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豆豆

大家好！我是杜豆豆，歡迎來到萬卷好書欄目。今天，我們來共讀《唐詩三百首》中，五絕的第3篇，來自王維的《送別》。

首先，讓我們一起來誦讀一遍吧：

《送別》（唐）王維

山中相送罷，日暮掩柴扉。春草年年綠，王孫歸不歸。

這是一首送別詩。不過和別的送別詩不同的是，詩人沒有著眼于送別時的依依不舍，而是把焦點轉向了送走之后的期待。這就是王維棋高一著的地方。

我在山中送走了你，現在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分。我掩上了柴門，可思緒卻還跟隨著你。春草年年都會綠，可是我親愛的朋友啊，到明年再綠的時節，你會不會再回來和我相會呢？

“山中相送罷，日暮掩柴扉。” 這里的柴扉，就是柴草做的門。這第一句，就開門見山地把送別的過程略過了，只用了一個滿含無奈的"罷"字，將一種欲說、又不想再陷入憂傷的感情深深地藏了起來。可是，詩人真的能“罷”嗎？

詩人看起來表面很平靜，白天送走了朋友，現在已經到了日落時分，天快黑了，他像往常一樣把柴門掩上，顯然是準備休息了。我們有過離別經驗的人都有體會，好友離去的片刻我們或許會壓著感情、強作笑顏，把朋友高高興興地送走。但一到了黃昏，一種寂寞和悵然的感覺就會襲上心頭，讓我們更覺凄涼無比。

《詩經》中就曾有這么幾句：“雞棲（qī）于塒（shí），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意思就是說呢：“雞已經進窩歇著了，太陽也已經落了，牛羊都下了山坡往家趕。可我的丈夫呢，還在遠方服役，教我怎能不想他呢?”

詩人也是這樣。看似平常的一個“日暮掩柴扉”的動作，也是天天要做的事情，但今天卻有著不同的意味。門是關起來了，人也送走了，可這思念的愁緒，卻是關不住、送不走的呀。

詩人孤單地點起了書桌上的燈，將自己的離愁之情化成了兩句期待：“春草年年綠，王孫歸不歸。” ——春草年年都會綠，可你，明年春草再綠的時候，會不會回來呢？

這一句，是從《楚辭·招隱士》中，化用而來的，它的原句是"王孫游兮不歸，春草生兮萋萋"，是在規勸離去很久的王孫早日歸來。而王維，在這首詩中則更進一步，在和好友分別的當天，就開始期盼和呼喚他的歸來。

明末清初的學者唐汝詢在《唐詩解》中，解讀這首詩的時候曾經說過："扉掩于暮，居人之 離思方深;草綠有時，行人之 歸期難必。" 意思是說， 柴門在日落時都已經掩上了，離別的情思才開始加深；草年年都綠，是有時節的，可好友的歸期卻未必是能確定的。

這意味著什么呢？"歸期難必"，才是"離思方深"的一個原因呢。“你什么時候再回來？”這句話本來應該是離別的時候就問的，可現在好友都已經走了大半天了，到了日落時分，才從詩人筆下猶猶豫豫地講出來。可見，雖然詩人有這樣的期盼，可對方的歸期卻是無法確定的。

當時想問不敢問，是因為怕聽到否定的答案；可現在，又擋不住內心的期盼，只好落在筆下，把深情表白——明年春天，你回來嗎？你回來嗎？這是一句從白天到日暮都講不出的話，這時終于說出了口。

這首詩的創作，不落俗套，開頭隱去送別情景，一個"罷"字寫盡了無奈心情；然后以慣常的“掩柴扉”動作，寫出了回家后的寂寥和擋不住的思念之情，再到那句欲說還休、終于忍不住說出的問話，更是將惜別之情和期待之意，表達得真切到位，實在是高人妙筆啊。

最后，讓我們一起再來誦讀一遍吧：

《送別》（唐）王維

山中相送罷，日暮掩柴扉。春草年年綠，王孫歸不歸。

好了，今天就到這里。我們萬卷好書欄目下一期，繼續講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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