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難言

1

不時有朋友對葉秋說：“既然女孩都幾次答應你的約會了，你為何不抓住機會呢？”

葉秋對此總是笑笑，然后沉默著不再說話，當然眼角的那絲落寞和悲傷也是不會有人看到的。

記得以前也常聽娜娜說起，說她的閨蜜遇到了好多好多的渣男，說她的好朋友又遭受了好幾次的背叛，而現在葉秋想的是，他該證明一點兒什么，證明是有人能夠在飽受欲望煎熬的同時恪守己心的，證明并非每一個男孩都是她們所說的那樣，他希望能找回兩性之間被逐漸丟失的信任，也正如希望找回人們之間更廣泛的信任一樣。

有時葉秋會想，假如不用背負那些東西的話，那自己應該會過得很快活的，就像之前在赫哥那里工作時一樣，如果繼續下去指不定現在也成為了組長，還有之前實習的那份工作，若是自己圓滑世故一身輕松，現在說不定也是一名區域經理了。

可更多的，他又想到了那些平凡而樸實的人們：想到了那個盡心盡力為他這個“騙子”講解防水知識的純樸師傅；想到了在電話里哭訴被套路折利的農村奶奶；想到了忽悠他買錯車架配錯眼鏡的無良商人……也想到了被圍觀的人群起哄拍照的跳樓女孩；想到了被騙子一通電話就騙走全部學費的可憐學生……

那些一幕幕發生過的，都仿佛是一把把尖刀扎在男孩的心上，他覺得應該做點兒什么，盡自己最大的能力。

讓那些已經失去的，重新回歸我們的生活。

2

幾日后葉秋迎來了又一次三百公里的騎行賽，這次參加的人數足有一百二十余人，雖然離出發地只有十幾公里的距離，葉秋還是選擇了提前一天過去入住酒店，以確保自己是最佳的狀態參賽。

比賽的當天大花也來了，兩人在負責發放補給品的小棚里相遇。

“嗨，阿冰。”女孩手上捧著單反相機，遠遠地就看見了葉秋。

“你怎么也來了？”葉秋有些驚訝地問道。

“我來當志愿者呀！還可以幫蕭老板拍拍照。”女孩摸了摸身上紅色的志愿者背心，一臉得意地說道。

“那你怎么過來的呀？”

“當然是騎車過來的，不過我的單車輪子剛剛借給了一個參賽的兄弟，他的輪組好像出了一點問題。”女孩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還是那么善良和使人開心，葉秋心里想著，但并沒有說出口，他深深地看了大花一眼，然后轉身準備離開。

但是身后又傳來了女孩的聲音：

“嘿，阿冰，需要我幫你做什么嗎？要不要幫你拿東西？”

“謝謝，不用了，我都放在寄存處了。”

葉秋只是擺了擺手，然后便繼續離開了。

這次的線路是以平路為主，同時伴有小段起伏，選手們需在一百四十公里處進行折返，并在十四個小時的關門時間內完成挑戰。

雖然比賽并沒有設置獎金，但對愛好長途騎行的葉秋來說，這種考驗人的意志和耐力的長距離挑戰賽無疑更合他胃口。他對這次比賽的期望也很大，因為不知道后面還有沒有機會再繼續參加。

比賽很快開始，隨著蕭老板的一聲令響，百余人的車隊浩浩蕩蕩地從拱門出發。前面階段因為是在城內大家都表現得較為拘謹，但一出城上了大道，那些頗有實力的車手們便開始迅速將功率提升起來，往往是一兩個路口的工夫就再也看不見人影了。

因此，葉秋是一點兒都不敢怠慢的，每當前面有人在加速時他都要死命地貼上去，為的就是盡可能地吃到前方選手的尾流，以達到降低風阻的目的。但這樣做同樣是有風險的，有的車手沒有度量好自身實力便去盲目跟貼也很容易讓自己的體力過度消耗，進而在后半程的比賽中敗下陣來。

隨著時間的流走，出發時還百余人的大團很快就被分解成了大大小小的數十支隊伍，其間還有不少車手是處于孤軍奮戰的狀態。葉秋他們所在的隊伍是一個七人小隊，總體上是處于領先的位置，但葉秋知道他們前面其實還有三五個大哥是早在比賽一開始時就跑出去再也見不著人影的。

