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傳說時代再臨
蚩尤爬上山頂，憑借從者的眼力在半黑不黑的世界中辨認了他們應(yīng)走的路。被傳送至此的買買提還不至于自暴自棄，若盡快趕回市區(qū)還有機會繼續(xù)自己的計劃，然而遭子酉蒙騙實在是對自己的侮辱，若有機會，他很想報復一下。
兩小時后，買買提和蚩尤走在又黑又冷的山路上，山中飄了點小雪，好在下過一會便停了。買買提估摸著一晚加一夜時間總能走到車站，若在次日凌晨或清晨抵達，那肥胖慵懶的ruler御主一定在睡大覺，屆時他可放快動作溜之大吉。
一切似乎在理想之中，然而這盤山公路上忽然殺出一攪屎棍般的瘦子，擺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自報家門：“Rider master前來挑戰(zhàn)，沒想到你們居然躲在深山里啊，難怪……”
狂化的蚩尤沒能耐住性子，高高躍起，掄著斧頭要往鯊的身上砸。鯊使了魔術(shù)迅速往路邊撤，再往后便是懸崖；買買提調(diào)動魔力強化身體，玉墜響應(yīng)魔力發(fā)出強光，隔著三層衣服透射出，買買提速度力量暴增，瞬間向鯊撲去。鯊按計劃扭曲空間，三人一道移出懸崖，之后鯊再次發(fā)動魔術(shù)，折疊空間后自身落地時承受的沖擊力不大，就是屁股著地，給他疼得齜牙咧嘴。蚩尤抱緊買買提降落，直接在地面砸出個坑來，砸在鯊身邊五步遠處，嚇得鯊也不緩了，連滾帶爬跑遠。
帶著他人一起移動，對于在此之前企圖隱姓埋名、極少使用魔術(shù)的鯊而言是高難度魔術(shù)，選擇這一方案就是冒險，干完這票后鯊說什么也不想玩命了，一路溜到附近的維特和拔旗身后，對著九天玄女和穆桂英道：“剩下的就拜托了！”
拔旗一口飲盡維特所贈的魔藥，維特在他面前就地傳授高階幻象魔術(shù)的使用要領(lǐng)——只是些理論知識，其實維特并不會用——在魔藥作用下，拔旗的記憶力短暫提升，魔力奔涌，不出一會便讓幻象充滿了整個谷地……
那是九天玄女所描述的涿鹿之戰(zhàn)的戰(zhàn)場。風伯雨師所過之處狂風大作驟雨滂沱，雖非真正風雨，但幾人還是感覺衣服濕透緊貼身體；而后女魃降臨，烏云退散，陽光猛烈；應(yīng)龍自高空飛下，向著蚩尤的方向咆哮而去，其下方地面緊跟虎豹熊羆大軍，避開維特、拔旗等人，一股野獸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連空中的九天玄女都忍不住捂起了口鼻。
“哎呀，久違的畫風。拔旗你要是死在圣杯戰(zhàn)爭了，我可就再也看不著你的漫畫啦！”維特贊許地拍拍拔旗后背，又抬頭望著九天玄女，“Caster，接下來Lancer會去拖住蚩尤，布陣一事就靠你了！”
九天玄女應(yīng)一聲，忽見獸群后出現(xiàn)一人，身著獸皮，騎猛虎，率部眾襲來。那應(yīng)該就是黃帝了，她跟拔旗講過黃帝的事，但黃帝不騎虎，也并非如此模樣，然拔旗所想象的黃帝在氣質(zhì)上與九天玄女心中的相差無幾，因此她望著他，還是覺得那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有些失神。
蚩尤被戰(zhàn)場幻象所困擾，一切仿佛回到了那一天，盡管買買提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狂化的蚩尤已失去理智，瘋狂攻擊那些不存在的野獸。穆桂英就這么冷不丁沖過來時，蚩尤下意識地將斧頭橫于胸前防御，可到底是猝不及防，被大刀一撞，連連后退。
