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諾余生
1.
“你不相信人間，可是人間卻容納了你……”陸明手指敲完這句話的時候，神情是別樣的，似乎自嘲，又似乎不甘心，但最后還是嘆了一口氣，將這句話從手機中刪除了。
不是陸明不想說，只是此時此景中，陸明覺得說什么都是錯誤的，干脆將手機摁黑了屏幕，揣進口袋中，順手摸出一根煙來，就著微風習習，點著深吸一口，夾雜著淡淡香樟樹的味道。
雖然只過了一個春節，但陸明想，這都糾結了一年，或許應該好好的做個了結。
陸明不是個優柔寡斷的男子，只不過碰到蕭然后，就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蕭然是一個手機超市的售貨員，確切的說是一個不懂手機卻賣著手機的銷售人員。
陸明不認識蕭然，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對于蕭然打扮得精致的臉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要說這一眼，可把陸明看得渾身不自在，蕭然那眼神里滿是不屑，還有仿佛看到一位拾荒者從大街上走來，然后要買她柜臺中高檔手機一樣。
起因是陸明的手機有些小毛病，可陸明不想去修，因為已經更新換代好幾個版本了，雖然能用，但是陸明就想換個新的，或許是圖新鮮，又或許是有錢燒得慌。
2.
陸明看中了那款標價7999的PRO型手機，就問眼前化著濃妝的蕭然，商場里的手機是不是和網上商城的手機一個價，并想要看看柜臺里的那個樣機。
陸明盯著柜臺玻璃里那個通著電的手機，又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人回答他，他好奇地抬起頭，便多看了一眼這個打扮妖艷的女人，只見她那雙鄙夷的眼神望來，然后不屑的去修理她做了美甲的指甲，當陸明成為了空氣。
陸明心中不爽，但很快開始檢查自己是不是看起來很LOW的樣子，還好，只是穿了一件舊毛衣外套，因為近幾天在家研究一款基金情況，為了好操作電腦，穿著很簡單，卻沒有想到被人鄙視了。
陸明看到這情形，心中暗暗地笑了起來，這是手機市場的心理戰術么？賣個手機還能激發人裝有錢人來消費的心理？
“這手機市場還能招收殘疾人來當銷售員？可惜了這么好看的姑娘，耳朵卻不好使……”陸明聲音很小，但站在柜臺里的蕭然能夠聽見。
“你這人說誰殘疾？說誰耳朵不好使呢？買不起就別在這里晃蕩，沒錢就別裝有錢人……”蕭然抬起頭，看著這個留著短發，穿著一件舊毛衣外套的男子，全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夠顯示出他有錢的樣子來。
3.
這可把陸明說懵了，自己是沒有多余錢，可自己已經實現財務自由了啊，那些錢都每天在為著自己生錢呢，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余生也餓不死啊？
難道，這個叫蕭然的女子是這家手機賣場的老板？陸明看了一眼柜臺上售貨員的名簽，被蕭然這種嘲諷打擊得有點不知所措。
陸明實在不想去看這張精致的臉上那雙有著濃厚眼影的眼睛，那是鄙夷與憤怒，還有目光的短淺。
陸明也沒有弄明白，這個叫作蕭然的女子，和她又不認識，連見面都不曾見過，為何在自己要看這手機時就會有這種難得一見的待遇呢？
想到這里，陸明也是懵了，真因為自己沒有錢嗎？雖然這是個看臉和看穿著的時代，難道人就不能有點精神上的追求？
又或許是自己辭職這一年多沒有上班了，失去了往日那種成功者的氣質？不會呀，那不是與生俱來的么？想到這自戀的話語，陸明自嘲地笑了笑。
“誒，我說你這人聽不懂話么？還在這里傻笑，沒錢快走開，別耽誤我做生意。”那個叫蕭然的女子看到陸明笑了起來，似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正確，鄙視地看著陸明說道。
4.
可能是蕭然的聲音有些大了，這時候一位穿著正裝的中年女子扭著屁股走了過來，陸明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徐娘半老的中年女子，從著裝上來看，應該是個管事兒的。
他又朝整個手機賣場看了一圈，只有自己一個顧客，其他柜臺的女子都向自己看來。
姜還是老的辣，徐娘半老的女子問了蕭然幾句話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蕭然看人看走眼了。
陸明沒有多說一句話，當著蕭然的面兒，向這個號稱經理的女子拿出一張黑色的卡。
這中年女子眼睛一亮，能夠有資格用得了這種顏色卡的人，那資產都是百萬以上級別的，因為自己手中就有一張黃金卡，那上面還隔著白金卡，才能到黑金卡，能隨便拿出這卡的，據說不是采購就是出納，但看陸明，怎么看怎么都不像。
蕭然從經理驚訝的眼中似乎看出了蹊蹺，偷偷地問了一聲，經理都沒有理會她，馬上變了一張笑臉，對著陸明問道需要什么？
陸明也沒有當回事兒，這樣的事情見得又不少，人的格局不同，看到的問題也就不同。他實在不愿意炫富，但奈何他只帶了這么一張卡，因為綁著卡的手機有些小毛病，也就沒有拿出來了。
卻沒有想到讓自己又裝逼了一把，不過，當著這蕭然的面兒，感覺還真的不錯。
5.