顯然，這次參賽的選手比上次的人數更多，實力也更強。

但葉秋也不氣餒，比賽的真實意義應該是挑戰自我超越自我，同時找出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只要全力以赴了那便沒有遺憾。

心中這般想道，葉秋便按照自己的節奏進行著。

路過第一個補給點的時候，隊伍直接沒有停留，而是宛如一條疾馳的閃電從道路邊一掠而過。

路過第二個補給點的時候，幾人停下補充了一點兒水分和葡萄糖，臨走時葉秋又往背上騎行服的口袋里塞了幾根香蕉。

到離折返點還剩下三十公里的位置時是一段陡峭的山路，長時間的體力消耗讓好幾人掉了隊，等翻過山坡后原先的七人小隊就只剩下三個人了。

前行沒多遠，隊里一位年紀稍大的老哥身體似乎有些吃不消，葉秋便把背上的香蕉遞了過去。

“這你也要吃的，你們先走吧，別管我了。”

老哥擺了擺手，婉拒道。

再次翻過一個山坡，老哥被落在了后面，另一位兄弟見狀跟葉秋說道：

“等等他吧，就我們兩個人的話，等會兒回去也是拉不起‘火車’的，讓他緩一下應該行。”

葉秋點了點頭。

3

真正的競技騎行，并不是一個孤勇者的孤軍奮戰，也不是單憑力量和意志就能絕對取勝的，更多的時候還得依靠團隊之間的合作，以及正確策略的實施。

與隊友并肩作戰相互激勵，即使在最艱難的環境中也能破除風阻，讓隊伍猶如一柄疾馳的利箭般直插前方，這就是團隊協作的意義所在。

同時這也是葉秋在這兩年的騎行經歷中最大的收獲，這些都是他以前從未感受過的。

在相互的合作下，三人很快翻過山口，接著是一段長達幾公里的下坡。

但正當以極快的速度飛馳而下時葉秋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前輪外胎偏擺得厲害，心中猛地一沉，他趕緊穩住車子靠了邊，一檢查果然是扎胎了，一根細細的鐵絲正插在外胎的膠皮上。

由于是下坡，急馳而過的兩名隊友并未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當然葉秋也不希望他們停下來。

“糟糕，好像這備胎也是壞的。”

葉秋把輪子拆下，正準備換上新內胎時卻發現新胎的氣嘴也有問題，根本鎖不住氣，這次比賽他就只帶了一條備胎，且以前他騎這車也是從沒有扎過一次胎的。

“哎，這湊巧得，可真會挑時間……”

葉秋不禁有些懊惱道。無奈之下他只好給蕭老板打電話叫救援，好在蕭老板的救援車就在這附近不遠。但在這等待的過程中葉秋依舊有些著急，尤其是看到好多先前被他超過的車手都一溜煙跑到他前面去的時候。

但著急顯然是沒有用的，葉秋只能一遍遍地安慰著自己：“一切盡力而為。”

看見蕭老板車的時候，葉秋還驚訝地在車的后座上看到了大花——女孩手捧著單反相機，肩上依舊搭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

“嘿，阿冰！”

女孩興奮地沖葉秋招手，臉上洋溢著可人的笑，兩只眼睛彎得跟月牙兒似的，總能讓看見的人也感觸到開心。

說來也奇怪，看見女孩笑容的那一刻葉秋先前的焦急好像就一點兒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和自信，就好像接下來的事都能盡在掌握一樣。

很快換好胎，葉秋騎行完最后十幾公里到達折返點，但他并沒有作過多停留，簡單打完卡后便準備騎車離去。

“阿冰，你的東西我幫你拿回去吧。”

女孩站在廣場邊，看了一眼葉秋剛剛從贊助商那兒拿到的賽事包，里面裝的只是一些紀念品，葉秋正愁沒地兒放呢。

“好，那就麻煩你了，大花。”

“這么客氣？”女孩嘟著嘴巴，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給男孩打氣，“你快出發吧，你們身上都有定位器，我能看到你們的軌跡，也會為你加油的。”

“好。”