鯊也不知接下來自己還有什么作用，只要這三位御主打成一團，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幻象彌漫于整個山谷，他自知走不出去，只能干等。他相信秦皇能按計劃將事情辦妥，Berserker很可能在今晚退出戰(zhàn)斗，同時Caster與Lancer也將付出巨大代價；城中六從者打平，這樣一來誰也沒占上風，一切都可以重新謀劃。對鯊而言，難對付的除了夜狼還有那Shielder，前者無論被扔到什么境地都能亂來，不好控制；后者精明得很，不止看穿了他的企圖，更是要拉攏他人……
鯊正走神，拔旗一拍鯊的肩膀，歪著頭，邊摸胡茬邊問：“你還能干點啥啊？我覺著你就是忽悠我出來的，你說你跟Rider鬧翻了，那你現(xiàn)在不就沒什么用了？”
“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會發(fā)動令咒的，Caster想復興華夏血脈，她是正義的，我應(yīng)該支持，所以我就跟維特合作了。”鯊覺得拔旗很痞，也許行事也痞，只能盡量謙虛一些，想辦法摸準他的耳根子使勁撓。對于這幫人，說自己追求“正義”總歸沒錯的，就算他們不認同“正義”，也會覺得他是中二病患者，覺得他太傻了構(gòu)不成威脅。
拔旗咧咧嘴：“呦，小伙子還在青春期吧？怎么跟熱血漫畫里的角色似的。老子今天被你忽悠出來就是為了桂英，她想打架，我想保她。為了她我才跟你們合作，但像Avenger、Archer還有你家Rider生性殘忍就喜歡打仗是嗎？你說說遇到他們該怎么辦？就憑我和維特去對付那堆看起來很牛逼的魔術(shù)師，懸！”
談話間，蚩尤的狀態(tài)竟慢慢穩(wěn)定，不再胡亂砍殺，而是講究起了攻防招式來。蚩尤一旦如此做，穆桂英便難靠純粹的速度取得優(yōu)勢，好幾次不得不用大刀正面迎擊蚩尤巨斧，這無疑加速了她的體力消耗。蚩尤自知自身靈活性卻還是比穆桂英差上一截，遂變斧為重劍，此劍沉重無比，蚩尤力大，雙手持握，耍起來比斧頭更活，且不失威力。
必須盡快結(jié)束與Lancer的戰(zhàn)斗。買買提和蚩尤都注意到了后方準備寶具的九天玄女。若是此二從者分別上前單挑，蚩尤勝算很大；可那惱人的玄鳥偏偏找到了擅長近戰(zhàn)的幫手，屆時她寶具一開，只怕不出半分鐘，這幫手就能將蚩尤斬首……就如幾千年前那樣。
買買提不能坐以待斃，立馬對自身和蚩尤使了強化魔術(shù)，繞過前方激戰(zhàn)的從者，逆野獸大軍而上，幾下躍至維特面前。維特沒想到對方的強化魔術(shù)如此可怕，當即向后一躍，擺出格斗勢，下一瞬便縮脖子抬胳膊接下買買提的大擺拳，胳膊被撞得生疼——這拳若擊中她的頭部，不死也得傻。
此戰(zhàn)拔旗只需維持幻象以幫助九天玄女回憶涿鹿之戰(zhàn)的細節(jié)，解放她的力量，順帶阻斷蚩尤退路，不負責其他事項。于是他在鯊的后背用力推上一把，鯊猝不及防往前一撲，摔到維特腳跟后不遠處。讓他與簡直可以與Berserker媲美的Berserker御主戰(zhàn)斗簡直是叫他送人頭，這時候他便懷念起秦皇來，雖然秦皇總看不起他，但好歹也知道他空有嘴炮而不能上前線，遇到這種尷尬的狀況，自然也會拔出劍來幫他擋刀……
維特也覺得鯊礙事，弄不好還會絆著自己，節(jié)節(jié)敗退至鯊身邊時毫不客氣地給他踢到一邊，這倒也省去鯊自己灰溜溜地逃開。
