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道別

by 明光

英子是教會里最慷慨大方又體貼溫柔的姐妹，是我的閨蜜。她曾經是干練精明的職場女強人，結了婚，甘愿做丈夫的賢內助，脫下職業裝，褪去時裝秀，居家棉布長袍穿在她身上，還是大姐大風范——她會搭配飾品和顏色，這是天賦，加上身材高挑天生麗質，內心豐盈恩慈有愛，低調的她無論在哪里，總是無形中透露著一股香氣，基督的馨香之氣。

我跟英子認識的時候，還不在同一家教會，當時我們參加一個為期三天的講座，最后一天結束的時候，下起了小雨，我跟她同車，她沒帶傘，而我，帶了兩把，一把是自己備用的，一把是預備給需要的人。于是，她開心地接受了我的傘，我們之間友情的種子就這樣悄悄埋在了雙方心底。

此后我們再無交集。只有一次，不知是誰先聯系的對方，她跟我相約去某市場買紅棗，聽說是最正宗的批發市場，質優價廉服務好。我隨口說起過幾天我婆婆要來，她就對我講養生的方法，講紅棗要剪兩刀再煮更容易爛，講做怎樣的營養湯老人家會很喜歡，講她自己怎樣使來她家小住的婆婆滿意、自在，都是造就人的好話。我聽得心里暗暗贊佩。

半年以后，我成為她所在教會的成員，她是我唯一相對熟悉的人，心理上自然對她有點依賴，而她，好像能看透我的心，無論做什么都會叫上我，讓我在哪都不有膽怯懼怕。我們越來越熟悉，她對我的好細數不盡，還常常送我一些漂亮又質地很好的衣服，大多是她以前在職場中叱咤風云時買或定制的。不只是給我，還給其它姐妹，都是她悉心觀察分析每個人的性格氣質年齡職業后，挑選分配而送出去的，贈收雙方皆大歡喜。

她對我好，我習慣了，所以除了歡喜和感恩，也沒別的感覺。可是，人的感情實在是微妙，有時候簡直不可思議。她對我做過許多恩義友愛的事，令我難忘的卻是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那天夜里，她和我從某小區出來，送我到公交車站，天空下著似有似無的毛毛雨，我要乘25路車回家，她要再走一站路到六中，校園某樓的六層是她家。那天她身體不好受，正值生理期。車還沒來，我讓她先早點回家休息，我可以自己等車，但她不，一定要看著我上車才走。

雨似乎更大了些，這時車來了，我一個箭步跳上去刷了卡，轉過身向她道別，她裹緊了大衣，脖子縮著，微弱的站臺路燈下很蕭瑟的樣子。關鍵是她沒帶傘，而我手里是有傘的！就在公交車關門的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她可以跟我一同上車來啊！只一站路，平時她來來往往幾分鐘就到，可今天晚上有雨啊，而且她身體正難受呢，我乘的路線，不正好路過她家門口那一站？

雨夜路上人很少，司機好像急著收班一般，車開得飛快。我的心，又疼又悔又難過。我手里拎著傘，在公交車里無風無雨又溫暖，我的好朋友在淋著細雨，忍著腰酸肚痛在步行，還將爬六層樓梯才能到家！她本來可以早點回去的；她可以跟我一起上車的；再不行我還可以將手里的傘給她——至少我是在避著風雨的車子里，車到站離家很近，我身體棒棒的不怕受冷……

她對我好，我習慣了，所以除了歡喜和感恩，也沒別的感覺。可是，人的感情實在是微妙，有時候簡直不可思議。她對我做過許多恩義友愛的事，令我難忘的卻是這一件。

201610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