陸明對著經理說，就要那款保時捷設計的手機，馬上包起來，刷卡。
這可把這徐娘半老的經理樂得顫顫巍巍的，似乎正裝也包不住她腰身的豐滿。看得陸明都有些反胃的沖動，好在看到的只是一瞬間，便成了背影，而此刻的蕭然卻是徹底無語了。
直到經理要求加陸明的微信，說是方便以后保修可以直接聯系她。這整個過程，陸明沒有再看蕭然一眼，雖然他很想看看她當時的囧樣兒，但是自己內心又強迫自己不要在爛事兒上糾結。
有著對自己絕對自律的陸明，接過黑金卡和手機，頭也不回地走了，晃晃悠悠地像個拾荒者向著來時的方向而去。
臨出門的時候，陸明聽見蕭然不無懊惱對著經理說：“蘭姐，你說現在的男人都怎么了？沒錢的裝得跟富家公子似的，有錢的還看不出來？”
“你男朋友穿得那么光鮮，不就很有錢么？就不知道有沒有這位有錢，你看那張黑卡，只有資產達到百萬以上才有資格辦理……”那經理說道。
“怎么可能，這么年輕能夠有那么多的錢，那不是富二代就是……”
后面的話陸明沒有聽清楚，也沒有必要去聽，他只能微微笑一笑，貧窮真的限制了人的想象，無論是現實的，還是虛幻的。
6.
陸明剛拿到手機，將卡換了個地方，開機后，就有消息閃了進來。
是那個叫蕭然的女子頭像，名字叫得挺優雅——向陽的百合花。申請加陸明好友，陸明也點了通過，便見到這蕭然的女子向陸明一頓賠禮道歉，陸明呵呵笑了，沒有回復。
直到這蕭然問為何陸明要取名為“人間值得”這么奇怪的昵稱時，陸明才說道，向陽的百合花不見得就真的向陽啊，人間值得是因為人間容納了孤獨的靈魂。
蕭然又說道，她不相信人間，說來人間都是渡劫，然后就是一堆不相信人間的話語。陸明笑了笑，不再理會，他不愿跟三觀不符的人多交談，他覺得那是在浪費時間。
后來，蕭然偶爾也會問候一下陸明，但陸明終究是沒有回復，慢慢地，這信息就少了，手機上只剩下沒有言語的頭像。
過年了，陸明忙著走親訪友，也忙著享受生活，將自己年前購買的那款基金忘得九霄云外去了，他拿起手機不是接受祝福，就是祝福別人。
隨著股市的大盤走低，陸明選的那只基金也一路走低，但對于這一點，陸明全不在意，他想，這和人生沒有多大的區別，起起伏伏，高高低低，就像自己當初拼搏掙到人生第一個一百萬的時候，誰又知道背后的辛酸呢？
7.
坐在冬末的暖陽下，看著濱江公園外長江里慢慢悠悠駛過的船舶，陸明享受著早春的氣息。
他不禁想起那個賣手機的姑娘蕭然說的，來人間都是渡劫！
想了想，似乎與自己人間值得的想法也并不矛盾，只是看的角度不一樣而已。
這突如其來的想法，讓陸明陷入了沉思，自己或許應該繼續去渡劫，而不是在這大好的時光下，成天成天的眷念這人間的美好春光，而把當初的夢想拋在九霄云外去了。
陸明想，人生是一場修煉，值不值得只是感悟，而渡劫卻是結果，成功便成仙，不成功大不了從頭再來。這和金融市場做投資的那些大佬們一樣，他們做的不是投資，而是享受這種渡劫的人生而已。
陸明拿出了手機，不得不說花上萬塊錢買的手機用起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看著這精致的外殼，又看著里面的畫面，他找到了蕭然的頭像，但是那個名字卻變成了——哭泣的百合花。
陸明突然覺得這個當初以貌取人的蕭然是活得那么真實，即便是有些三觀不正吧，但至少是在體驗紅塵中的種種喜怒哀樂，那才是真正的人生，是真實的渡劫狀態。
他想著，自己或許也該去渡劫了，開春了去找一份工作，業余時間寫寫簡書，放假了，就和一位志同道合三觀相符的姑娘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豈不是美哉？
他點開那朵“哭泣的百合花”，不管對方是否明白，他輕輕地敲上了三個字：“謝謝你！”
【END】
本文由【精選好文】專題推薦。
本文編輯：木兮伊人
專題主編：城外的陽光s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