九天玄女見自家御主不敵對方御主，丟開布了一半的陣從天而降。買買提適時回撤，直視這從神話中走出的女神。對他來說，相比那些出自史實的從者，神靈根本不必畏懼，畢竟它們都是虛無的存在，它們的力量也不屬于它們自己。他是如此篤定，因為如果世上真的存在守護人類正義和文明的“神”，他的故鄉(xiāng)便不會被打著神靈旗號的圣戰(zhàn)者化為戰(zhàn)場！
“你們這些被當作神靈的東西，也不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大肆破壞罷了。”買買提壓住怒氣，淡淡說出自己心中所想。他不善言辭，不過若這位女神真的在守護什么，他相信她會聽進去。
九天玄女相當不滿，揚起下巴，提高音調(diào)：“‘按自己的想法’？你可知此戰(zhàn)是誰的想法？是神靈的指示？不，這就是場神靈參與的人類戰(zhàn)爭而已。我降臨于此，幫助華夏始祖打敗剽悍兇狠的九黎族，對于半神的蚩尤而言，對于他手下眾將而言，這很公平。你認為，凡人能夠驅(qū)散蚩尤所造的大霧嗎？你認為，凡人能對付得了那沒了頭還揮舞巨斧的刑天嗎？”
“他們向你許愿，所以你降臨，你不會問這場戰(zhàn)爭如何如何，你收了賄賂，然后你為了一族去踐踏另一族。這就是你的流氓邏輯——也是所有神靈的！凡人不是你們的子民，你們才是凡人的子民，真可悲啊！”
在時鐘塔學過宗教發(fā)展史的維特知道，神靈并不存在于人類歷史，但人類總愛綁架神靈，使用神靈的名義征伐。人類的念使得神靈“存在”，于是神靈被信仰它的民族“正義化”，被敵對民族“妖魔化”，說到底就是人類將自己的意志強加于神靈。對面正在奮戰(zhàn)的被后世妖魔化的史實神話參半的蚩尤，便是最好的例子。
“賄賂？流氓？我就是我自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我想要幫助這個我所愛的部族，他們在危難之中誠心請求我的援助，所以我?guī)土耍灰苍S帶了很強的個人情感所以我偏心，但這也是我的情感！”九天玄女瞇起眼睛，打算先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的，對她而言她就是正義，黃帝就是正義的，他們都是鮮活的存在。那些遙遠時空中的華夏子民堅信，是她助他們走出困境，因此他們傳頌她的事跡，一代一代傳頌，講述她在各朝各代的故事，并最終讓她在這場圣杯戰(zhàn)爭中現(xiàn)世。
沒有人告訴她，各路“神靈”到底是如何產(chǎn)生的，又是如何位列英靈座的。
即便今天，她也按照信仰她的子民的最美好的構(gòu)想行事，她堅信那就是她的“人生”。
九天玄女沒看明白，維特卻有些明白了。她的偏執(zhí)與種族排斥，還有對再次擊敗蚩尤的執(zhí)著，并非因為她個性使然，而是最初的最初，那些將她創(chuàng)造出的“子民”，給了她如此烙印。她善良，但根本沒有個性可言；相比之下，半神的蚩尤僅僅是在開啟寶具后變?yōu)榱巳藗冃闹兴氲哪Ч恚强駪?zhàn)士，但還不至于失去個性。
買買提自知這關(guān)必須闖過，幾乎解放全部魔力，連離他最遠的蚩尤和穆桂英都能感覺到那股強大的魔力波動。他眉頭緊蹙，雙拳握得喀喀作響：“那，這位‘女神’，請認真作戰(zhàn)，就算賭上性命，我也會讓你這種打著神靈旗號的存在退出屬于人類的戰(zhàn)場！”
這一不要命的沖動只源于他幼稚而絕望的念想——只要打敗“神靈”，那些打著神靈旗幟屠戮平民的圣戰(zhàn)者們……大概也會失去力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