葉秋點點頭，戴好風鏡和頭盔，隨著一聲清脆的“啪嗒”聲，鎖鞋也被牢牢地扣在了腳踏上。男孩直起身子，兩只手臂不斷左右搖擺，開始搖車加速，而身后的女孩則不停地用單反相機進行拍照，就對著男孩遠去的背影。

4

由于等待救援已經花了近五十分鐘，接下來的時間葉秋一刻也不敢耽擱了，他得加快速度，希望能趁著別人補給休整的當口攆上一支大部隊，那樣有人破風的話，后續的路程他就會輕松許多。

他把耳機塞進耳朵里，放著音樂，雙手以手肘撐于車把的位置，兩拳相碰于胸前，頭盡可能低地往下趴，額頭幾乎和縮在胸前的雙拳碰在了一起，整個上半身也幾乎與地面平行——這是在公路車運動中擁有最小風阻的騎行姿勢，以最小的迎風面積獲取最大的氣動效應，雖然效果顯著，但卻對車手的脊椎和腰背的忍耐力都有著極大的考驗。

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即使放著音樂也能聽到它們刮過耳膜時發出的“滋滋”聲響。葉秋把頭深深地埋下，上半身緊緊蜷縮著，藏在風鏡里的眼睛猶如鷹眼似的緊盯前方，兩條大腿如同永動機一般規律地畫著圓……

仿佛是有了所向披靡的力量，葉秋越騎越快，抵達第一個補給點時他沒有絲毫停留，而是猶如一柄飛馳的箭矢一閃而過，他賽前帶了三袋能量膠和兩罐葡萄糖，這使他不用下車就能汲取能量，從而節省了寶貴的時間。

就這樣獨自一人頂著強大的風阻單飛了六十公里，在吃完最后一袋能量膠的時候葉秋總算追上了一支十來人的隊伍，定睛一看，竟是單車行的伙伴們。

令人驚訝的是葉秋扎胎之前與其同行的那兩位兄弟也在隊伍里面，顯然兩人都明智地選擇了抱團取暖，而且隊伍里還有包括木子在內的兩個妹子，隊伍的最前方由兩名經常參加比賽的職業車手帶風，而兩位小姐姐就緊跟其后。

“嘿，阿冰，快進來快進來。”

木子向葉秋招手道。

“阿，終于追到你們了。”葉秋有些氣喘地說道，感到喜出望外。

“我們在前面的補給點吃了一碗面，聽白哥說你扎胎啦？”

“嗯，帶的內胎也是壞的，等救援耽擱了一陣。”

“我就說你怎么到后面去了，”木子擺擺手，降低速度在身前留出了一個車身的位置，“快進來吧。”

聞言，葉秋也不再客氣。

之后的行程雖然也有將近一百公里，但有了隊友們的幫助無疑變得輕松許多，前排的破風手把速度維持在四十出頭大家也能輕松跟上，甚至偶爾還能抽下空拍照聊天。

一路上車隊陸續追到了一些先前跑在前面的車手，有的是看準時機加入了蹭“小火車”的隊伍，而有的則因為力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趟“快車”溜走。有人上車，自然也有人掉隊，到最后三十公里時，還能緊跟車隊的就只剩七人了，但所幸兩位小姐姐都在。

兩位妹子都是騎車多年的老手，要論拉練，或許還有大半的男生比不過她倆，更何況在女騎友本就稀少的騎行圈里，妹子總是被當作掌中寶來照顧的，隨時配備破風手，甚至有時掉隊了，還會有好漢在其背后推上一把。

這樣的待遇顯然讓人羨慕，但葉秋也很欣賞這樣的女生，熱愛運動，敢于拼搏，直視前方的眼睛里時刻迸發出來的都是永不言棄的斗志，這些都是嬌滴滴的花朵不曾具備的。

最后十公里入城，隊伍里有人發起了突圍，不甘示弱的葉秋也緊跟其后發起了沖刺。

等紅綠燈的時候他打開手機看到了大花給他發送的微信信息：

“阿冰，路上要注意安全喔……”

“哇，阿冰，好棒好棒，我看到你超過好多人了誒，繼續加油……”

“你騎得好快呀，已經是前十五了，再加把勁兒，還能進前十……”

