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跨越邊界的社區》（下文簡稱《社區》），就想到了一句話，“選擇比努力更重要”。

其實改革開放時期像“浙江村”做服裝一樣以地域、血緣為紐帶發展壯大一個行業的案例并不少見，像《社區》中總結的北京主要流動人口聚集區就有新疆村、河南村、安徽村等。其中新疆村主做餐飲、代辦護照；河南村主做垃圾回收；安徽村業務比較分散，賣菜、垃圾回收、家政服務都有。

其他聚集區經濟發展都不如浙江村迅猛持久，像溫州人一樣頂著“會做生意的”“腦袋活”的人群也不太多，這就和產業選擇關系很大了。

浙江村能做大做強大賺特賺，就和服裝業的一些屬性分不開。

第一是市場規模大，產品需求強。衣食住行本就是人的剛需，服裝又有彰顯身份、品味的作用。北京人那么多，大部分老百姓又是有穩定收入的工人階級，想買幾件衣服去國營商店都排不上號，去浙江村買，又時髦又便宜，這生意當然好做。浙江村在改革開放初期的北京做服裝，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率先進入了一個巨大的藍海市場，又滿足了用戶的痛點，不爆才怪。比起來，新疆村的餐飲和護照生意主要針對的是穆斯林人群，市場天花板就不高。河南村的廢品回收服務對象是工廠，限制條件就很多，經營方式就不會有多靈活，就是賺個差價。

第二是服裝生產效率高，客單價和利潤也不低。《社區》里記載的數據如下，1993年一個由7口之家和5名雇工組成的小作坊，靠五臺縫紉機、兩臺熨斗機平均一天可以做三四十件衣服，一件就可以賺8-9元的利潤。普通衣服都有這個賺頭后期浙江村流行生產批發價500一件的皮夾克（這是90年代啊，還是批發價啊！），賺到的財富自然很可觀了（在《社區》記載中，年入十幾萬在浙江村算普通水平，想想90年代的平均工資，想想90年代的物價，再想想現在的平均工資...）。比起來，安徽村的家政行業靠人力就不太好管理，效率也難提升；賣菜大多是小本生意，只能賺個過日子的錢不會有擴張的動力。

第三是進入成本低，資金周轉快。《社區》中說大部分家庭都是攢個一兩萬塊，買好機器、租好產地、招好人員就開工，白天跑市場，選樣品選布料，下午和晚上做好衣服第二天早上就能把衣服拿出去賣收回資金（這個產品生產、資金流轉過程書里介紹得蠻詳細的。以及那些國營的廠子就是白天開工不加班，衣服做好后再拿到市場上賣就已經過時了，完全競爭不過浙江村。）這個資金周轉率下，93年進入市場一年就能純賺幾萬塊，是一門挺不錯的生意了。

第四就是服裝產業富集，對產業內每一個人都是有好處的。像《社區》里描繪的那樣，從事一種行業的人和人之間當然有競爭，但更多的是互幫互助。這種通過血緣、地域、經濟活動在異鄉聚集起來的社區，甚至比之前在原籍時聯系還要緊密。大家互相溝通流行的款式、好做生意的地點，制作衣服的方法、要點也是共享，碰上剛來北京落腳的老鄉，也會幫忙找落腳點找工人。因為本來就有著一層老鄉、親戚的信任感，互相之間的生意往來，金錢借貸也很順利，大大降低了做生意的成本（《社區》里寫了一件事，一家人把賬本弄丟了，只有總賬沒有細賬，要結款那天只能向三家合作伙伴說明讓他們自行報數結款，最后付款和總賬只差了幾十元錢，由此可見浙江村里的人做生意很講信用）。這種合作方法把單打獨斗的人連成了一個牢固的整體，競爭力自然就強。浙江村迅速在前景廣闊的服裝市場打出了名聲，不僅占據了北京的大街小巷、門店柜臺，還輻射到了全國各地，也走出了國門把衣服賣到了內蒙、俄羅斯。

對比我老家出名的產業，不得不感嘆浙江村里的溫州人真是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在服裝業這個前景廣闊又本小利大的產業站穩了腳跟。我老家是勞務輸出大省，因為毗鄰廣東有很多人都是來珠三角打工。我老家心靈手巧會女紅會縫紉的人也不少，但是在港資臺資外資才是重點扶持產業的珠三角，像浙江村那種家庭服裝作坊根本做不起來，有縫紉才能的人只能去廠里打工賺工資而不能把行業紅利轉化為自己的資本（還有，廣東本地人都很精明的，有賺錢的產業他們能自己上也輪不到外地人）。

我老家比較出名的就是新化縣的文印產業、雙峰縣的詐he騙xie和做he假xie證(這真是全國有名的，我知道的就是這三個....)。新化的文印產業的發展也有蠻多人關注的，還有一篇博士論文專門寫這個。但是這個產業一毛到兩毛一張的收費，除去房租和機器人工成本，賺的也就是個辛苦錢。再加上文印產業并不是剛需，產品形式不如服裝豐富，因為現實因素各個店鋪之間必須分散在不同位置也不太好形成一個聯系緊密、互幫互助的局面。所以當溫州人已經積累起炒房的資本時我的老鄉們也就是在全國各地做點自己的小生意。

后兩個知名產業就沒什么好說的了，這種違法亂紀的事做的人自己都不好意思也不敢說。雖然同樣也有90年代就能賺十幾萬一個月的，但這種的結果都是號he子xie里見，今天沒進去遲早也會進去，大部分人的結局是賺了錢在老家起一棟樓給留守老人留守兒童住，自己要么在號he子xie里蹲著，要么還在僥幸干老本行，要么就是找一份收入不高的工作干著算了（做這種一般文化水平不會很高，有前科基本找不到好工作），只有少數人買了城里的房子或者轉行了過的還行。

看書的時候就在感慨那樣好賺錢的時代真沒有了，選擇比努力更重要，選對了行業在風口上真的就起飛了。如果現在家底不厚還想創業的人，要么去自己有資源積累有人脈幫助的行業，要么去投入成本小，資金周轉快的行業，什么開奶茶店、餐館、咖啡店這種紅海產業就別想了，租金占成本比太高了，辛苦一年，就算賺了錢也是給房東的。思來想去，最快來錢的還是當網紅當主播（難怪這是現在小孩的夢想職業），但是前提也是你能紅...普通人還是老實搬磚吧。

說到網紅，再補充幾句，現在網紅玩的帶貨、打板賣衣服都是浙江村人玩剩下的嘛。前者就是代銷，有流量就相當于找了個好鋪子，商品直接拿加工方的，生產成本、倉儲成本、貨運成本都不用自己承擔，賺差價一本萬利。后者有了互聯網加持，玩得更溜了，這種充分競爭的行業，掌握買家的網紅比工廠優勢大很多（那個淘寶大店主雪梨就是溫州人，他們真是能把握潮流與時俱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