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母陳氏，生于二七，歿于九六，病故于胰癌，享年未及古稀。今及清明，哀哀細雨，引至感傷，故臨文嗚咽。追其之情，豈區區數言能盡哉。糾其概略，尚不能達以萬一矣。

母籍定州，世代務農，外祖斷代，尚且早逝。姊妹四人，無有兄弟。及姊行聘，與外祖母為依。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其伶仃孤苦，門衰香弱可知矣。行及長成，招吾父李。生孩九個，兩男夭折，剩男為余，余皆為女。故母于我，其情可知。

吾生于六五，其年代境況，食尚不果腹，衣稍及暖。然每及回憶，其優越幸福，非今日之孩童所能知之。行年十幾，其心如一，不知所慮。

清晨醒來，見母置飯。風箱哧哧，大鍋熏熏，其心暖暖，其意懶懶。母喜于色，嗔聲暖語，招于近身。伸取鐵勺，放之于火。及至燒干，吹吹塵煙。些許油鹽，二三雞蛋。香味入鼻，喉舌涎涎。滋滋入口，心足意滿。及姊下地歸來，見勺有痕，言我嘴饞。撫首爭抱，笑語嚷嚷，并無怨言。唯妹也如是！

入夜之際，炊煙裊裊，油燈昏昏，家首玩耍，盼姊妹歸。吃飯之時，夏于院內，月朗星稀，樹影婆娑，槐花飄香，擁擁攘攘，其喜洋洋；冬在炕上，蒸氣騰騰，油燈晃動，炕上炕下，碗筷交錯，你言我語，其情融融。每此之時，在母身旁，其悅在臉，余醉在心。

及至年長，知恩我母，發奮于學，僥幸及第。然畢業之初，分配在秦，薪俸少微，無處安身，不能供養。更后生孩，雙胞共寄。其心是喜，其身也累。愚以為來日尚長，熟知竟絕！

嗚呼我母，哀哉我母，子欲養而親不待，何以應我也哉？何以應我也哉？嗚呼我母，哀哉我母，后之有難，何人可依也哉？何愛可托也哉？

經年以來，每至想起，常常痛哭。吾愛我母，其愛重我。吾惜我母，其愛可惜。生不能養，死祭何用？母親在時，曾達遺愿，擇吾子其一而陳，有父在而未敢許。今為母陳氏有后繼者，吾取名陳序，并囑兒后效之陳。此不足以報，何以報之矣！

陰陽兩隔，不知我母感知也否，伏乞尚饗！

2008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