……

時間從離開折返點時的一點過，到這會兒的五點鐘都有女孩發來的信息，而他卻現在才看到。

感覺心里有些暖暖的，原來在自己以為是孤軍奮戰的時候，身后還有這樣一個女孩是在默默關注著自己為自己加油的。

“謝謝你！”

葉秋在心底由衷感激。此時綠燈亮起，隨著鎖鞋“啪嗒”的一聲脆響，男孩踏上車繼續向前方行去。

5

最后抵達終點時是下午六點，葉秋的成績是全程組第九名，中間扎胎耽擱了五十分鐘還能進前十，葉秋對此已經很滿意了。

不過他同時也很感激返程途中遇上的車隊里的伙伴們，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葉秋毫不懷疑自己將極有可能騎到八點過。

很快夜幕降臨，已經抵達終點的騎友們都拖著疲憊的身體陸續離去。

葉秋也來到了志愿者們值班的小棚里，大花把葉秋暫存在這兒的東西遞給了他。

“阿冰，你要回去了嗎？”

女孩問道，臉上依舊是盈盈的笑。

“嗯，”葉秋點了點頭，說，“你要在這里待到幾點？”

“我得待到十點過，”女孩回答，“那你還是快回去吧，騎了一天肯定也很累了。”

女孩說完便低下了頭，手指擺弄著肩上的辮子，似乎欲言又止。

“嗯，那你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葉秋擺了擺手，終于是踏上車，身影逐漸消失在了夜色中。

6

之后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葉秋都失去了關于女孩的消息，女孩很少發朋友圈，他沒有主動聯系女孩，女孩自然也不會主動聯系他。

那些美好就仿佛曇花一現般短暫，在男孩的刻意保持距離之下，一切的可能都被扼殺在萌芽中，他感到悵惘，感到可惜，卻也對此感到深深的無可奈何。

沒有人知道他心里真正的想法，一切都只是計劃的一部分，他也沒有理由再去開始一段不會有結果的愛情，去傷害一個本是天真快樂的人。

時間來到五月，自從那最后一場比賽的結束葉秋就很少再騎車了，他每天都會往圖書館跑，希望借助館內相對安靜的氛圍完成最后的寫作。

每月余哥一有出游計劃的時候仍會叫上葉秋，葉秋也總是毫不含糊地帶上無人機和相機，記錄下在每一次旅途中看見的山川湖海，然后旅途結束，再剪輯視頻，最后又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創作中去。

和去年一樣，五一的時候蕭老板照例舉辦了一次百公里的騎行賽，但這次參賽的人數比去年少了很多，葉秋也沒有報名，可當他瀏覽朋友圈的時候卻驚訝地發現名單里竟然有大花的名字，并且還包括了那回大花介紹來的僅僅與其聊過一次天的女孩——丹丹。

相較于大花，丹丹更新朋友圈的頻率無疑要高出許多，她發了很多學習游泳時的照片，鏡頭里展示的也盡是年輕女孩子嬌美的身段。

葉秋在女孩的照片下評論道：

“真好，我還不會游泳誒。”

評論很快就有了回復：

“嘻嘻，那你過來，我教你呀！”

后面依然跟著一個抿嘴偷笑的表情。

“你在哪兒？”

“位于西北城郊的學院。”

“那你不上課嗎？可以出來？”

“你過來我就出來了呀。”

在這樣照片和言語的挑逗下，是很難有男性不動心的，葉秋也感覺自己臉有點燙了，腦中甚至真的開始有些浮想聯翩。

這樣的表達顯然比大花直接很多，但很快冷靜下來的葉秋卻覺得這樣不妥，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打字回復道：

“沒關系，等有機會吧。”

7

日子一天天地溜走，這個月葉秋去看了貢嘎的日照金山，一行人在海拔4800米的埡口上從下午一點等到七點，終于等到山尖的云霧散去。當無人機向著雪山飛進，當通過鏡頭的變焦近距離看見了金色的光輝撒在雪山身上的時候，葉秋詫異于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風景：三角狀雪白的山尖直指蒼宇，不管山下的云霧如何變幻，它都始終如同一個巨人般紋絲不動，仿佛已沉睡了千百萬年，仿佛保持這個姿態亙古未變，而每一個仰望它的人都會被其壯闊的景象震撼，驚嘆于它的壯美，感慨于它的雄大和人的渺小。

