷的花紋。
“還我的青花瓷”
旁邊涌出更多的村民，都是沒有眉目的人
這是報應來了嗎！老梁顧不得思索許多，只能把包著古董青花瓷碗的布包丟向人群，扁擔挑子也不要了，奪路而逃
終于跑出這個莊子
太好了，他跑出來了！
他慶幸剛才為了保命把青花瓷丟掉了，不然自己肯定跑不出那個邪門的地方
踉踉蹌蹌的往前走
前面草坡上有個戲臺子，像是誰家辦婚事請了戲班子來
鬧哄哄的，人氣很旺的樣子
他需要這種溫暖，這種人氣
剛才的事太邪了，讓他心里直發(fā)冷！
臺上一個貌美的女子在唱戲
看戲的人像是看得入了迷，老梁擠不進去
只能隔著一片黑壓壓后腦勺看臺上的小女子唱得熱鬧
小女子眼睛瞟到了他，就定睛看著他，卡殼似的，不唱了
前面的一群，順著小女子的目光，紛紛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老梁
幾百個瓷白的面孔，沒有眉眼，臉上蔓延的滿是青花瓷的花紋
老梁驚駭萬分，猛的從夢中驚醒
還好還好，只是夢一場
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好幾年，但老梁還是會時不時的做噩夢
用賣古董青花瓷碗換來的錢，他家蓋了新屋，老梁也不用出去干苦活了
但做了虧心事，畢竟還是怕鬼敲門
梁師傅買了幾條大黃狗養(yǎng)在院子里，避邪護院
每次從夢中驚醒，老梁都久久不能平靜
殺人后逃跑的夢做了很多次，只有這次沒能跑出鬼的結(jié)界
夢境場景太真實，老梁嚇得不輕
旁邊熟睡的媳婦聽見他醒的動靜
轉(zhuǎn)身鉆到老梁懷里，溫柔如水
“又做噩夢了啊，別怕，一切都會結(jié)束的”
抱著媳婦的老梁身上的冷汗?jié)u漸退去
老梁側(cè)耳聽聽門外的狗也并沒有異常的動靜
于是重新安然入睡
老梁懷里的女人嘴角掛著微笑
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
瓷白的面孔，眉眼漸漸消失
臉上蔓延出青花瓷的紋樣
門外
一個眼睛血紅的小孩的影子打開院門
伸著小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
一步一步往廂房這邊走
院子里的幾只大黃狗
像是已經(jīng)死掉一樣
并沒有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