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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與月.微型小說主題人物創(chuàng)作第六期.打工人

一陣風(fēng)吹過，陸鳶兒埋在李小飛后背上的臉，更深了幾分。借著余光，她看到暖橘色的路燈在身后一盞一盞駛向遠方，天上沒有月亮，已經(jīng)很晚的夜色里，街上依舊多的是腳步匆匆、神色凝重的人群。

這是陸鳶兒和李小飛在這個城市一起生活的第三個年頭，他們才買了房，房貸對于兩個各自僅有一份工作的人來說，顯然很有壓力，于是李小飛便在下班后兼職送外賣，陸鳶兒則會在李小飛送外賣的時候跟著他一起，她不放心李小飛總是近乎飆車的速度。

今晚的他們，運氣不太好，李小飛接的單是為客戶送一只貓，盡管那個紙箱封得還算嚴(yán)實，但也沒擋住小家伙的活潑好動，在李小飛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的情況下，從紙箱中躍了出來，僅僅一瞬，便消失在了洶涌的車流中。那一刻，李小飛和陸鳶兒同時看向了彼此，腦海中都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李小飛不得不停止接單任務(wù)，帶著陸鳶兒開始了渺茫的尋貓之旅，當(dāng)然最終也沒讓他們找到那只消失不見的貓，只好按照客戶說的金額照價賠償。

回來路上，陸鳶兒坐在李小飛的身后，忍不住紅了眼，有風(fēng)吹過，冷冷颼颼，平日里手機上時不時響起的報單消息在今晚關(guān)閉后顯得異常安靜。

“鳶兒，新年快樂。”正當(dāng)陸鳶兒沉浸在失落情緒中時，李小飛突然停下車，說了這么一句，她帶著微紅的眼眶詫異地抬起頭，順著李小飛的目光，看到有十幾個男孩子用蠟燭在一片空曠的地上擺出了“元旦快樂”四個大字，一旁堆放的還有十幾箱煙花。陸鳶兒才反應(yīng)過來，今天是跨年夜，一個應(yīng)該慶祝、歡呼、期待的美好日子。

“嗯，新年快樂。”陸鳶兒說完這句話，那些煙花突然齊刷刷地沖向天，十幾箱同時綻放，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他們沒有等到煙花放完便繼續(xù)騎行，身后的煙花和歡聲笑語依舊燦爛而又大方地展示著。陸鳶兒有些難過地想著，這座城市有快樂的地方就會有眼淚掉下，有揮金如土的人就會有因錢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人，她和李小飛就屬于后者。

快進小區(qū)時，李小飛的電話響起來了，看著備注為“老板”的字樣不停閃爍，他心里明白一定是貨物又出了什么問題，果不其然，電話接通的一剎那，老板暴跳如雷的聲音就傳來：“都說了凍貨一定得當(dāng)天發(fā)走，當(dāng)天不發(fā)走，那些海鮮等運過去就壞了，怎么交給客戶？”

“我給卸貨站的人說過了，讓他們今天發(fā)走。”

“但他們都說不知道有凍貨，還有，大米和帶有液體的東西不能裝一個車上，上一次就因為油倒出來給大米染色了，怎么這次還裝一起？”

李小飛聽著電話里老板句句質(zhì)問，心累到無以復(fù)加，他裝車時候明明給卸貨站負責(zé)人說過有凍貨，也反復(fù)強調(diào)了大米和液體不能裝一個車，但作為一個打工人，盡管自己已經(jīng)將本職工作做好了，出了問題還是會被連累，并且不友善的同事遇到事情總會將責(zé)任推給他這個有名無實的管理人。

“李小飛，趕緊過來處理，還有，你最近狀態(tài)不好，要是干不動了，就先回家歇一段時間。”老板說完這句話便掛斷了電話，李小飛心里明白這是在暗示他干不好就走人，一旁的陸鳶兒聽著這一切，本就微紅的眼眶更是濡濕一片。

“鳶兒，我得回公司一趟，把貨重新整理下，可能還要親自去送貨，我先把你送回去休息。”

“小飛，我跟你一起去。”陸鳶兒知道即使自己去也幫不了什么忙，一袋就一百多斤的貨物根本不是瘦小的她能承受得起的重量，但她又心疼李小飛一個人過去弄，最后李小飛還是沒能拗過陸鳶兒，帶著她一起到了公司。

遠遠的，他們就看見兩個背已經(jīng)很駝了的老頭，此刻正艱難地將一個幾百斤的貨物費力地往車上裝，李小飛趕緊停下車上前搭了一把手，他知道這倆老頭是新來的，是專門上夜班裝貨的老頭，兩個都五十多歲，并不算老的年紀(jì)，生活的苦難卻讓整張面容布滿滄桑。

“李師傅，你咋又回來了？”

“老板說貨物沒裝好，我回來重新弄下。”

“是不是我們又給你添麻煩了？”

看著倆老頭有些心虛的眼神，李小飛差點鼻子一酸，他想到自己的老父親也在外面干著苦力活，說不定也受著什么委屈，本來一肚子怨氣，突然就沒地兒發(fā)泄。他知道這不能怪他們，夜班本來有四個人，倆管事的在這里干了好幾年已經(jīng)是老奸巨猾，早早地找了借口就溜了，只剩倆老頭還在埋頭苦干。

“沒有，這不能怪你們，是我沒說清楚。”李小飛將脫掉的騎手服塞進外賣箱里，便挽起袖子倒騰起大米，一袋一百斤的大米，沒搬幾次就讓李小飛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浸透，陸鳶兒坐在一邊看著李小飛忙活，已經(jīng)四點的夜里也無一絲睡意。

等李小飛重新裝好大米，又親自開車將凍貨送到客戶手上再回來時，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給老板打電話說了情況，睡得正香的老板也只是不耐煩地應(yīng)了一聲便掛斷了。回來經(jīng)過公司時，李小飛看著倆老頭還在不停裝著其他貨物，別過臉重重嘆了一口氣，帶著陸鳶兒回到了家。

躺在床上，已經(jīng)是清晨六點，透過窗戶看去，居民樓上的燈一盞接一盞都亮了起來，不知何時一彎殘月悄悄地出來掛在了天空，將月光灑在細碎的生活里，也照在了等月亮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