由此在葉秋的心愿單里又有一項被打上了勾，日照金山、星空、佛光，他都見過了，還有一個心愿是去看一次云海。之前葉秋也去追尋過好幾次，但這種東西似乎只能看緣分，每一次他都撲了個空，這回他聽說距城區百余公里的九峰山上出現云海的幾率較大，他便決定去試試。

那該叫上誰呢？由于油價高漲，葉秋打算湊夠一支四人的隊伍分攤油費，但好多人一聽要爬六七個小時的山瞬間就打起了退堂鼓，葉秋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他想到了大花，但當他打開女孩的朋友圈時卻發現里面有了最新的動態——

是她與一名男騎友親昵的合照，葉秋對那個男生有一點印象，好像自己沒參加的上次騎行賽就是他陪大花騎到最后的。

照片里女孩臉上依舊洋溢著可人的笑容，而她給照片配上的文案是：“陪你看日出的人，遠比日出更浪漫。”

看得出來，女孩是真的開心，僅僅通過文字也能感受到情竇初開的少女初嘗愛情滋味時的甜蜜。

葉秋心里為他們祈禱，希望女孩能夠收獲自己想要的愛情，也希望他們能走到最后。

但關掉手機后男孩又不禁有些苦笑，似是在嘲笑自己，他刻意保持著距離，又因此親眼看見喜歡的女孩投入了別人的懷抱，在女孩當初接近他時冷漠讓他甚至沒有去嘗試拉近關系，一切都被把握在一個可控的閾值以內。現在他為此付出了代價，可他什么也不能表達出來，因為他不能耽誤任何人了。

他想起了初識時女孩還總愛圍在他身邊一聲聲“大佬”地叫，想起了她給自己拍的那些照片，想起了那次騎行賽自己在扎胎后追趕大部隊時女孩一直默默地加油……可現在它們都與自己再沒半點兒關系了。

孤獨感，從未像此刻這般強烈，男孩悲戚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眼里悲傷又凄涼。

他也是人，當然也有七情六欲，可他什么也不能說出來，但即使說出來了恐怕也不會有人理解半點兒他的堅持——

到底是為了什么？

[if !supportLineBreakNewLine]

[endif]

一次騎行路過了丹丹所在學校的附近，但葉秋卻并沒有告訴她，直到晚上發朋友圈時女孩在下面評論道：

“哼，都離我這兒這么近了居然還不來學校找我。”

話語中能聽出女孩滿腔的幽怨，葉秋只能連連道歉道：

“阿，我也是沒想到，并且當時是和朋友一起過來的嘛，我把他們撂在一邊好像也不大好……”

一番解釋后女孩才不再生氣。

“那什么時候見面呢？”女孩問道。

“等你來城里的時候吧，到時候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不該是你主動來找我嗎？”

“呃……主要是我這段時間有些忙，不過在七月份之前應該會來找你一次的。”

“為什么是七月份？”女孩反問。

“因為……后面我可能會離開成都。”葉秋回答道。

短暫的安靜后女孩再次說道：

“那……下周你有時間嗎？我周末過來。”

“呃……有啊，”葉秋愣愣地回復道，但隨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那你介不介意我帶你去爬山，去看云海日出。”

“爬山？”

“是啊，不過……你要是怕了的話就算了。”

“開玩笑？我才不怕嘞，我可有經常騎車的哈，雖然騎得不快但徒步還是很擅長滴。”

“行，那就比比看，我會帶上四十多斤的負重喔，你要是到時候還比不過我，就得答應我一個要求。”

“行。”女孩爽快地回答道。

8

過兩天剛好是“520”，從出租房到圖書館的地鐵上到處都能看見懷抱大捧鮮花的年輕男子，有的是焦急地在地鐵口徘徊，有的則急匆匆地邁著步趕著換乘列車。

說來也奇怪，這個并不屬于任何一個節日的日子不知在什么時候就成為了極為重要的一天，人們都忙著討好，忙著見證新一輪的浪漫和享受。葉秋打開朋友圈，里面也全是各種浪漫溫暖的畫面，但刷著刷著他竟驚訝地看到了丹丹的動態。

上面的文字是：“快快快，屏蔽我，這只是第一波”，配的照片是金額為“520”的收款截圖以及一大捧鮮花。

原來她是有喜歡的人的？那為何……

葉秋心中百般不解，最終在圖片下方評論道：

“恭喜啊，祝‘999’。”

但女孩很快便回了私信：

“阿？什么‘999’呀，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嗯？什么？難道不是嗎？”葉秋問道。

“誰說我收了他的紅包就代表接受他啦？我又不喜歡他。”

女孩回復道，沒有絲毫的停頓。

但葉秋看見后卻有少許的沉默，隔了一會兒才回了一個：“哦”。

“秋秋，有件事我要跟你說。”

短暫安靜了片刻，女孩再次發來了消息。

“什么事？”

葉秋問道，女孩的那聲“秋秋”還讓他有些不適應，但女孩隨后的下一句話卻如同五雷轟頂般把葉秋震在了原地——

“蕭把我強奸了。”

“什么？”

簡單的六個字，卻如此地令人難以置信，以至于葉秋愣了兩三秒鐘才確定是沒有看錯的。

“你不信？就在上次比完賽的夜晚，他約我去吃燒烤，吃完后又執意要送我回酒店，他在我隔壁訂了房間，說自己找不到號，我幫他找到房間后他就硬拽著我進去，我沒想到他力氣那么大，我根本擺脫不了……”

女孩一字一句地說著那些話，雖然只是只言片語葉秋依然能夠感受那種絕望和無助。

“如果你還不相信的話，我可以給你看看蕭和我聊天的截圖。”

女孩繼續說道，并發來了一張圖片，圖里聊天的內容大致如此：

“丹：你別過來，你來了，肯定就……

“蕭：不，真的是想來找你，我以為你回學校了，早知道，我就來找你了。

“蕭：想找你這個事情，期盼已久。我出門了。

“蕭：哪個房間？

“丹：別進來。

“蕭：怎么了？

“丹：你進來就不一樣了。”

……

最后的時間停留在夜里十二點半，正該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有誰能想到在城市的某處正有一名女孩發出無助的嗚咽？

葉秋心里最后的疑慮被打破，事實讓他不得不信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印象里曾被他視為一名致力于推廣騎行文化的斗士會有著這般喪心病狂的一面，大概在寂靜的黑夜，撕去了人皮偽裝的野獸終是會露出嗜血的齒牙。

“最開始他在車里跟我說了很多心里話，說做生意這么久其實身邊都沒有幾個真心朋友，我當時還很心疼他……”女孩繼續說著，但這一切足以讓葉秋的認知顛覆，“他一邊弄我的時候還一直大笑著，說就是要玩你，我當時比完賽已經很累了，根本沒有力氣反抗……”

“那你最后沒有報警嗎？”冷靜下來后男孩問道。

“沒有，他很聰明，完后他給我微信發了一個六百塊的紅包，然后還給我點了接收，”女孩回道，“而且這些事如果傳出去，對我來說也是一個不好的影響。”

“這件事大花知道嗎？”

“她知道，事情發生后的第二天我就告訴她了，除了你倆以外還有幾個騎行吧的朋友也知道，他們當時還準備給我找律師來著，只是被我阻止了，我也挺感動的……你沒發現我都不在群里了嗎？可能以后也會很少騎車了，暑假還是打算到三亞去。”

“那你為什么要把這件事告訴我呢？”

“因為我相信你啊！第一次在大花的朋友圈看到你的照片，就覺得你是一個很陽光的男孩子，所以我才把這些事講給你聽的。”

心里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似酸楚，似氣憤，似同情，似心疼。葉秋說不清這種感覺，只是覺得此時它們都交織在一起把自己的咽喉堵塞得滿滿的，像是被堵了一塊石頭般難受。

“丹丹，不管怎樣，我都希望你過好以后的生活，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做好自己，別讓擔心你的人繼續擔心。”沉默許久后葉秋回復道。

“嗯嗯，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女孩的回答也讓葉秋放下心來。

……

“秋秋，那你是好人還是壞人呢？”良久以后女孩再次向葉秋問道。

葉秋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壞人也會說自己是好人，好壞要靠你自己去判斷，但你要記住，永遠別相信人嘴上說的，要相信自己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